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始知身是跳梁豪
第49章 始知身是跳梁豪
放回去?
祁澈聞言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瞳孔立即猛縮,眼底浮現出了一抹驚色。
「明白了?」
看了眼恍然大悟的侄子後,儒雅男人嘆道:
「咱們家和成家的支脈,都是依附於主脈而存在的,但沈家不一樣,沈家的主宗和旁系之間,並不存在上下從屬,更像是馬群和馬群裡面的頭馬。」
簡單講了下自己對沈家的認知後,儒雅男人唏噓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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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這位新上任的王縣尊,並不需要真的下場去和馬群角力,他只要抽沈烽這匹頭馬幾鞭子,削弱沈烽一系的威信,再扶一匹和沈烽有仇的健馬上位就夠了。
他甚至不必真讓這匹新馬斗贏沈烽,上位成為新的頭馬,他只需要讓沈家內部鬥起來,就能把一個上萬丁口和數百吏員的大宗族,慢慢地拆成兩半。
而一旦沈家不再團結,無法徹底把持縣衙事務,連帶著控制鄉間保甲的話……」
那剩下的沈家,就只有一些可以隨手替換的下吏,以及路邊雜草一般的鄉民,再也不成氣候了!
瞬間便明白了自己叔父的意思,想通了王讓「要人」背後的毒辣算計,祁澈不由得渾身劇震,隨即本能地就要起身。
「坐下。」
微微抬高音量喝了一聲後,儒雅男人眼帶不悅地訓斥道:
「剛聽你那一番話,我還覺得你有了點兒長進,怎麼一到了事兒上,還是這麼沉不住氣?」
「叔父?」
祁澈聞言一愣,隨即困惑地反問道:
「您這是……不想讓我去提醒沈烽?」
「對。」
「為什麼?」
祁澈不解道:
「沈家如果被拆了的話,對咱們來說也不是好事吧?」
「那你現在去提醒沈烽,就能避免沈家被拆了嗎?」
「為什麼不能?」
祁澈皺眉道:
「沈烽雖然剛愎自用,兼且心胸狹隘,但並不是徹頭徹尾的糊塗人,等聽了侄兒的提醒之後,他只要改交一具屍體上去……」
「那王讓如果不認呢?」
「?!!!」
「他只說了要沈家交人,但可沒說沈家交了人他就會滿意。
同理,哪怕沈烽看破了這個算計,狠下心來個壯士斷腕,交一個自己人上去,也同樣於事無補,因為這件事的裁定之權,從一開始就在別人的手裡掐著,他怎麼做都是輸。」
在祁澈有些呆愣的神情中,儒雅男人沉聲道:
「剛剛我不讓你去提醒沈烽,就是因為提醒了也沒用,那位王縣尊用的根本不是陰謀,而是徹頭徹尾的陽謀。
在他開口向沈烽要人的那一刻,只要你和成家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反對,那沈家就必定會出現內亂,現在提醒沈烽已經於事無補了。」
「侄兒慚愧……」
聽完儒雅男人的分析,明白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後,追悔莫及的祁澈低頭咬牙道:
「沒想到那王讓心計竟如此之深!叔父將理家之權交予侄兒,侄兒卻一時不察,上了那王讓的惡當,侄兒……侄兒實在愧對叔父信任……」
「嗬嗬,莫急。」
看了眼滿臉痛悔的祁澈後,儒雅男人臉上嚴肅的神情忽地一收,柔聲寬慰道:
「犯錯是正常的,人之閱歷格局,十之八九自錯中來,叔父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犯的錯誤比你更多,犯錯不可怕,能夠歷錯知省便好。」
「但侄兒此次犯的錯誤,實在是太大了。」
道心小碎的祁澈低聲道:
「我祁家與沈、成三家,共掌這龍游縣已近七十年,而這穩固了近七十年的格局,今日怕是要因為侄兒的疏忽而土崩瓦解……」
「瓦解又能如何?」
儒雅男人擺擺手,一臉不以為然地道:
「這天下間本就沒有不散的宴席,前朝玉氏自洛北發跡,統治這龍游縣近三百年,最終不還是落了個身死國滅?那等龐然大物都做不到的事,我們三家又憑什麼能做到?」
「可是……可是如果侄兒再小心些,別中了那王讓的奸計……」
「噫!休作此女兒態!」
不滿地打斷了祁澈的自怨自艾後,儒雅男人眉梢微抬,突然轉移話題道:
「澈兒,你剛回來時跟我說,此次見了那王讓之後,方知乾坤之大……你實話跟叔父說,你講這句話的時候,到底有幾分真心?」
「我……」
「五分都沒有,對吧?」
看著面露羞慚之色的侄子,儒雅男人笑道:
「你驚嘆於他的手腕城府,感慨他頂尖的秘術天賦,說這回見識到了真正高門大姓的底蘊……這些話未必是假。
可他王讓固然心思機敏、城府過人,甚至連你爹都看走了眼,但還不是沒能窺破你的偽裝,把你當成了心思淺陋之輩?」
「……」
幾句話揭露了祁澈的小心思,羞得他無地自容後,儒雅男人慢悠悠地道:
「是,他王讓是了不起,但我祁澈卻也不比他弱多少,只要他沒能看穿我,那不管我嘴上怎麼抬他,最後歸根結底還是我祁澈更強,他永遠要被我壓上一頭。
殊不知人家未必沒有看穿你,而是無論你是真痴還是假傻,只要沒有當場站出來反對,那就和真傻沒有區別,完全影響不到他的謀劃。
嗬嗬,也不知那王讓在事了之後,回想起你那自鳴得意的偽裝時,會不會當場笑出聲來?」
「叔父!叔父!」
實在扛不住儒雅男人扒皮一樣的分析,祁澈趕忙雙手抱拳護在面前,滿臉赤紅地躬身作揖,連聲告饒道:
「侄兒知錯!侄兒知錯!求叔父給侄兒留些臉面,切勿再說!切勿再說了!」
「行,不說便不說。」
打量了一下侄兒赤紅的面色,確定他這輩子都忘不掉今天的教訓後,儒雅男人展顏一笑。
「逝事不可悔,那叔父便考考你,既然沈烽倒台已成定局,面對這種無法挽回的惡果,我祁家到底該怎麼做才能補救?」
補救……
見叔父終於不再扒自己那些小心思,祁澈趕忙收攏心神,全力琢磨起了事後補救的法子。
少頃,只見他眼前陡然一亮,隨即面帶喜色地抬頭道:
「叔父!我們可以反過來,助那王讓一臂之力!」
「哦?」
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後,儒雅男人抬眼道:
「怎麼說?」
「叔父,侄兒是這麼想的,既然沈烽已經不能再掌控沈家了,那不如讓他倒得更乾脆一點兒!
等那王讓把人放回去,開始挑動沈家內亂的時候,我們完全能夠跟著插手進去,將沈烽一系徹底打死,把他的對頭扶正!」
在儒雅男人鼓勵的目光中,祁澈漸漸找回了原本的自信,中氣十足地朗聲道:
「只要我們幫那人坐穩宗長的位置,到時候沈家就還是一個完整的沈家,三家的盟約依舊不會變動,龍游便還是過去那個龍游!
而那王讓在本地沒有根基,給與的支持絕對無法比我們祁家更好,所以沈家的新宗長,必定會倒向我們祁家,任他王讓如何苦心算計,最終還是要為我祁家做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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