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臣等正欲死戰』
沒有準確的任務提示真難受啊。
李振義怕此刻「變大』了的白蟒聲勢太大,特意讓眾高手先回返咸陽城,自己帶著苗小禾去來路探查。其實他只是想創造點跟苗小禾相處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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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小禾還在為此前的醉酒痴話而吃味;
李振義依舊不去哄,只是按平日相處的模式,與她看山看水、聊天聊地。
苗小禾最初還鼓著嘴角,漸漸的也就恢復如常。
她也只是不滿於李振義此前沒對她說過那些,反而醉酒後說出來罷了;
至於李振義的來路,她有過更離譜的幻想。
比如他是什麼真君下凡,又或是什麼魔將轉世啊,一些符合大唐民俗故事的封建迷信小故事。「你回來是找什麼呀?」
「人,應該是人。」
李道長在袖中儲物法寶摸出了兩件寶物,這是任務完成後,他懷裡直接多出來的。
自然就是玄天老賊發的獎勵。
這兩件寶物也有些說法。
一把翠玉笛,一隻護心鏡,前者散發著微弱道韻,後者則是染著斑斑血跡。
「給了兩件寶物,應該是對應兩個神仙轉世身。」
「像是姮娥仙子那樣的存在嗎?」
「對,」李道長有些不滿地嘖了聲,「玄天似乎有意讓我團結這些神仙的殘魂,幫助他們恢復修為?可他們不是在上次鬥爭中失敗了嗎?」
阿妙保持著黑貓本體,探頭嘀咕:「哀兵必勝哦主人!」
小禾在旁抿嘴淺笑,主動伸手把阿妙接到自己懷中,輕撫著黑貓腦袋。
阿妙享受地眯起了那雙寶石般的大眼。
李振義低頭看向雲舟下方,他看到了一片山野,手中的玉笛與護心鏡同時輕微震顫。
「應該就在下面……你們靈識能看到什麼嗎?」
「似乎有陣法,」小禾探頭瞧著,「下面那個山谷中,應該是有人家的。」
「你咋知道?」
「因為那邊有河呀,河水是從山谷中流出來的,另一邊則沒有河水的蹤跡,說明山谷中應該是有活水源頭。」
苗小禾得意地說著: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若是想安營紮寨,自是要選河谷之地,最好是找個緩坡。」
李振義默默開啟自己的可視靈氣。
「河谷中有陣法,咱們落去河谷外進去吧,從上面闖有些不禮貌了。」
「好……要收劍嗎?」
「收吧,」李道長將翠玉笛和護心鏡拿在手中,「咱們是來送禮的,說不定還能收兩位幫手。」「為什麼是兩位?」苗小禾有些不解。
李道長指了指這兩個寶物:「應該是對應的……看下再說。」
當下,兩人落下雲舟。
李振義收起了障眼法,阿妙蓬地化作人形,小禾則是簡單梳攏起了長發,讓還青春年華的她瞧著能稍微成熟些。
三道人影沿河逆流而上,李振義遠遠放出了金丹境的氣息波動。
他此刻也不必刻意隱藏金丹修為,真正的底牌是《真龍變》。
行有百十步,河面收窄,河水清澈如鏡,前方則出現了層層白霧。
迷陣已現。
「嗅嗅,」阿妙鼻尖聳動,「有點不對勁。」
「無妨……稍有不對,你立刻帶小禾向後退,我化龍能頂一陣。」
「好的喵!」
「不是說不打架嗎!」
小禾擔憂地提醒:
「如果是神仙轉世,都有鬼神莫測之能,咱們還是小心點呀,不行低頭認個錯啥的。
「有命才能跑江湖。」
「放心吧,小看哥這個大劫之子了是不?」
李振義震了震衣袖,當下朗聲呼喊:
「此地可有前輩隱居?
「晚輩李真意,大唐天子冊封天策少將,正道仙門雪雲宗掌門之師弟,特來此地拜會!」
拜會、拜會……
他的嗓音在前方白霧中來回迴蕩。
正當他以為聲音被大陣阻隔,忽然聽到裡面傳來了嘆息聲。
「吾等不過殘兵敗將,何以勞煩劫主親自來尋?」
「劫難還是不肯放過我們嗎?」
其內又有嗚咽之聲:
「我們已經這麼慘了,只勉強知曉自己是誰,一點真靈不滅罷……」
前方白霧緩緩翻湧,一個人影出現在白霧之中,一瘸一拐地慢慢向外走著。
李振義著實捏了一把汗。
有一股比敖烈元神還要強橫的威壓,從前方不斷湧來。
這威壓很奇特;
它並非是清晰的,反而是模糊的,像是一堆毛線凝成的繩子。
苗小禾明智地後退兩步,一雙妙目盯著白霧內。
終於,那人影走到了白霧邊緣,踏出了一處光幕,顯露出了真容。
它將自己裹的嚴嚴實實;
但左右肩不一樣大小,四肢也沒有半點對稱可言,寬袍下的身體也像是左高右低,腦袋乾脆是藏在一隻銅罐中,只有左側有一隻眼睛注視著他們。
隨後,這眼睛開始說話:
「道友看著面生,似乎不是天庭仙神?」
那右手也傳出了嗓音:「不對不對,他身上有道韻啊,有天道的道韻啊!」
左腳和腹部同時傳來了兩個又不同的嗓音:
「是真的劫主!我看了他的命格,看不透,看了他的氣運,黑色的!」
「他為啥來找我們?」
然後總共七八個聲音同時問:「對啊,劫主為何來尋我等?」
李振義只覺頭皮發麻,苗小禾已經忍不住要拔劍了。
「各位前輩這是……」
「嚇到你了?」
「少見多怪。」
「我們原本是十二個同僚,在天庭也算有些名號,六丁六甲,聽過嗎?深得玉帝陛下信任。」「然後就被打碎了。」
「我們被誰打碎的呢?」
「忘記了,記不起來,只知道跟成了佛的猴子幹了一架,猴子好狠啊,好狠啊,之前都是哥哥、哥哥的喊著,下起手來那叫一個狠辣。」
「不是猴子打死的我們,我們好像也跟猴子一起打過了……輸了。」
「是,輸了,都碎成這樣了,能不輸嗎?」
「唉。」
那銅罐中傳出了聲響,倒是穩重許多:
「劫主會來此地,說明我們還有一線生機,今日自當跟劫主一併離開就是。
「不過,有一事還請劫主相助。」
李振義:……
不是,哥幾個這狀態,他有點不敢帶回長安城啊!
六丁六甲他當然知道,當年唐僧西遊,玉帝就是讓六丁六甲暗中護持,各個都是天庭武將,也可看做是玉帝嫡系。
而現在,六丁六甲好像被打的,只剩下了一點殘軀承載殘魂。
那股威壓就是來自於這殘軀。
天庭仙神的原版殘軀?
「何事?」李振義露出了淡定的微笑,「若能相助各位前輩,晚輩自當全力以赴。」
幾個聲音響起:
「不用全力。」
「裡面有個老頭等你幾個時辰了,這老頭還幫我們穩固了殘魂。」
「不過這老頭不是啥好人,你最好小心點。」
陣內忽然傳來爽朗的笑聲。
隨後,一個戴著斗笠、穿著長袍,踢踏著一雙草鞋的老者,就從白霧中快步迎了出來。
此人長相慈眉善目、平平無奇,但細看又覺得有龍鳳之姿,似是那福多壽長之人。
老頭笑著罵道:「你們這些仙神怎得還平白污衊別人?又不是剛才喝茶聊天,你我道友互稱了?」李振義微微眯眼,忽然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袁天罡袁教主在此。」
「哦?劫主認識小老兒?」
袁天罡含笑應著:
「三位不如裡面坐坐?此地陣法是這十二位仙神設下的,小老兒也不敢在此地造次。」
「小禾?」李振義在問苗小禾要不要進去。
「一起咯,」苗小禾淡定地站到了一旁,「這位教主敢直接出來,周圍說不定藏了多少萬物化生教的妖魔呢。」
「兩位道友對小老兒的誤會著實是太深了。」
袁天罡好奇地看著李振義:
「就是有一點小老兒不明。
「哪怕是那靡耳仙子,也只是見過小老兒的假面,這是小老兒第一次以本來面目示人。」
「我們上次見過。」
李振義微微眯眼:
「桃源縣,我去北地尋虎窟時,有個菜農戴著斗笠、穿著灰色短衫,手中拿著一把旱菸袋,在城門口歇息。
「道友當時用的就是這張臉。
「我去雪雲宗後,桃源縣已被妖魔血洗,那一片都成了供養黑水城妖窟的死地。
「一個菜農老伯,不可能出現在此處。」
袁天罡不由一愣,目中多了幾分讚嘆:「靡耳輸給你,不冤。」
「靡耳不是輸給我,只是輸給了上面。」
李振義指了指天空,扭頭看向一旁的「零碎人』,笑著問:
「前輩可要護我周全才是。」
六丁六甲身體各處傳出嗓音:
「你放心,我們不跟這種禁忌之人同流合污。」
「你是劫主,我們還想靠你去投胎轉世,聽說六道輪迴盤壞了。」
「就這個小老頭,只需本將一指之力就可磨滅!不過最好還是不跟他起衝突,他身上帶著幾件禁忌之物,似有某種扭曲的道則之力。」
袁天罡含笑搖頭,摘下斗笠、大手一揮:「請!裡面備好了茶水!」
李振義負手向前,自有成竹在胸。
實際上,阿妙已經在斗篷下面不斷搖晃玉符。
可惜,發不出任何訊息。
苗小禾扯了扯李振義的胳膊,傳聲問:「不對呀,你只是見過他,這也只能斷定他是化生教高手,為啥就直接認出他是袁天罡啦?」
「他還是卦師,而且比淳風兄還要強一些,卦師身周都有一股奇特的力場。」
李道長老老實實傳聲回答:
「我那麼說,對他衝擊比較大,讓他當咱們是聰明人。」
「你本來就很聰明呀。」
「那可是,」李道長滿足一笑。
有個會誇人的對象真不錯啊。
搞正事,搞正事。
他有玉鼎可以收小禾進去,稍後若情況不對,直接用了那個珍貴的隨機挪移符就是了。
河谷內有十幾間草屋。
顯然,如果不是要見客人,零碎人是保持零碎的狀態,十二個殘魂各自生活在一處。
有隻臭鼬在旁跳了出來,蓬地一聲化作童子模樣,背後拖著一根尾巴,在一處草屋前的石桌上擺好了茶水點心。
那袁天罡仿佛才是此地的主人一般,招呼李振義和苗小禾落座。
阿妙手一翻,自己拿出了茶水和點心。
袁天罡和李振義都沒有吃吃喝喝的意思,倒是旁邊的零碎人,拿著點心開始不斷品嘗,身體各處不斷傳來滿足的嘆息。
「好久沒咋吃過東西了。」
「總算覺得自己還活著了。」
「兩位聊就是……道友還是注意些,劫主事關我等轉世投胎之要事,哪怕道友有些難纏,我們六丁六甲也留了點神威在身。」
「道友放心。」
袁天罡目中多是感慨,注視著李振義的表情:
「我來此,是為求和而來。」
李道長略微撇嘴:「現在九大仙門齊聚你知道來求和了,那此前被你設計的妖窟吞食的百姓又該如何?袁天罡嘆道:「此事可推脫給妖族所為,只需劫主一句言語,化生教內可損八成修士與全部妖魔。」「哦?」
李振義皺眉盯著這個老頭:
「道友,這是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袁天罡苦笑,「與其讓化生教完全滑入深淵,倒不如救一把自己的老友,貧道想退便是可退的,但其他老友卻被困在了這天道之局中。」
李振義道:「看來你知道很多。」
「在劫主現世之前,小老兒一直以為……我才是主劫之人,或者是黃冠子的那個妖孽兒子。」袁天罡嘆息:
「可當日,當日星光大動,一個少年出現在了桃源縣的城門前。
「小老兒推演天機,立遭反噬,而後直奔桃源縣。」
他的肢體動作十分豐富。
「然後,小老兒就瞧見了你……先天道軀,氣運庇護,又有黑運環繞周身,又有被打上了可死而復生印記的內在魂魄,你這身,非人生,實天生啊!」
袁天罡的口吻中滿是不甘、不願;
又有一種不得不認命的頹然感。
他說:「小老兒那一刻,心灰意懶、萬念俱灰,嗬嗬,嗬嗬嗬嗬,小老兒不是姜子牙,小老兒原來是申公豹,是給道友鋪路的鋪路工罷了。」
李振義緩緩點頭:「所以,當時你為何不對我出手?」
「出手又有什麼意義?天的選擇就是你,哪怕是我能殺你一千次,你都有一千零一種匪夷所思的復活之路。」
袁天罡老眼有些渾濁。
他拿出旱菸袋吧嗒了一口,逐漸恢復平靜。
一旁的零碎人已經吃掉了兩盤點心。
也是阿妙好心,直接拿了兩包出來,還取了美酒送過去。
苗小禾雖然聽不太懂袁天罡在說什麼,但她感受到了那股情緒,嘆氣道了句:「被定義為魔宗還真是挺難受的呢。」
「小姑娘說的不錯。」
袁天罡拿著菸袋指了指李振義:
「咱們的身份和結局,都是被天提前定好的。
「三十六卦師為何能推演天機啊?不過是天在引導、在縱容。
「此界為何會有如此多的異樣?因為天在尋找答案,在觀察你我,在培養一個英雄,帶去更廣闊的世界「一切都被天道之書掌控著。
「我暗中讓很多人給過你提醒了,只是你一直沒能參透,無可奈何之下,小老兒只能找准這個機會,與劫主匆忙見一面。」
李振義嘖了聲:「其實我也不好受,所有成果都是天給的,我沒咋努力反正。」
袁天罡:……
「道友何必裝傻充楞?」
「哦?」李振義擡眼問,「道友具體想做什麼,不如明明白白的說。」
「此前小老兒已是說了,護一些老兄弟的命。」
袁天罡道:
「妖魔,不過是天道為劫主準備的階梯,踩著他們上去就可。
「修羅族雖是陰差陽錯來了此地,但他們的源頭被困在幽冥,後續也成不了勢,也可做劫主登神之階。
「只要劫主點個頭,答應了小老兒,小老兒後續自可讓他們舉措混亂、調令無度,化生教內部傾軋,讓劫主後續事半功倍。
「若劫主後續有所需,小老兒帶著這群老兄弟磕頭認輸,投奔劫主,成劫主的左膀右臂也未嘗不可。」李振義身形略微後仰。
苗小禾在旁有點震驚。
化生教上下還要死戰,而他們的教主……要投降?
李振義靜靜思考著,袁天罡也在靜靜等待著。
「抱歉,」李振義搖了搖頭,「條件很誘人,不過,還請恕我無法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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