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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以命償命理當然

  喉頭微微動了動後,祁澈強行穩住心神,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世兄,你醒覺了地魂之後,有沒有那種突然手握權柄,似乎能掌控些什麼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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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柄?

  蹙眉回憶了一下後,王讓搖頭道:

  「沒有……我應該有這種感覺嗎?」

  當然應該啊!

  著實有些被嚇到的祁澈,聞言忍不住吐槽道:

  「天魂順位而高,地魂應權而盛!能掌控越多權勢,地魂便越容易醒……世兄,王家難道沒人和你說過這些嗎?」

  哦對……芊芊好像提過一嘴來著。

  想要搞清楚地魂的情況,結果反而暴露了自己對「常識」的匱乏,王讓不由得兩頰繃緊,隨即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胡扯道:

  「說自然是說過,但真正的地魂,又怎麼會是如此簡單的東西?」

  「啊?」

  啊什麼啊?你是宋金銀嗎你就啊?

  為了避免祁澈繼續在這個問題上糾結下去,王讓快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隨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深沉地道:

  「賢弟,你對地魂的理解還不夠深啊……權柄不該是自上而下的東西,自上而下的掌控只能得到服從,那都是虛的,你把握不住。

  靠這種法子得來的權柄,就像是在用手抓東西一樣,力氣再大也有鬆手的那天,而真正穩固的權柄,必然都是自下而上的,唯有被信賴托舉起來的權柄,才最為穩固。」

  自下而上……托舉……

  權柄不應該是『權出於君,令出於法,勢立則令行』麼?如果換成自下而上的話,那不是正好反了嗎?

  「世兄。」

  從王讓瞎扯出來的回答中,隱約摸到了些什麼東西,但又不得其門而入,祁澈忍不住開口求教道:

  「澈愚鈍,你能不能說得再清楚些?這自下而上該怎麼解?又為什麼會讓你的地魂這麼……這麼不一樣?」

  「嗬嗬~」

  對地魂是什麼雞毛不懂,純靠一張嘴在瞎掰的王讓,根本就沒法解答這個問題,於是只能微微翹起嘴角,給了他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

  「放心吧,你會懂的。」

  「???」

  ……

  「縣尊大人!」

  不知是因為王讓地魂的「離去」,還是自身的情緒發泄得差不多了,台下嘈雜的聲浪漸漸低了下來,取而代之的則是一聲聲逐漸趨同的高呼。


  「青天!青天!」

  「蒼天有眼啊,終於來了個好官!」

  「我兒……求縣尊大人替我兒做主啊!」

  隨著無數百姓望來的目光,王讓耳中奇異的心跳聲再次響起,連帶著他自己的心跳,也跟著越跳越快。

  「眾位鄉親,列位父老,大家聽我說!」

  抬手微微下壓,示意眾人暫且安靜後,王讓深吸了一口氣,暫且按捺住自己的心跳,聲線沉穩地詢問道:

  「我理解你們的心情,這些人雖是同姓宗親,但卻騎在大家頭上作威作福,欺壓凌虐你們數十載,大家現在急需一個公道……列位,如今惡人就在眼前,你們到底想如何處置?」

  王讓話音落下的剎那,方才還沸反盈天的廣場,陡然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沒想到台上的青天大老爺,居然並沒有就勢處置那些人,反倒把問題重新拋了回來,台下的百姓們一時間有些手足無措,忍不住互相對視,一個個目光閃躲,臉上的神情複雜之極。

  哪怕「規矩」本身是錯的,只要存在的時間夠久,都將具有強大的慣性,長久以來被欺壓慣了的人,往日裡連大聲抱怨都不敢,如今驟然被問及處置之法,頓時自己便先亂了陣腳。

  一邊忘不掉數十年被盤剝欺凌的苦楚,一邊又礙於宗族名分情面;有人眼底有著濃得徹骨的恨意,但也藏著根深蒂固的怯懦。

  哪怕是死死攥緊雙拳,攥得指節泛白,心中已經積滿了怒火的人,但當抬頭望見台上的「官差」們,再想起豪強往日勾結官差,肆虐鄉里的凶焰,最終也紛紛悶頭不語。

  明在無比強大的慣性之下,明明胸中的怒焰已經噴薄欲出,但這數千人的痛苦和怨憤,最終卻沒能徹底點燃,只換做了一聲聲低著頭的「求縣尊大人做主」和「請縣尊大人主持公道」。

  看來有些急了啊……

  望著哪怕房長族老已經跪在了台上,哪怕真的已經有人來主持公道了,卻依然習慣性地逃避畏縮,連想要什麼樣的公道都不敢開口的百姓,王讓不由得在心裡嘆了一聲。

  慣性的力量是無比強大的,龍游的百姓們,表面上只是受了房長族老幾十年的壓迫,但實際壓在他們頭上心裡的,還有更為久遠而沉重的東西。

  想一次就打碎這些,屬實是有些異想天開了,看來唯有一次次不斷……

  「死!我要他死!」

  就在王讓開始自我反省,決定把遞出的權柄再拿回來,由自己下令斷罪時,台下一片低低求懇的「做主」聲中,卻驀地傳出了一聲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

  在王讓一一盤點沈家高層所犯惡行時,第一個落淚悲號的老婦人,又一次第一個開口,發出了與眾不同的叫喊聲。


  只見她挺直了有些佝僂的脊背,仰起滿是淚痕的面孔,抬手指著台上一名族老,渾身戰慄著喊道:

  「我兒!我兒媳被他……我兒上門……我要他死!我什麼都不要!我只要他償命!」

  老婦人有些語無倫次的呼喊,因為過於激動甚至都變了調兒,但在這一刻卻又無比的響亮。

  聽著耳邊再次響起的熾烈心跳聲,王讓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開來,隨即迎著無數雙或驚恐、或游移、或激動、或難以置信的目光,有力地點了點頭。

  「理當如此!」

  「?!!!」

  在百姓們驚喜交加、沈家的房長族老們驚駭欲絕的神情中,王讓招手讓戍卒將被指族老押至台前,隨即竟朝身邊的護衛要來佩刀,親自站在了行刑官的位置上。

  不是……你真殺啊?!

  被老婦人指出的族老,哪怕之前被列進了名單,和百多人一起押著跪在了台上,都沒覺得王讓真的會動手殺人。

  畢竟再「兇殘」的縣令,都不可能在上任才幾天時,便不經勾決大肆殺戮,因此王讓的名單列得越長,自己活下來的機率反而越高。

  可當被戍卒按低腦袋,露出了汗毛倒豎的後頸之後,發現死亡真的在靠近,被指出的族老頓時徹底慌了,一邊拚命掙扎,一邊嘶啞地高吼道:

  「你不能就這麼殺我……你……按朝廷法度,你要審我!你要先審我!」

  而發覺情況不妙的其它沈家高層,生怕王讓真的要揮起屠刀,連忙也跟著掙扎呼喝道:

  「王讓!你這是在縱民施暴!」

  「停手!你只是個縣令!怎麼敢擅殺鄉賢?」

  「王大人!按我大幹律例,你要把案卷爰書解往郡城、送報廷尉,得到准允後才能勾決!你……」

  「噗通!」

  重物落地的悶聲響起,王讓耳邊聒噪的呼喝聲戛然而止。

  在一雙雙陡然亮起的眼目的注視下,那顆曾經作威作福的頭顱,竟從高台之上一路滾落,鬚髮散亂地跌在地上,滾了兩圈兒後便再無聲息。

  「反賊攔路,報不上去。」

  甩了甩刀上的血跡後,眉心再次「吃」了一條陰魂的王讓,在沈家高層驚恐的目光中偏轉刀尖兒,朝著那名要他上報爰書的房長指了指,眉眼冷肅地道:

  「之後我自會備文上奏朝廷,陳明緣由,用不著你來提醒……下一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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