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道理
第103章 道理
【周離】
「黃四。」
在這一刻,周離開口了。他的聲音中寫滿了冷漠與憤怒,一種極致的矛盾充斥在他的大腦之中。
與此同時,黃四也與周離異口同聲。
她站在周離的肩膀上,兩個爪子疊在一起,不算大的眼眸里充盈著燃燒的怒火。
「殺了他。」
【殺了他】
捆竅瞬間吞沒了典獄的視覺,與此同時,典獄抬手一指,凌空虛點。
抽出匕首,向前踏步,行雲流水的動作仿佛演練了數千次。
匕首刺穿了典獄的頭顱,他依然帶著陽光燦爛笑容,仿佛腦幹被貫穿的並不是他一樣。
「所以,你是在為這些野種的死而感到憤怒?」
典獄笑容不減,和藹地說道:「我理解,我當然理解。在此之前你也曾是野種。」
頭顱上鮮血滲出,白色的腦漿也緩緩流淌。可典獄就站在原地,嘆息道:
「可怎麼能怪你呢?這只是你父母無能,你的長輩無能。他們沒能讓你擁有修仙的條件,沒能讓你擺脫野種的身份。所以,我不怪你的衝動。」
輕輕抓住周離的脖頸,典獄將他舉到自己的面前,溫和地說道:
「將仙人的耳朵交出來,我送你離開。七宗十三門,你任選其一,我保你一個內門弟子的身份。」
「你···」
周離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些凝滯,就像是被擠壓周圍的空氣一樣。可此時的他腦海里只剩下了一個念頭,也是唯一的一個念頭。
殺。
殺了這個怪物。
心中香火瞬間熄滅一根,名為報復的神通立刻落在了典獄的身上。剎那間,典獄的臉色被紫青色覆蓋,窒息彌散在他的喉嚨之中。
「沒關係,我有充足的時間來讓你明白,你已經不是野種了。」
如同淤泥一般緩緩融化,掐住周離咽喉的典獄就這樣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周離猛地睜開雙眼,驚愕的發現自己依然站在船板之上,典獄還在自己不遠處的船艙之中。
幻覺?
「你知道嗎?你是一個偉大的造物。」
上一秒還在船艙之中,下一秒卻出現在了周離的身後。
典獄眯著眼,輕聲對周離說道:「一個無意識吞噬掉仙人軀體的野種,擁有堪稱偉大的道韻天賦,卻又因為天生無暇沒有被道蝕侵蝕。」
伸出手,蓋在周離的後頸處,典獄忍不住感慨道:
「沒有道蝕···竟然沒有道蝕。二境的修為,體內卻乾淨純粹的讓人眼暈。你為我聽到了大音,我卻創造了一個比大音更加偉大的你。」
周離立刻回手一掌,重重地拍在了典獄的右臂處。伴隨著花開頃刻的發動,無數朵鮮紅色的妖艷花朵在典獄的右臂上瘋狂蔓延。
「鐵樹開花。」
典獄看著自己已經被花朵鋪滿的右臂,讚嘆不已:「果然,典籍上記載的沒有半分差錯!大音之中果然帶著天道的啟示。一個平平無奇的戲術,一個從未接觸過修行的野人,竟然在天道啟示之中創造了如此偉大的玄術!」
話音落下的瞬間,典獄的右手也蓋在了周離的肩膀上。伴隨著恐怖的道韻肆虐灌注,周離的右肩瞬間出現了種子破土的聲音。
花開頃刻!
周離意識到了這一招就是自己施展的花開頃刻,頓時神色大變,立刻用他對花開頃刻的理解不斷改變這肆虐的道韻,堪堪止住了這無法防禦的攻擊。
隨即,周離手中的金鋒刃也瞬間破空而出,以極其刁鑽的角度斬向典獄的咽喉。
「金鋒刃,技巧完美,道韻輸入完美,就連形變都比正常的金鋒刃要快上三倍。」
壓抑不住內心的情緒,典獄讚嘆:「完美,太完美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和周離面對面的典獄消失了。
周離再一次睜開眼,急促的呼吸讓他心跳迅速加快,右臂殘留的疼痛提醒他方才的一切真實的發生過。典獄依然站在船篷之中,與自己保持著最開始的距離
「你知道我的境界嗎?」
典獄看著周離,微笑著說道:「你是不是認為我比祥子的境界更高?」
周離沒有搭話,只是雙手併攏,金鋒刃再一次斬出,將典獄的頭顱斬斷。
「錯了。」
岸邊上,典獄品嘗著船篷里拿出的美酒,感慨道:「我的境界很一般,九十九歲的年紀,只有五境的修為,聽起來是不是很愚蠢?」
周離靜靜地站在船板上,眼神里滿是寒意。他的雙手不由自主地攥緊,指甲沒入皮肉,刺出血跡。
輕輕按住周離的肩膀,出現在周離身後的典獄抬起手,一拳砸在周離的小腹上。
劇烈的痛苦讓周離下意識蜷縮起身子,可他又死死地板起身體,抓住了典獄遞過來的胳膊。
捆竅!
典獄的眼竅瞬間被牢牢捆住,可他沒有半分慌亂,依舊帶著微笑站在原地,仿佛就像是孩童之間無趣的打鬧一樣。
抬起手,手中匕首再一次刺入典獄的眉心。
骨骼碎裂,血液迸發,腦漿四溢。
猛地睜開雙眼,周離的心跳愈發加快,他死死地抬起頭,看向船篷里毫髮無損的典獄,心中滿是驚疑。
假的?
不。
再一次沖向典獄,周離的匕首貫穿了對方的心臟。可下一秒,對方卻出現在周離的身後,一拳重重砸在周離的左肩膀。
哢搭。
周離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肩膀的碎裂,聲音極為清脆,那種讓人膽寒的骨裂聲帶來了鑽心的疼痛。
重重地摔在船艙之中,周離掙扎著站起身,嘴裡的鐵鏽味讓他的心裡不斷泛起恐懼。可這些恐懼在誕生的一瞬間,就被周離死死地按住,扭曲成了憤怒。
回溯嗎?周離並不清楚。
可老船夫的屍體依然靜靜地躺在船板上,了無生息。
「你已經意識到我可以隨時殺死你,所以,你依然要反抗嗎?」
負手而立的典獄溫柔地問道。
「我會殺了你。」
周離的手指划過手掌,發出乾澀的摩擦聲。他抬起眼眸,一字一頓地重複道:「我一定會殺了你。」
「哦?」
典獄一挑眉,隨後伸出手,輕輕指了指周離的耳朵。
「即使被收走希音,收走你的一切,你依然會選擇抵抗嗎?」
周離怔了一下,他能感受到,在典獄說完這句話的同時,自己那異常靈敏的聽覺被剝離了,取而代之的則是普通人擁有的普通聽覺。
「你看,我一直有能力直接收走希音。只是我不希望太過強迫,會讓你感受到不尊重。」
緩緩踱步,將手搭在周離的肩膀上。骨骼碎裂的聲音響起,面對痛到彎腰蜷縮的周離,典獄情真意切地說道:
「周離,我很尊重你,非常尊重你。我有無數個時機能夠殺死你,直接奪走希音。可是我沒有這麼做,你還沒有感受到我的誠意嗎?」
周離沒有言語,只是強硬地直起腰,左手摸出匕首後直接插在對方的胸口之中。匕首沒入血肉,這是周離親眼所見的事實。
可典獄就這樣站在了周離身邊,毫髮無損,眼神里閃過一絲疑惑。
「為什麼要執迷不悟呢?」
典獄嘆息地問道:「你總要給我一個理由吧。」
周離沉默了片刻,仿佛這場廝殺被打下了中場暫停一樣。在漫長的無言後,周離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些許撕裂。
「老船夫是個好人。」
他的視線里充斥著殺意,看向一旁的典獄,一字一頓道:「你殺了一個好人。」
「船夫?」
典獄怔在了原地,臉上的錯愕是發自真心的。他這一刻的茫然與不解極為真實,就像他完全不理解周離的想法。在短暫的思索後,他有些好笑又認真地解釋道:「我並不認為這個東西算得上是···人。」
攤開手,典獄的笑容里夾雜著些許無奈:「你應該認清事實,在你成為修士的那一刻起,你就和這些野種再無關聯。他們不過是洞中之蛙,井口便是他們的蒼天。可你不一樣,離開沉淪洞之後,這天下才是你的蒼天。」
野種。
雙手緊緊地攥住,周離的眼裡閃過極致的怒火,他的手指不自覺地顫抖,體內的道韻如同沸騰的海水般不斷狂涌。
「看來你還是沒有適應修士的身份。」
典獄似乎感知到了周離的心情一樣,無奈而憐惜地長嘆一口氣。隨後,他輕輕捏動手指關節,溫和道:
「沒關係的。」
一拳砸出,裹挾著恐怖道韻的拳頭直接砸斷了周離的小臂。典獄向前踏出一步,手指一點,狂躁的風化作韁繩死死地捆住周離。
「修士長生千年,千年之後,這些野種甚至不會給你留下任何有意義的東西。」
手指輕輕擾動,捆住周離右臂的風繩也開始緊縮,骨骼擰動的酸澀聲響不斷響起。典獄眯著眼,帶著和煦的笑容,溫柔地說道:
「這個道理,我會一字一字教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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