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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成赴交心,鳳鳴入雲潮;靈戎老僧,度我難度人!

  第169章 成赴交心,鳳鳴入雲潮;靈戎老僧,度我難度人!

  見李成赴在此,著實出乎秦宣所料。清河龍府之宴,幾乎是專為李成赴所設,瞧當時場景,他似與那伙人相處融洽。

  「大皇子客氣了。」

  秦宣打聲招呼,瞥了李二一眼,二鳳微笑伸手,請他入亭中主座。

  李大與李二也相繼坐下。

  二鳳沒說話,給秦宣倒酒,把場面留給大哥。他心中也有好奇,想聽聽大哥到底有什麼打算。

  三人舉手,飲了一杯。

  秦宣想到一個問題:「在清河龍府時,大皇子屢屢盯著我看,可是看破了我的身份?

  

  「」

  李成赴搖頭:「我看不破,僅是有些猜測。」

  他面帶幾分思量:「我對天河龍族一無所知,卻知曉東土各大教統。依常理而言,清河龍王邀請東海龍族,以水晶宮與崇津關的交情,龍府這番聚會,秦道子必定知情。」

  「若要兩頭不得罪,東海龍宮派些無關輕重之人走過場更好,小公主卻是執掌海城水晶閣的人物,她來清河龍府,我極是意外。」

  「又聽聞這位公主冷靜靈慧,在海城做事舉重若輕。」

  「可在清河龍府時,對你的態度明顯親近,我想到東土一些...一些傳聞,當時便覺得,敖昂太子的氣度不似從天河遠來之客,有可能就是秦道子。」

  秦宣露出讚許之色,又問:「大皇子為何不點破?」

  李成赴倒也實誠,笑道:「一旦說破,只怕要不死不休,我很擔心走上這條絕路。」

  秦宣與李二都聽明白了。

  二人皆望著李大。

  「大哥,你來此,可是想說清河龍府後續秘談?」

  「正是。」

  「大哥改了主意?」

  「沒有。」

  李成赴道:「二弟,我並未放棄皇位,只等供奉閣龍氣顯化,此爭之輸贏才有結果。

  當下,你們還有一道大難關。」

  二鳳給他倒了杯酒,李大飲盡,呼出一口氣道:「靈山的通廣長老與我密談,叫我答應他的條件。未來去西方取來真經,使大唐化為無有戰亂、災禍的佛土,傳佛天下,立下大功德。」

  「只要點頭,他自信送我登皇位。」

  「早年間,我還信他的話。可見識過武平郡黃風嶺、安邑郡旱魅之真相,他們的手段,著實叫人心寒。那清河府君亦是如此,直至此時,才暴露面目。」


  「敖豐與父皇交好,自我記事起,便聽父皇說起這位清河龍王,言他治理大江,管數萬里河伯水神,協調湖澤水患,是安定一方之大善。」

  「故而,我曾多次參與清江祭祀,以國朝太牢祭祀之規格,與他有了交情。」

  「不成想,又是一次識人不明。」

  李成赴帶著陰鬱之色:「他欲要在越溪郡發災,以洪水破雲潮關。這雲潮關之後,除了越溪,還有梅里、嵐陵等共計六郡。」

  「二弟,這一片區域是你的轄地,發生此等大災,生靈塗炭,必定龍氣震盪。」

  「那時供奉閣龍氣顯化,你便要敗了。」

  二鳳看向清江方向,湧現怒色,實沒想到,這清河龍府如此瘋魔,竟要水淹六郡!

  他聲音低沉:「這非是要你我爭皇位,而是要壞我大唐國祚。」

  大皇子道:「你說的不錯,那大燕的慕容盛又是恐嚇出兵,又是挑唆許諾,想看著我為爭皇位失去理智。所以,我沒有答應他們任何人。」

  他轉而看向秦宣:「秦道子,他們已然定計,我也阻止不了。不過,我可以拖時間,至少能拖到明年夏至。」

  秦宣若有所悟:「西方教的人想要你的承諾,你拖著通廣和尚,其他人便不敢動手。這筆惡業,唯有西方教的十二品業火紅蓮能承受。」

  大皇子雖不清楚業火紅蓮為何物,但道理便是如此。

  他點了點頭:「清河龍府預謀已久,此次勢大,一旦事發,二弟,我將手下一些仙官調與你用,若能平此災禍,說明你果有王命。倘若不成,便由我善後,保國祚不失。」

  李二的目光轉向他。

  兄弟二人眼神交匯,在這件事上,開誠布公,達成了默契。

  秦宣看了兩人一眼:「兩位皇子若丟王道,可專心仙道,有意便隨我去金鰲島修行。

  「」

  二人聞言,各朝秦宣舉杯:「敬道子一杯。」

  「來,干。」

  三人飲了一陣酒,大皇子沒有久留,他患得患失,返回自家府上。

  一路上,李成赴在心中想著才知曉的事。

  金鰲道子來唐國,第一時間沒有找上他,竟是因為清河龍府與金鰲道子某位對頭交好,導致恨屋及烏,他李成赴屬於是被牽連進去。

  那時的金鰲道子,也沒有現在這般耀眼。

  歸根究底,是他沒有看對人。

  把清河龍王與西方教的人,當成了善類。


  自認為下了整局好棋,哪知老二運道逆天,忽然神之一手。

  此刻雖有醒悟,奈何局面已成。

  對越溪郡之劫,他心中複雜得很,既不希望二弟順利,又不願看到唐國生靈塗炭。

  回到府中的李成赴仰望天穹,只能看天意了,這也好過做一個背負一身罪孽的君王。

  況且,他也不認為,清河龍府這些人,一定能贏過金鰲道子。

  這幾家勢大,卻各懷鬼胎。

  就在這一日,二鳳與秦宣商議過後,直接去了皇子供奉閣,在他的凌煙殿中,取出了一口寶劍。

  此劍,與大燕鎮壓龍脈雄關的皇氣劍相似,亦是底蘊之物。

  帶著此劍,二皇子找到了秦宣。

  秦宣傳了他一道金鰲島上祭煉香火之器的秘法,因此劍尚無名字,在李二的提議下,秦宣給它起名,喚為「鳳武」。

  「好,便叫鳳武。」

  李二很滿意,目露堅定之色:「我打算去宮中一趟,接著便去越溪郡。」

  秦宣道:「那裡並不安全。」

  「我知道。」

  李二毫無懼色:「常聽秦兄說念頭通達,此劫終究因皇位之爭而起,我要去守雲潮關,倘若守不住,洪水將我吞沒,那背後殘害生靈,壞我大唐國祚之人,想來也不會好受。」

  他有王道運數庇佑,那是鍊氣士的忌諱。

  這是要與人互爆。

  秦宣並未阻止,李二帶著寶劍朝宮中去了,面見唐皇后,他率領仙官,徑直去往雲潮關。

  隨行八百人,皆是玄甲衛。

  秦宣離了二皇子府,與老牛來到壺月書軒,欲要向老胡打聽一些消息。

  胡師爺本在整理書冊,一見秦宣,立時熱情請他進屋。

  才打過招呼,不必秦宣詢問,他直接道:「秦公子,只怕你這回有大麻煩。」

  「哦?」

  秦宣瞧見胡師爺那眉眼疏朗的臉上,帶著鄭重之意。

  他欲要拿出山梨仙果。

  胡師爺道:「秦公子一直照顧我生意,老胡自然不能坑你,這一回我了解的也不太清楚,便免費告訴你好了。」

  「近來東土有諸多沾著血光的妖族湧入,料想是吞天大聖要介入此間,他麾下有諸多妖物在地底活動,專做這些造殺孽之事。」

  「西方教的小妖庭亦有動作,若是其餘幾家也合力對你動手,這一次,秦公子怕是要在越溪郡面臨巨大考驗。」


  他贅述一句:「我不想被妖聖注視,他的事情我無法打聽太多。」

  秦宣聽到這,想了想,便從剩餘的三顆仙果中,又拿出一顆給他:「多謝提醒。」

  胡奸商當然不客氣,笑嘻嘻收下。

  「對了,就在前幾月,谷老先生從九幽回返,來了此地一趟。」

  秦宣有些欣喜:「媚兒可回來了?」

  「當然,他孫女說要去找你,卻又被谷老先生帶去了第三陰城。此城鎮壓著東土下方的黃泉河,比九幽近多了。」

  秦宣想到媚兒上次的信,曉得這第三陰城當下很亂。

  「她可留書給我?」

  「沒有。」

  胡師爺把頭左右一搖:「谷老先生走得急,他孫女只給你留了口訊,說是會來尋你。

  「」

  秦宣露出笑容,他也很想小狐狸精。

  於是,又問道:「胡先生,之前那位白衣姑娘最近可曾來此買書?」

  胡師爺像是看透他的本質,眼睛斜了斜,自然曉得秦宣說的白衣姑娘是誰。

  似乎在為小狐狸鳴不平,咕噥道:「書肆中來了許多白衣姑娘,不知秦公子說的是哪一位。」

  秦宣見他這樣子,便把「白染」兩字咽了下去。

  算了,這白姑娘神神秘秘的,此前說有事,卻又沒了蹤跡,關鍵是沒把《春秋》留下,還是等她來尋罷。

  衝著老胡笑了笑,與他作別。

  秦宣在玄武城中又待了幾日,留意了一下大皇子府動向。

  非是他小人之心。

  而是大皇子那邊還有星宮與眠雲洞修士,他總要防範一番。

  於是,換了樣貌,暗中打探。

  靠著二皇子的關係,秦宣變換樣貌,偽裝成大唐玲瓏府仙官,因有二鳳所贈的腰牌遮掩,出入玲瓏府自如。一日裡,他又見到了大皇子與盧寧交流。

  可見,李成赴未給准信,還在與西方教拉扯。

  親眼見證,秦宣安心不少,這才與老牛離開玄武城,朝著越溪郡去了..

  南海大太子躺屍清江後第七十八日。

  越溪郡,郡守府。

  越溪郡守王曜正在堂中來回走動,他旁邊還有一位黃衣仙官,正是當時隨李二一道去林家赴宴的李時康。

  ——

  王郡守走來走去,叫李時康緊皺眉頭,把手上的茶杯放了下來。


  「王太守,你焦急也無用,將二皇子交代你的事辦成便可。」

  「這我當然知道。」

  王曜拽著略顯於枯的鬍鬚,作為知悉真相之人,他心中如何能不緊張。

  原本五十多歲的臉,這時發愁,看上去能有六十歲:「本郡地勢低洼,全仗著雲潮關阻水在外,若江浪奔涌直泄,我便是讓郡民做足準備,那也無濟於事。」

  「周遭幾郡,盡數要遭大禍,後果實在難以想像。」

  「並且,此事又不好伸張,以免鬧出大亂。」

  王郡守沒有修道根骨,只是個凡人,他滿是不解:「我在此地三十餘年,一直供奉江神,年年祭祀,與水中河伯,江中總管的關係向來融洽,為何會發生這等事?」

  王曜轉目在李時康身上:「李仙官,聽說你道行高深,已活過數百年,那些河伯總管見了你,也恭敬得很。何不入江,與他們說道一番?」

  李時康自嘲一笑:「行了,你別挖苦我了,非是老夫不盡力,而是力所難及。」

  「這不是我們能左右的。」

  王曜不理解:「我一凡人不能左右,你道行這樣高,也不能左右嗎?」

  李時康朝天上指了指:「老夫只是比你多懂些法術,多活過一些年歲。但你要追究至深,乃是仙人博弈,老夫也是一枚棋子,和你一樣在棋盤裡。」

  「所以,你就別抱怨了。」

  王郡守道:「那我們這邊下棋的人,便是那金鰲道鍊氣士?」

  李時康想了想,覺得也算不上,畢竟秦道子修為沒到那一步,只能算是被推選出來的人。不過,這些與王郡守解釋也沒啥意義。

  於是附和道:「你便這樣認為吧。」

  王曜的老臉上,有著濃濃的擔憂:「我倒是聽過他一些傳說,雖然厲害,卻也頗為放浪,你又說他年紀不大,只怕靠不住。」

  「何不尋一老成持重之人,年輕人容易衝動,辦事不是很靠譜。」

  王曜又道:「我也見到金鰲島來的一些老人,譬如石英子、鄧放這些,都很穩重。如今皆在雲潮關附近,若真有災來,他們發令,只怕更穩妥一些。」

  「那位秦道子,近日卻一直在郡城中遊逛,吃吃喝喝,也不見做什麼。

  「7

  「李仙官,你常在二皇子身邊,何不建議一番?」

  李時康回過味來:「原來你一直憂心於此。」

  他倒不覺奇怪,畢竟王曜不是鍊氣士,對仙道了解不深,於是耐心道:「王郡守,你莫再多慮,與你說一句心裡話,眼下來六郡之地平災的仙道修士,幾乎都是奔著他來的。不要輕信那些不靠譜的謠言,這位金鰲道子很穩重。」


  「他在城中遊逛,絕非吃喝那般簡單,只是你參不透罷了。」

  王曜見他一臉肅容,面上憂色緩解不少。

  主要是前段時日,他聽說這位金鰲道子在城中一畫舫上聽藝師彈曲,實在是憂心得很。

  生怕這人是靠長輩的關係戶。

  對於仙道之事他不了解,只是不願把一郡命運,交在荒唐之人手中。

  李時康幾番解釋,總算讓他王郡守明白,他看走眼了。

  「郡守~!!」

  就在這時,堂外有數名持刀兵士行色匆匆,闖入匯報。

  王曜眼神一凝:「發生了什麼?」

  兵士抱拳急道:「城西田花巷又鬧出鬼邪,有一家老小遇害,還請郡守發令,遣派仙官查探。」

  「那還等什麼,讓郡府中的幾位仙官速去!」

  「是!」

  兵士領命而走。

  王郡守面色難看,近來災禍頻發,這鬼邪鬧得不是一次兩次。

  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國家將亡,必有妖孽。

  這可不是好預兆啊!

  一念及此,突然道:「李仙官,這鬼邪愈發頻繁,往日少有邪祟敢明目張胆在城中鬧事,這次更是害死一家老小,你陪我一道查探罷。」

  李時康也皺著眉,點頭應聲。

  他動作更快,帶著王郡守駕雲而去。

  雲層在二人腳下鋪開,越溪郡的青瓦灰牆於眼前舒捲。

  王郡守低頭望去,整座城像一隻半開的手掌,街道是掌紋,內河是橫貫其中的生命線0

  那河水源頭便在清江,從城南的雲潮關方向蜿蜒而來,到了這裡便慢下來,河上飄著不少烏篷船。

  臨近午時,炊煙從密密匝匝的屋脊間升起。

  市集上正熱鬧,能聽見嘈雜的叫賣聲,孩童追逐打鬧,偶爾傳來幾聲狗吠。

  王郡守的眼中,正倒映一處處街景,行人穿梭往來,一派盛世景象。

  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壓抑。

  一路無言,李時康帶著他,直飛城西里花巷,丈寬巷口聚集了不少人,正有佩刀郡衛維持秩序。朝裡面罹難的那戶人家一掃,事情像是已經處理完了。

  下方時有議論聲傳來:「聽說了嗎,是賣雨傘的老鞠頭一家招了鬼怪,一家人全死了,兩個孫兒屍體都找不到,說是被鬼怪給活活吃了去!」

  周圍有人倒吸冷氣。


  「快走快走,別待會鬼怪出來,把我們也給吃了。讓衙署的官人處理,他們中有本事高的,不懼鬼怪。」

  也有鄰里道:「不用跑,那鬼怪已經死了。」

  「之前進去個年輕仙師,騎著一頭會說話的牛,他進去之後,我聽到了鬼怪慘叫了好一陣,被那仙師給滅了。」

  「原來如此,難怪方才巷中的聲音如此滲人~!」

  又有人喊:「郡守來了,郡守來了!」

  王郡守一來,立時有郡城衙署的人前來匯報,在他詢問時,一旁的李時康已知曉了情況。

  他傳聲道:「王郡守,走罷,秦道子已除了邪祟。」

  王曜先是錯愕,隨後眼睛微微一亮。

  看來,自己是真的誤會了。

  這位金鰲島道子,競默默在城中做事,守護安定。

  他挑了挑眉,眼中湧出敬意,忙朝一名郡衛問道:「那位仙師去了何處?」

  「回郡守,仙師朝城東去了。」

  王曜還想追過去,被李時康直接攔住:「秦道子自有思量,說不準有大事,你去叨擾什麼。」

  「好罷。」

  王郡守朝城東方向望去,他卻不知,就在數十里外掛著「流溪軒」的書鋪中,恰好走出一名青年。

  門口一頭老牛正口吐人言:「春秋春秋,乃四時之變,在紅塵之中最是明顯。小友找尋劍意,還得多尋書軒才是」」

  。

  「有理。」

  秦宣收好幾本新入手的書冊,忽然他眉頭一皺,又生出感應。施展太陰化魂訣,以魔頭去探,果然又有鬼物出現。

  這些鬼物,都是從地窟中鑽出來的。

  近來地氣紊亂,多半與媚兒所說的陰城亂局有關。

  從玄武城出來後,他與老牛遁入地底,將周圍包括越溪郡在內的六郡,沿著地下河道,整個觀察了一遍,提防對頭從內部玩陰招。

  地下暗河沒查出什麼蹊蹺,卻發覺地底玄陰鬼氣漸濃。

  上回出現這等情況,還是在平原郡。

  鬼氣湧現沒多久,城中便冒出鬼物。

  雖已將此事安排給崇津關門人,被他碰見,還是順手管一下。

  與老牛一道化遁光,朝著更東處遁去,接近一處城內破敗荒廢的閣樓時,那鬼物從他的感知中,倏的消失。

  只見一名手持金剛杵,戴著佛帽,身著袈裟,面色黝黑的老僧從閣樓中邁步走出。


  秦宣看向老僧。

  老僧亦看向他。

  相比於秦宣眼中的敵意,老僧較為平靜:「阿彌陀佛,施主可是奔著陰鬼而來?」

  「正是。」

  「為免陰鬼害人,貧僧已將其超度。」

  秦宣與老牛來到老僧三丈外,他對這些西方教和尚,沒有好感,也不想繞彎子:「道友來此不似尋陰鬼,可是來尋我的?」

  這話帶著敵意,老僧聽罷,微微搖頭:「秦施主,貧僧雖聞聽你的大名,卻非是來尋你。」

  他悠悠道:「貧僧自西牛賀州一路修行至此,參悟世間之解,感念此地或有災劫,只是略盡綿力,來渡一些凡人,並不想參與你們的爭鬥。」

  秦宣心咦一聲:「大師,你從哪處寶剎來的?」

  老僧單手禮佛:「貧僧法號了凡,來自靈戎窟。」

  原來如此。

  這靈戎窟雖在西牛賀州,卻與靈山無多少瓜葛,他們不信奉靈山,只尊大善佛陀。據說這裡的僧人依靠《大毗盧遮那經》,想創造真實淨土。

  他們曾設下齋天法會,邀請諸多大教天驕參詳這部蘊含「世間解」的經文。

  當初與媚兒閒聊時,還曾說起此經。

  因為靈寶大教中,便有人參詳它,最終放棄道門身份,成了靈戎窟的「應供士」。

  與西方教相比,靈戎窟的名聲要好許多。

  祖庭的那位「應供士」在參詳《大毗盧遮那經》前,得到過師門長輩准許,奈何他定力不夠,入了佛門,祖庭雖失面子,卻也不好追究。

  老僧見秦宣深思,他運轉法力,手中金剛杵立刻發出柔和光芒。

  同樣是佛法,與法羅寺那些僧眾截然不同。

  露出這份根腳,秦宣的敵意便暫時消除,詢問道:「了凡大師既在修行,為何要來這災劫之地。」

  老僧面露虔誠:「佛陀曾言,仙道貴生,無量度人,創造大功德。」

  「貧僧無有創大功德之法,只能在修行中行一些善事,摘一些小功德。」

  秦宣沒被他唬住,又問:「大師知曉消業寺的燈油禪」與生德禪」嗎?」

  老僧輕嘆,幾息後回應道:「他們已被趕去北俱蘆州,但法門留在了西方,靈山將之剝離,用來培育十二品業火紅蓮。秦施主,你運數不凡,與靈山結下的因果卻太深,這是業火紅蓮的好養料。」

  「倘若秦施主未來陷入險地,可設法入我靈戎窟,參悟《大毗盧遮那經》,方能消脫此劫。」


  話罷,又微微禮佛,朝城內走去。

  「貧僧從西邊來時,曾見龍河郡上空鬼影重重,秦施主萬望小心。

  37

  「謝過大師好意。」

  老僧走遠,牛博士從旁說道:「靈戎窟供奉的大善佛陀,據說是西方最古早的古佛,他曾將佛門《度人經》傳到西極沙海中央,使其出現五丘十剎、百宗並起的場景。他是西牛賀州佛法昌盛的源頭,最早被尊為佛祖。」

  「靈戎窟的傳承,便是他這一法脈。」

  秦宣道:「這位佛陀還活著嗎?與靈山的如來什麼關係?」

  牛博士想了想,給了它認為最準確的答案:「大善佛陀死了,但不是死在大劫中,牛聽長眉老祖說起,大善佛陀死在與人論道中。與其論道這人,也在西牛賀州,曾留下了《度我經》。」

  「這部經文,當下便在靈山。」

  秦宣不由追問:「為何會在靈山?」

  牛博士道:「這位論道之人身份不明,但西方皆知他死在一尊災仙手中,如來滅了災仙,從其手中得到《度我經》,順勢立下雀離聖寺,成為西方佛祖。」

  「雀離聖寺,就在靈山之上。」

  聽到這,秦宣腦中響起馬閣留下的那句話:「佛魔浩劫,雀離寺被毀,如來為妖所殺」

  。

  牛隻知這麼多,秦宣沒有再問。

  這麼一看,方才那靈戎窟的老僧,與西方教並不是一路人。

  一人一牛又在越溪郡一地盤桓。

  期間,秦宣不斷調動崇津關門人,與金鰲島保持密切聯繫。

  雲潮關的左右,是一片連綿山脊。二鳳駐守關內,秦宣平日則在一座翠峰上打坐。

  時間過得極快,不知不覺,九州四時更替。

  秋末枯水期到來,水流消退,被淹沒的江灘露了出來,岸邊蘆葦蕭瑟,清江江景,起了一些變化。

  這註定是一個肅殺之秋。

  秦宣那處翠峰,卻因不斷有人到訪,逐漸熱鬧起來。

  紀家之人,在一名叫紀慕的老人帶領下,早早抵達。

  隨後,灌江山、紫金山的人,也趕在這個秋日裡,陸續到來。

  盤關江釣圖一別,秦宣在雲潮關,又見到了大黃與黎衍,魏夫人的信送到這兩家,兩位道子知曉後,主動請纓,前來相助。

  一時間,讓他們的關係更為親近。

  虛白子隨行至此,來到秦宣的臨時洞府後,他嘖嘖稱奇。


  這一回,風月道子身邊,竟無女伴。

  虛白子有些不習慣,心道秦宣有所改變。

  兩日過後,他忽然想起,白鶴讓他帶信,於是,虛白子去而復返。

  恰好趕在這個時候,一位白衣飄飄,雙眸如清泉澄澈,此前從未見過的美貌姑娘,尋到秦宣洞府。

  虛白子暗暗點頭,對秦宣的些許誤解」,終於解除。

  翠峰石洞前,他很想打探一番。

  問問這又是哪家門人。

  不過,秦宣已從石洞中走出。

  他看了白染一眼,又轉向虛白子:「虛白子師兄,來此何事?」

  「那隻醉鶴給你的信。」

  虛白子似笑非笑:「秦師弟你們聊吧,我就不打擾了。」

  他遞過信,帶著什麼都懂的神色,化遁光而走。

  「他好像對你挺了解,秦道子不解釋一下嗎?」白染笑呵呵瞧著他。

  秦宣隨口道:「都說「了解」了,我還解釋作甚。你若是介意,該你向他解釋。」

  秦宣朝她看了一眼。

  想到找她是件難事,忙問道:「白姑娘,你那本《春箋秋寄》可看完了?」

  「沒有。」

  「我來尋秦道子幫個小忙。」

  秦宣上次在玄武城中答應過她,自然不會食言。

  正要點頭,又想到現在處境:「幫忙沒問題,不知要耽誤多久?」

  白染想了想:「或許需要一段時間。」

  秦宣猶豫了,他審時度勢,回應道:「我這對頭不知何時發難,暫且走不開,最遲三年,我了卻此間事,再來幫你。」

  白染聽罷,欲言又止,笑了笑道:「好罷。」

  應了一聲,轉身便要走。

  秦宣問道:「白姑娘,你的果子可還有?」

  白染轉過身來:「沒了。」

  秦宣就是百寶袋多,拿出一個裝著山楂漿果的百寶袋,遞了過去。

  「多謝,你真是大方。」

  白染滿意一笑,又道:「陰城動亂,秦道子,你自求多福吧。」

  她吃著果子,不理會秦宣欲要再問的表情,悠悠而來,悠悠而去。

  等她走後,秦宣覺得略有空落,方才該問清楚,她要自己幫什麼忙。都是西方教、清河龍府這幫人害的,腦袋有些不清楚。


  白染來過一趟後,秦宣立刻去尋石英子、鄧放、譚泉等人,再做布置。

  幾家人來到越溪郡這一片區域後,各都蟄伏起來。

  雖然很低調,但在東土的勢力,順著秦宣在清江上誅殺南海大太子之事,已是看出了雲潮關的局面。

  畢竟,大唐二皇子便守在此處。

  皇位繼承、靈寶一脈與幾家聯手的對頭相爭,已是迫在眉睫。

  多數人選擇觀望。

  也有與秦宣交好的勢力,不斷湧入。

  譬如東土的宋家、端木家。

  秦宣外公所在的林家,也有一位老祖宗,與金霞福地一位老人,一道至此。

  似星宮、南郭家、毒火教、北海這樣看戲的勢力,更在多數。

  秋去冬來,轉眼便到第二年。

  雲潮關附近,極度平靜,往日還有些小妖在江邊作祟,如今也都不見了。

  就這般,又半年過去。

  枕清江而居的越溪郡,等來了一個暴雨不休的夏月。

  大雨一連下了二十餘日。

  郡守府中,但見檐溜如懸瀑,晝夜淙淙。

  從郡城巡視回來的王郡守,在官署後庭中行走,那積水已經沒踝,院中青石,皆作靛色。

  「轟~~!」

  天空,還在打著響雷。

  王曜望著天空,極為不安。

  這段時間,李時康在二皇子的命令下,一直跟著王郡守照顧城內,一來二去,兩人混熟了。

  王曜與這位道行高深的仙官交流時,隨便了許多。

  「李兄,這天可是漏了?」

  李時康點頭:「我看也是。」

  「走罷,城內看過,衙署內我也做了安排,咱們去雲潮關瞧瞧,我總有些心神不寧。」

  王曜說話間,天空陡然暗了起來。

  呼啦啦颳起大風,雨更有力氣,在瓦頂上打得啪作響。

  「好~!」

  李時康應了一聲,他也想去瞧瞧。

  於是,帶著王郡守駕雲上天。

  天空翻滾的墨雲,讓王曜很害怕:「李兄,你飛低一點,莫要挨了雷擊。」

  「放心,我比你更害怕。」

  李時康顧不得與他說笑,他感受到周遭劫氣肆虐,心中謹慎無比。

  快要靠近雲潮關時,王郡守看向清江方向,神色大變。

  遠眺江面,只見濁浪排空,渾黃如鼎沸!

  水浪拍岸之聲若妖獸怒嚎,昔日臨江釣磯,已沒於洪濤之下,惟見浮木被攪碎,在一個個巨大漩渦中旋起旋沒,江中景象,格外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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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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