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噩夢與美夢
林拾安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感受著夢見月瑞希掌心的溫度。
「接下來,想像您喜歡觸摸的東西。」
夢見月瑞希溫和的聲音傳來。
林拾安一怔。
我喜歡觸摸的東西?
我喜歡觸摸的東西,不就近在眼前嗎?
但夢見月的聲音再次傳來:「你拂動著輕柔飄落的櫻花瓣,你撫摸著小松鼠柔順的皮毛,你揉搓著海邊的泥沙……」
瑞希的聲音像一條柔軟的絲帶,在他的意識中緩緩展開。
「你來到曠野,追著風跑。但是逐漸失去了手心的觸感,你迷失了方向,奔入一片黑暗。」
在夢見月令人安心的溫柔聲音中,林拾安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慢慢抽離大腦。仿佛真的置身於黑暗,失去了五感。
「你什麼都看不到,但你聽到有人在呼喊你。聲音傳來的方向,也傳來了光亮……」
黑暗中,一個聲音從遠處傳來。
「拾安先生,請來我這裡。」
是瑞希的聲音。
他順著聲音的方向走去。黑暗中,那個聲音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你想起了很多事。」
畫面在黑暗中浮現。
三年前,秘境潮汐。天空被撕裂成了兩半,紫色的裂隙像傷口一樣在大氣層中張開。怪物從裂隙中湧出,鋪天蓋地。
他的父母把他推到一輛翻到的卡車下面,他們的使魔也被撲來的怪物撕的粉碎。最終,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父母倒在血泊中。
「失去雙親的痛苦。」瑞希的聲音在黑暗中迴蕩,帶著一絲苦澀,「好苦的味道。」
畫面繼續。
外城區,那間破舊的小屋。他躺在床上,身體像被火燒一樣疼痛,整個身子蜷縮著。
「病痛的折磨,好冷的口感。」瑞希那溫柔的聲音似乎有些發顫,「請繼續往前走吧。」
他繼續往前走,漸漸地,他似乎感覺到一股涼意。
涼爽的風吹來,當他再次回歸神來時,發現自己正站在海灘上。
不遠處的水中,夢見月瑞希正背對著他。
「去櫻花瓣飄落的地方,去小松鼠們打鬧的地方,去能聽見海的地方……」
林拾安閉上眼睛,他感覺之前的那些痛苦,正在隨著這道溫柔的聲音漸漸散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睛,海面上的夢見月已經回過頭,對她嫣然一笑。
「我就在那裡。」
夢見月漸漸靠近,伸出手,林拾安也下意識的伸出,將她的手輕輕握住。
「握住那隻手,你重新獲得了失去的觸感。」
隨著夢見月的聲音臨近在耳邊,他的意識也慢慢回歸。
林拾安睜開眼睛。
夢見月仍然在他眼前,對著他展示一切。
自己也仍然握著她潔白細膩的手。
但感覺不一樣了。
他感覺自己的每一塊肌肉都放鬆了。不僅如此,心靈上也感覺不一樣了。
他感覺自己由內到外都被重新洗了一遍,那些積壓在心底的黑暗,都被翻了出來清洗乾淨。
全身心都無比舒暢。
瑞希在他的對面,浴池的水沒到她的胸口。粉色的眼睛看著他,溫柔而平靜,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
「感覺怎麼樣?」她問道。
「很舒服,身心舒暢。」林拾安說道。
當時在過夢見月傳說任務的時候,聽她對旅行者的心裡診療。那聲音太助眠了,都感覺要睡著了。
現在親身體驗一遍,感覺更不一樣了。
「那就好。」
又泡了一會後,夢見月先出了浴池。
在讓林拾安大飽眼福後,她披上浴袍,腰帶系好,濕漉漉的頭髮披散開來,然後坐在浴池邊的長椅上,等林拾安出來。
林拾安也裹上浴巾,在她旁邊的長椅坐下。
「您的噩夢,很苦澀,也很冰冷。」瑞希輕輕說道,「和今天列車上的乘客們比起來,也不遑多讓。想必是非常不好的回憶呢。」
「嗯,多虧了你,現在好多了。」林拾安說道。
「不過看來您很幸運。」瑞希繼續說,「有人治好了你的病,也有人填補了你內心的空缺。」
她所說的自然是阿爾托莉雅和椎名真晝。
「但即使有她們在,那些痛苦的回憶仍然存在。大多數人會被困在其中,反覆回想,反覆痛苦,無法自拔,最終形成噩夢。」
「可您沒有,您的美夢似乎占據了絕大部分,噩夢反而相對較少,而且幾乎不會被那些痛苦的回憶困住。」
她看向林拾安,微微歪頭。
「為什麼?您是怎麼做到的?」
林拾安聽罷了,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答道:
「因為,你們啊。」
瑞希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知道我以前晚上疼的無法入睡的時候,是怎麼過來的嗎?」林拾安說,「就是靠想你們。想你們的樣子,想你們的故事。阿爾托莉雅、真晝,還有你、你們。」
「雖然那時候你們都沒有被召喚出來,我也不知道你們可以被召喚,但你們一直在我的記憶里,我的幻想里。」
他頓了頓。
「如果沒有那些病痛的折磨,和那些痛苦帶來的對你們的情感,那麼當阿爾托莉雅被召喚到我眼前的時候,那份喜悅就不會那麼純粹。」
「如果我在外城區的日子沒有那麼難熬,那麼真晝給我做的第一頓飯,就不會讓我覺得那是這輩子最好吃的飯。」
他看著瑞希。
「以前的我,只能靠著幻想苟活。而現在,你們都來到我身邊了。過去的那些痛苦,和能遇見你們相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
瑞希聽罷,沉默了良久。
「原來是這樣。」她輕聲說道,「你早就擁有了不逃避、不忘記的勇氣。您曾經擁有過的噩夢,都成為了美夢的底色。正因曾經的痛苦,才更加珍惜現在的快樂。」
她抬起頭,粉色的眼睛看著他,眼底閃過一絲溫柔。
「也更加珍惜……與我們的相遇嗎?」
「是的。」林拾安毫不避諱,「更加珍惜。」
瑞希輕輕笑道:「這樣啊,那就不枉我今晚的特別診療了。」
…………
從浴室出來後,已經很晚了。
林拾安裹著浴巾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推開房門,裡面開著燈。
他走過去,正準備撲到床上,好好睡一覺。
「晚上好,拾安君。」
一個慵懶的聲音傳來。
「嗯,晚上好,霞之丘……」
林拾安說道一半停住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