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城下文抄忙,城上狗咬慌
第40章 城下文抄忙,城上狗咬慌
日頭西斜,晚霞映在青灰色的城牆上,望著像是被人潑了一大片污血。
得到稅丁報信,知道自己兒子被人抓了的沈家宗長,已然帶著數名僕役匆匆趕至城頭,逆著日光登上了染血一般的譙樓。
「你過來!」
眯眼遙望著排隊入城的長龍,年歲大概五十出頭,肩骨橫闊、虎背熊腰的沈家宗長,朝被揪上城的稅丁喝道:
「使弓射沈壘的是哪個?指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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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宗長,是後邊人最多的那支!掛著金椽商會旗子的就是!」
蠢貨!我還不會看旗麼?用得著你給我指?
面對答話都答不到關鍵的稅丁,身形壯碩的沈家宗長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即耐著性子再次開口道:
「馬車,那個拉弓射沈壘的人,坐得是哪輛馬車?」
「馬車的話……應該是靠近隊伍中間那輛。」
逆著日光眯起眼睛,仔細辨認了一會兒後,稅丁抬手指向一輛被漆成了墨色的馬車,十分篤定地道:
「對!就是那輛黑車!我之前親眼看見的,那個傷了壘少爺的狂徒……哎唷!」
「我問什麼你就答什麼,多餘的話不要說!」
一腳蹬在稅丁膝彎上,警告他不要多嘴後,鬢髮半白的沈家宗長順著稅丁的指引,找到了王讓和小書怪乘坐的馬車,仔細觀望了一下馬車的形制。
這馬車的模樣並不豪奢,周身全無描金繪彩,僅有邊角包銅處略作勾勒,紋樣也簡約樸素,看著除開形制大方端正外,似乎並沒有多少值得注意的地方。
但如果凝目細望的話又不難發現,馬車的車架用料極為紮實,部件應是取整木精工打造,廂壁漆的墨色亦極為純淨,整體透露著一股低調沉穩的氣息……
但看著還是太素了些,不像是那人會選用的車架,難道是自己想多了?
而正當沈家宗長扶住譙樓的望欄,神色陰晴不定地打量著城下的馬車,琢磨來人到底是不是自己想得那位時,他的身後突然傳來了一道戲謔的問候聲:
「沈宗長?您不在家裡納福,跑來這譙樓上做什麼?」
成拭?
回頭瞥了一眼,通過瘦削的身形一眼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後,沈家宗長不由得面露嫌惡之色,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道:
「少在這兒跟我裝傻充愣,如果不是得了消息,你這半干不死的蘆柴棒,會捨得邁出你那銷金窟?」
「嗬嗬~」
面對沈家宗長的惡語相向,身形乾瘦、面有病態的成拭,頓時不以為意地笑了笑,隨即慢條斯理地調侃道:
「沈宗長說得是,我確實收到了你兒子差點兒被人射死的消息,這不立刻便趕過來看熱鬧了麼?」
「你?!」
「我無意冒犯,只是快人快語,您勿怪~」
雙手抬起往後退了一步,成拭笑道:
「所以情況如何?沈宗長上來看了這麼久,弄清楚那位當道放箭的義士是誰了麼?」
「……」
你這爛屁股的陰陽人!胯下不長卵蛋兒的沒鳥廝!
小兒子剛剛差點兒被人射死,眼下又被老對頭貼臉一頓嘲諷,沈家宗長恨不能立刻拎起錘子,將成拭和城下那輛馬車一起砸碎。
奈何眼前這蘆柴棒一樣的病癆鬼,必是下一任成家的家主,而城下那人又疑似新來的龍游令,這兩人自己還真就錘不得。
嗬嗬,這老狗必是又在心裡罵我了。
看著怒哼一聲後不再理會自己,轉而繼續望向城下的沈家宗長,成拭不急不緩地向前邁步,走道望欄邊和他並立,隨即驀地發出了一聲驚叫。
「哎呀!這馬車……」
?!
難道他看出來了?
聽到動靜的沈家宗長立即轉頭,兩眼死死地盯了過來,希望從成拭的神情中,看出城下那人到底是不是新任的龍游令。
然而遺憾的是,他卻並沒有從成拭的臉上,看到自己想看到的東西,反而只見到了一張滿是戲謔的乾瘦面孔。
「這馬車不凡吶!我要有兒子的話,一定教他長長眼,別什麼人都去惹,免得給家裡人招災~」
「……」
這小畜生!
面對成拭的一再譏諷,沈家宗長的面色不由得猛然一黑,隨即神色陰鷙地道:
「成拭!你真當我不敢……」
「沒有沒有,您肯定敢,您哪有什麼不敢的?」
迎著沈家宗長森寒的目光,成拭這次卻沒有後退,而是冷笑著道:
「您勾結匪類破城之後,甚至敢親入縣衙,當著那位前縣令的面,錘殺他一家七口,那我成拭又算得了什麼?無非順手……」
「那是他該得的!」
沈家宗長寒聲道:
「我給過他機會了,他要殺我兒子的時候,我幾次帶著重禮上門求情,我那老妻更是在縣衙外跪了一夜……」
「她再跪十夜,你那兒子也該死!」
成拭收斂了面上的冷笑,眸光狠厲地質問道:
「白日擂上比試打輸了,半夜便摸過去殺人全家?他就是個輸不起的雜碎!
還有你,說好的逼那縣令就範便結束,你個老雜碎居然衝進去殺他滿門!你知道我使了多少錢才把事情擺平麼?」
「那是你欠我的!」
提到心頭痛處,沈家宗長的眼底逐漸泛上了血絲。
「去年你說由你去疏通,定能保我兒一命,要我莫要去鬧,我看在成家的份兒上應了你,結果呢?我兒呢?」
「和我什麼關係?是那縣令被你逼得急了,才不經勾決直接殺了你兒子,這你也能賴到我頭上?」
「我只知道我兒死了!」
「你……嗬嗬,我不跟你吵!你就在這兒慢慢等吧!」
眼見話題又和過去無數次一樣,重新回到了當初的死結上,成拭有些被氣笑了,直接拂袖而去,帶著隨從轉身下了譙樓。
「大宗長……」
成拭離開沒多久,一名背脊微微佝僂的僕役來報。
「祁家的門房沒有讓咱們的人進去,說是那位祁大少爺正在閉門讀書,外事莫要相擾,讓咱們確定來的人是不是新縣令再說。」
「知道了……」
聽完僕役的匯報後,沈家宗長陰著臉點了點頭,接著回身望了眼已經抵達城下的車隊,便帶著僕役匆匆下樓,和已經提前候著的成拭一起迎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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