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華琵:你眉毛上有彈簧是嗎?
「哈哈~」
正當危月燕捧著內事案卷,打算翻看一下上面的其它記載時,暗室內卻突然響起了一聲輕笑。
一名身量高大的灰衣婦人,不知何時站在了危月燕的身旁,看完了卷宗上給王讓的評語後,笑眼彎彎的灰衣婦人以手掩口,有些忍俊不禁地道:
「一個勾結反賊,修習鬼秘的縣令,在青龍部的案卷里,居然被當做了一縣良牧?多蠢的人才會信這麼荒唐的東西?」
「……」
你講話稍微有點兒刺耳了……
確實信了幾分的危月燕沒應聲,而是繃著臉按日期往前翻卷宗,找到了五日之前,王讓剛剛抵達龍游時的記錄。
『王讓抵龍游不足三刻,便知縣城東南角舊牆下有貧戶七十,且其中一戶房屋倒塌,並使人送去銀錢照料,疑似有暗探先至。』
暗探……難道是那個晦辰樓的銅漏?那些反賊已經開始插手龍游的事務,打算藉助王讓拖王家下水了嗎?
回想當初在水盆里看到的、宋金銀那張笑得賊兮兮的圓臉,危月燕的眉頭不由得再次皺緊,繼續看起了後續的記錄。
『此人城府頗深,且深諳人性,見面不過寥寥數語,便點破了祁澈所需,以送其南下應考為條件,主動結好祁家。
穩住祁澈後,其又以糧船財貨為誘,與我成家達成合作,拆分了三家盟約,最後才出言威逼,強令沈烽交人抵罪……』
一見面就朝沈家下手?看來王讓之前不是哄人的,他還真打算為民請命,給那些被迫落草的戍卒平反。
下意識地微微頷首後,眉頭又鬆了些許的危月燕,繼續翻看起了後面的其它記錄。
『得到消息後,使人箭射縣衙,提醒王讓沈家有變,半日後,沈氏以應諾為名,行威嚇之實,送屍三十至衙前。』
危月燕皺眉——竟然敢送屍上門,這沈家實在猖狂!
『讓當眾翻檢屍身,隨即一一細數二十九具屍身生前所犯之罪,全程不需翻查案卷,僅憑記憶口述案情,然姓名、事由、經過、罪證等竟無一錯漏,眾皆驚服。』
危月燕眉頭舒展——以堂皇之正道,破鬼祟之邪事,做得好啊!
『謀劃未能建功,沈氏欲退,王讓喝止,以私設公堂、刑害人命之名問罪,並當場自莊丁中點出兇徒四人,其中三人自知罪重,故而聯手襲殺王讓。』
危月燕眉頭再皺——當街刺殺朝廷命官?好膽!
『然而讓早有所料,已提前伏弓手於廊下,當場箭斃三人,並以此為由,將沈家一行盡數投入獄中,僅放一人帶案卷回沈塢報信,要沈家主動將罪人送來,不然便要上門問罪。』
「好啊!」
爽文這種東西不止現代人喜歡,「古人」也一樣願意看,當讀完王讓面對沈家挑釁,所做出的一系列回擊後,危月燕面紗之下的唇角不由得微微翹起,情不自禁地贊了一聲。
殺得好!就該壓一壓這些地方豪族的囂張氣焰!
只可惜他終究初來乍到,在這龍游縣沒有根基,手頭更是兵員不足,僅能口頭上威脅一下沈家,難以真正傷其筋骨。
若是換我來的話,定要將沈家惡行一一上報,然後直接請手令調邊軍南下,把沈氏長房一系抓捕歸案,統統下獄問罪,看他們今後還敢不敢為禍鄉里!
偷偷把自己帶入王讓的位置,幻想了一下燕大人伸張正義,為民除害的情形後,有一點被爽到的危月燕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合上卷宗,回過身一臉正色道:
「華先生,有關王讓勾結反賊、修習鬼秘這兩件事,到目前為止還僅是嫌疑,未有實據,我們不妨查驗過後再下論斷。」
「……」
話這麼說是沒錯,但懷疑他修習鬼秘、勾結反賊的人不是你嗎?你這……
「我的意思是,他的嫌疑確實最大,但還不能斷定就是他……況且青龍部的人,不是也覺得他沒問題嗎?」
注意到灰衣婦人怪異的目光後,發現自己的反應確實有些打臉,危月燕不由得面色微微發窘,連忙開口找補道:
「青白朱玄四部里,青龍部主掌外事,容不得半點差錯,因此行事在四部中最為小心,案卷也最詳實慎密。
而記下這些的那位旦巡使,一看便是個做事相當精細的人,想必不會無的放矢,而是真覺得王讓是個好官,那我們自然也該謹慎行事,不能輕舉妄動。」
「燕大人行事持重,舉措周全,華琵受教了……」
不是很有誠意地敷衍了一句後,頂著「藥嬤嬤」面目的華先生,眼中微含不耐地詢問道:
「所以燕大人打算怎麼做?還是讓我頂著這張臉,去見盯上了那個王讓的銅漏,套取有關晦辰樓的消息?」
「先等等。」
危月燕聞言搖了搖頭,示意華先生稍安勿躁。
「晦辰樓的高層行蹤詭秘,而且多有保命秘術,你現在是司里近五年來唯一抓到的『活口』,絕對不能隨隨便便就啟用,必須要確定能拿到足夠重要的情報才行。」
「比如?」
「比如晦辰樓老少兩樓主的去向、賊軍在洛北七縣未來的動向安排、還有那個打得踏白軍大敗虧輸,險些占了河關的黃獅獅的消息……」
數了幾條眼下大幹最需要的情報後,危月燕望著面前若有所思的「藥嬤嬤」,一臉認真地開口道:
「華先生,剛剛我提的那些消息,只要得到其中任何一條,都能讓南邊的局勢頃刻扭轉,徹底解決神京漕運受迫的危局。
雖然這屬於白虎部的任務,不是咱們玄武部的活兒,但如果你能做到的話,同樣也是大功一件。」
「哦?」
藥嬤嬤……或者說華先生聞言挑了挑眉,笑眯眯地反問道:
「什麼獎賞?難不成我探聽到了那些消息,你們天羅司就願意放我走?」
「華先生,你應該知道這是不可能的。」
看著面前這頭在天羅司「服役」近五十年,算得上自己老前輩的畫皮,危月燕神色微微轉冷,搖頭道:
「被玄武部抓到的邪祟從來只有死路一條,而你不光保住了性命,甚至還能在有人監管的情況下外出,這已經是義父考慮到你作惡不多,在特事特辦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