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道成金丹、龍宮赴宴!
第一百一十三章:道成金丹、龍宮赴宴!
秦宣心神沉浸,固守靈,忽覺一陣祥瑞之光。
天地祥瑞可增厚福緣、淨化凶煞,使道韻愈顯自然,與天地契合。
他很清楚這瑞光從何而來。
當下卻分心不得,心中對天地敬畏,已達極處。
他仿佛坐在無邊黑暗之中,天地之間,只有他所居之處存在光亮。
無窮之念逡巡四周,但凡尋得一絲契機,便能將他瞬間道化。
一縷又一縷煞氣,不斷煉入。
戊土坤元煞滋養著玄黃土蓮,使其道韻逐漸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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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五色道花,天地間從未存在。
縱有亂古劫氣遮掩,天地亦感此異數。
順則凡,逆則仙。
鍊氣士求大道長生,便與天爭。或被道化,生死道消,成為大道的一部分;或爭取到天地始終給予的一線之機。
天衍五十,大道四九,遁去其一。
鍊氣士,要在虛無縹緲之中,感悟自家那個「一」。
一日,兩日,三日...三十日...
華池之中,隨著第五蓮漸次綻開,秦宣所受壓力越來越大,無盡之念,斬殺不盡!
太陰之竅中的魔頭,已經吞噬了諸多由魔念化成的鯰魚大妖,吃了一條又一條,秦宣的華池,簡直變成瀾江,無數瀾江肥鯰魚,與魔頭化作的惡犬酣戰。
「嘩啦啦~~!」
若有人近前,便可聽得秦宣身上水浪拍打之聲。
華池激盪,靈泉一浪打一浪,不斷洗刷道花,卻又似要打折道花,旋又被秦宣的天一真水鎮壓。
這一幕場景,比尋常修士所渡過的「陰火心魔劫」兇惡千百倍。
泥丸宮中,陰神戰慄。
魔頭已吃撐了肚皮,圓滾滾的,幾乎變成一頭肥豬,卻在秦宣太陰化魂訣運轉下,繼續狂吃。
某一刻,秦宣感覺自己已到極限。
神魂,肉體,似乎都要崩潰,只在毫髮之間!
意識,即將飄向無垠天道,與天地合為一體。
各色道花,皆要枯萎。
「要被道化了嗎...」
他心中升起了這股念頭,眼見無窮之念化作了鯰魚大妖、梁豐寺金關和尚、譚山神,甚至還有小魔侯。
他們陰笑著招手,請秦宣赴宴。
秦宣身不由己,似要飄去,這一念,他終是守不住。
於是,秦宣隨性放開。
放開心中一念後,卻又聽到了另外聲音。
「子厚...」
「秦小劍仙...」
「秦師弟...」
「子厚啊...」
「……」
一道道熟悉、值得留戀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
秦宣甚至感覺,自己又在酒仙鎮中喝醉。在後院靈果樹下,有位散發幽香的醉酒仙子,正靠他懷中。
登時,求生之念大漲!
天道姥爺,人世太多美好,意趣難以割捨。
弟子還不能與您老家人論道。
紅塵風月,弟子眷念得很。
秦宣一念及此,意識霎時間遁入了那玄黃土蓮之中。
下一刻...
戊土坤元煞被煉入最後一縷,花開第五朵!
大地厚土之炁,從五色道蓮的五行煞氣中顯化,定住了秦宣的根腳,他有了根基,天地無窮之念,再不能將他拉走。
他不斷向下紮根,愈發穩固。
五色五花,五方五行之基,在道花散發的道韻中,徹底顯化!
一瞬間,金木水火土五色道花,在華池中搖曳,定住了一池靈水。從天地中攫取大量法力,化池為湖。
一湖法力流入五色道花,在秦宣的錯愕之中,擊射出一道五色光華。
纏繞在他周身的全部念頭,瞬間刷去!
黑暗驅散,天地豁然清亮!
無垠天地中,有一道氣機,欲要朝碧游宮方向落下。
但是,亂古劫氣,暫時將它截住。
華池之內,魔頭以肥豬形態,擠回太陰之竅。泥丸宮中,神魂入定。
秦宣眼見華池中的五色道花時,心神激盪!
成了!
終於成了!
就在這興奮之時,忽感泥丸宮深處,神魂中的陰神,正與他溝通,冥冥中傳來某種信息。
一道柔柔女聲,也落在心頭:
「陰火心魔劫已至,渡過此劫,氣機便徹底遮掩下來,往後逐步修行,不必再擔心暴露根腳。」
聲音又道:
「秦子厚,你渡劫罷,太困了,我要睡覺。」
話音落下,不等秦宣回應,松松便撤去了夢仙術,不再遮掩。
碧游宮山下,老牛連連喘氣,鼻孔中噴出白色氣柱。
牛累得不行,但眼中頗有神采。
它擡頭朝山巔望了一眼,帶著期待之色,趴臥下來,闔目酣睡。
陰火心魔劫,乃金丹前最後一道難關。一入金丹,便有八百年往上之壽數。
對於渡此劫的修士而言,無不是要等狀態巔峰、心思平穩時方敢嘗試。
只是秦宣五色道花已成,無有半點機會去壓時間。
陰火心魔劫緊隨而至!
後崖前,秦宣再度運轉丹露飛化經,不敢大意。
華池上空,一簇火焰憑空出現。
這便是六欲陰火。
陰神溝通人之六欲,而六欲乃人之內賊,勾發各等欲望,成陰火而燒。此火一起,立刻引動心魔。
陰火心魔劫,便是這般來的。
只是...
秦宣華池中的陰火燒了半天,一點心魔也不曾湧現。
方才已與妄念大戰一場,第五道花開花時,刷掉了所有魔念。
秦宣此刻,就像是一滴透明的天一真水,無論怎麼照,也見不到半點塵埃。
哪怕他此刻思緒紛飛,想這想那,也不見心魔。
雖有此變故,卻不影響燒丹進程。
五色道花的道韻,被陰火拉扯點燃,持續燒煉。那陰火在道韻的感染下,逐步蛻變,往金丹真火靠攏。
火焰的顏色,隨著秦宣心意,於五色中流轉不休。
道花精華,五色煞氣,悉數被煉入真火。
奇異的景象出現,一連數十日過去,華池中的五朵道花,成了虛態,化為大道底蘊,沉入靈泉之下。
一顆刺目耀眼的金丹,凝聚了此前諸般神奇。懸浮在華池上空。
這一過程,源源不斷從天地間攫取靈力,華池空間擴大,成了一方大湖。
整個人也在金丹煉成時,完成蛻變。
陰神呼應,靈識化作神識。
一縷縷煞氣經真火一燒,化煞為罡,可抵禦罡風,直入青冥。
閉目可觀山河,耳畔聞見天風。
壽延八百載,翻手聚雲龍。
松松的遮掩早已撤去,秦宣這邊真火一發,代表陰火心魔劫已然渡過,天地間一股龐大靈氣湧來,助他漲滿華池大湖。
碧游宮這邊的異象,自然引得金鼇島門人注意。
北三島、南三島的不斷有人投來目光。
祖祠中五位老祖睜開了眼睛。
他們方才處於清淨坐忘之態,卻還是隱隱生出感應,覺察金鼇島的氣機生出一絲變化,又不曉得變化從何而來。
這時才發覺,原來自家道子,已成就金丹。
南北六島上,金丹元嬰修士並不稀缺。
一名弟子突破金丹,交好的同門會去慶祝道喜,師長會喚來誇讚,接著『耳提面命』。
但對於老祖們來說,這等稀鬆平常之事,不足以驚動他們。
陰火心魔劫,幾乎不可能阻擋真傳的腳步。
更何況是道子。
但是...
五老一琢磨,金鼇島上一位金丹真傳湯樂山,用了五十年。
道子,方才修道八年。
天賦著實可怕,五位老祖各都含笑。
自己道子,自然要關注一番。
祖祠中的五位老祖與玄淵殿中的魏夫人一樣,各都放出神念,來到碧游宮後山。
金鼇島的老祖們都看到...
一道青衣人影,正騰空而起。他沒有駕雲,也不曾利用罡煞化作遁光,而是自然而然飄了起來。
所謂身輕不因骨瘦,氣清不在食素。
但見那青年周身,清氣自行顯化,以致形隨風舉。
一點清靈氣,飄然天地間!
南北六島的修士見狀,驚奇不已,他們算算了時間,更是吃驚。
小師叔金丹了,這才多久?!
而且,看這樣子,小師叔這是要乘風而去、登臨九天仙闕了嗎?
就連諸位老祖也沒想到,自家道子能把丹清妙法修煉到這等地步!
老祖們又長了見識。
那高冠道人、尾宿真人立刻給師妹傳音:「令儀,你得去尋長眉師兄一趟。」
祖祠五老,各都點頭。
雖有仙卷,但子厚如此契合丹清妙法,仙月峰的道法能給他參考也是好的。
三師姐房宿道人也道:
「小師妹,長眉師兄不好說話,你可帶上我等的意思,讓他開出條件。長眉師兄在人道布局,總需助力。」
五老想為道子謀劃仙月峰,打秘法的主意。
魏令儀回應道:「不必。」
尾宿真人趕忙提醒:
「小師妹,丹清妙法亦是上乘道術。子厚觀之有益,我金鼇島投入一些在仙月峰身上,做成長眉師兄之事,不算虧本。」
魏夫人在玄淵殿露出笑容,這才道:
「不必操心,長眉師兄在賺子厚上山,不過他沒賺得,秘法卻被子厚得了一部分。那位牛道友,也是子厚從仙月峰帶回來的。」
五位老祖表情古怪。
長眉師兄不僅失了算計,連守山的牛也丟了?
神念一掃,果然有一頭極為不凡的牛在山下酣睡。那牛感受到他們的神念,衝著祖祠方向露出個友好牛笑。
「子厚,來為師這裡。」
秦宣感受此念,旋即落在玄淵殿中,入了師尊打坐之所:「師尊。」
魏夫人正在靈池前盤坐。
透過一片薄霧,望著步入殿中的青年,她不由想起靜湖莊時,子厚的蛻變太快了。
心中更慶幸當初所作的決定。
她屈指彈出一道豪光,落入秦宣眉心。
「子厚,祝賀你成就金丹。這是為師對祖師之法的領悟,你既覽過仙卷,可作參考。」
秦宣正要相謝,只見自師尊處,飄來一面金帖。
帖上海波蕩漾,隱見水晶宮殿。
「你這便動身,前往東海龍宮。」
「師尊,我一人獨去?」
「你北島的禿山翁師兄、南島的石英子師兄,已先一步前往。」
她提點道:
「只當宴會參與,增長見聞。其餘諸事,你南北兩島的師兄,自會在宴會時與龍宮商榷。為師等他們談完,再與龍宮交涉。」
秦宣點了點頭。
這倒是正合心意,此次前往龍宮的勢力極多,非他所能主導。
魏令儀一揮袖,又將靈池中的方寸圖給他看了一遍。
蒼龍七宿的位置,這東海大布局,早被他記在心上。
「師尊,這次要拿下哪一處?」
七宿亮的位置,在氐、箕二宿,分別對應土與水。
魏令儀朝光華暗淡處一點,那一處大海眼,與氐宿相近,為亢宿。
「這裡,便是東方七宿的咽喉。」
秦宣湊近看了一眼,七宿形成青龍,分別對應龍角、咽喉、前足、胸、龍心、龍尾、龍尾搖擺之旋風。
亢宿既是咽喉,又為金屬。
正對應秦宣根骨的五行之屬。
他瞬間明白了師尊與各位師伯的良苦用心。
「師尊,當年的巨鯨妖魔從何處湧現?」
「在這。」
她點亮了青龍龍角所在的角宿海眼。
話罷,又對秦宣道:
「你心裡有個底便可。我們距離外海較近,加之有交情,本就被東海優先考慮。能讓龍宮拿出一些資源煉水旗,便是最理想的。」
魏夫人又大概與他講述了一些,可能會到場的東土勢力。
秦宣一一記下。
來此的勢力當真不少。
這份功德業,關係大世中的機緣,可誕生仙靈之氣。那是摘取道果,成就地仙需要的氣機。
雖可能爭取功德不成,遭受反噬。
但拋開人道氣運,東海這筆功德業,有底蘊且已摻和進來的勢力,自然不會放棄。
秦宣聽了師尊講述,微有疑惑:「四大祖庭中,除了咱們靈寶大教,其餘來人卻不多。」
「那是自然。」
魏令儀笑道:
「東海是我靈寶祖庭最先布局,其餘道門教統便不好插手。四大祖庭內部雖有爭鬥,卻會維持體面,不似妖族、魔門那般互相鬥殺。」
「更何況,他們還忙著布局中州,沒幾家能趕到東海。」
說完又叮囑幾句,接著與秦宣說起金丹修行之法,將自家手劄給他,便擺了擺手,遣他前往東海。
有老牛相送,魏夫人也不擔心。
秦宣帶著貓兒,與師尊告辭,再回碧游宮告知松松,旋即與老牛離開了金鼇島。
出了崇津關這片小天地,茫茫東海又在眼前。
過了外海第一島,秦宣思緒暫緩,與老牛聊了起來。
一人一牛心中默契,並未聊那祥瑞之光,只說這東海布局。老牛一路飛,一路為秦宣說起大小海眼。
等到了靈汐海域,老牛話語更密。
因此地勢力眾多,盤根錯節。
魏家祖師當年布局的蒼龍七宿,兩處在龍宮手中,兩處在崇津關,另外兩處分別在七聖教與西方教手中。
西方教又通過交易,轉給了大燕皇室。
至於龍角那一處海眼,只有古早留下的水旗,還有龍族強者留下的封印。
沒有哪一家敢把氣機與之相連。
當年的巨鯨妖魔,需要數位得道者手持仙劍至此才可斬殺。
魏家祖師便是沾了這海眼的氣機,隕落於大劫。
所以,想占此處的勢力,得自行掂量,有沒有這個膽量。
外海深處,是廣闊的靈汐海域,在靈汐海域極東位置,是一道漫長的無風帶。
下方海水泛出墨色,深得可怕。
「這裡便是魔淵。」
「是外海與內海的交界處,秘境最多的地方,也極為危險。遁入魔淵,可以看到古早仙山,甚至是當年三十三重天的一角。」
秦宣聽老牛講述,俯瞰下方黑沉沉的海水,有股壓抑之感。
海面平整如鏡,投下一粒石子,似乎便能砸碎。
神識往裡一探,登時模糊感應到,一些龐然大物在下方遊動。裡間數道目光,還盯上了他們。
不過,這些目光並無惡意。
「是東海龍族?」
秦宣感應到那些龐然大物的形態。
「是的。」
老牛道:「魔淵是不確定因素,與內海海眼較近,龍宮很是重視。」
秦宣問道:「牛道友,外海的海眼便要那般多勢力鎮壓,東海龍宮是如何憑一家之力,鎮壓整個內海的?」
牛笑道:
「他們有古妖庭留下的異寶,在數十萬年間,自東極大荒的青木元磁仙光中提取了青木仙靈氣。此氣可修復破損的靈寶、仙器。」
「龍宮得仙山物華,寶貝極多。那些破損的寶貝復原,成就可怕底蘊。」
「這才有底氣鎮壓內海。正因如此,各家才不敢下場瓜分,生怕他們魚死網破,造就惡業。」
「牛讓你入贅龍宮,是不是發財之道?」
秦宣連連點頭:「還真是。」
牛聽罷,哞哞直笑。
「對了,牛老兄,東海是否有一根能定大海的神鐵?喚作定海神針?」
「沒聽說過。」
牛搖頭:「你從哪得知的。」
秦宣哦了一聲:「雜書上看的。」
他雖然敷衍,牛卻不問,只是往前飛,數日後穿過魔淵,抵達內海。
內海波濤更盛,海上的風也變得特殊,吸入腹中,竟會損耗法力。得老牛解釋,原來這風是從東極大荒中吹來的。
又飛兩日,出了一眾海外仙島,只見眼前海面陡然開闊。
他們穿過一層霧靄,立時驚動海中生靈。
一大群蝦兵蟹將,從大海中探出半個身子,朝外張望。
因是龍宮設宴這等特殊時期,東海海族禮貌起來,並不會喝問那些闖入龍宮海域的外人,只當遠道賓客問話。
畢竟,能來龍宮赴宴的,無不是各大世家教統,都不好得罪。
老牛放慢速度。
下方兩名三丈高的巡海夜叉手持三尖叉,從海中駕水浪上來,遙遙問話:
「不知是哪座仙山的道友造訪,可有請帖?」
秦宣亮出金帖,笑道:「崇津關,秦宣。」
兩名夜叉一看金色請帖,兇惡的臉上露出『猙獰』笑容:「原來是東海小劍仙來訪,還請入宮敘話。」
海面上的蝦兵蟹將敲打鑼鼓,在東海上打開一道巨大水門。
六名小妖王級別的螃蟹妖喊道:「小劍仙,請!」
前方有兩名姿色不俗螺女引路,她們在水中長袖飄飄,如在仙霧中行走,領著老牛走入水門。
老牛四平八穩入了水。
它能飛天遁地,下到海淵一樣如履平地。
加之非是首次來龍宮,表現得極為自然。
周圍蝦兵蟹將,至少都是大妖層次,無不高看一眼。
它們雖聽過崇津關風月小劍仙的名諱,近來更是斬殺了小魔侯,但初次見到真人,不想有此異獸隨行,實在大出所料。
來此的天驕,有的乘黑鱗異蛇,有的乘坐龍馬,還有的乘坐大荒異種。
卻也不及這頭老牛神異。
一看座駕,便知不凡。
蝦兵蟹將也是看人下菜碟,這時歡迎更加熱烈,鑼鼓打得極響。
那水門似是陣法,甫一穿過,便至一片極為明亮的海域,道道和煦陽光投下,在海中划過柔和光線。
此地別有洞天。
入眼珊瑚叢生,如瓊林玉樹,高者丈余,低者數尺。
其間有金鱗小魚,往來穿梭,似在花間戲舞。
兩名領路的海螺姑娘看了秦宣一眼,掩嘴輕笑,不知互相說些什麼悄悄話。
見秦宣投目望來,她們撥開綠如翡翠的海藻,笑吟吟道:
「小劍仙,這邊請。」
又在水中行了一程,秦宣不用提醒,已是看到前方,在那萬頃碧波深處,巍巍然聳起一座水晶宮闕!
這宮牆以萬年寒玉砌成,流光溢彩。
宮門上懸著一塊匾額,上書「水晶宮」三個古字。
穿過門口守衛,秦宣入了水晶宮大門,只見甬道兩旁,立著無數明珠寶樹,其上散發的靈蘊,與寶器相比也不遑多讓。
太奢侈了!
秦宣很想搬一點回島上裝飾。
這時,牛隱隱生出些感應,極為警惕,對秦宣傳音道:「小友,我們得暫且分開。水晶宮中很安全,牛給你一道印符,走時隨時呼喚。」
秦宣雖不明原因,卻還是點頭,並給了它兩葫蘆靈水。
牛走開,自找個礁石深處,趴著酣睡去了。
下一刻,龍宮一位管事迎了上來。
常年待在水晶宮的人,從面相上難以認出秦宣。
但與海螺姑娘一個眼神交匯,便瞬間明了。
「小劍仙,在下領你去見崇津關與紫金山的道友。」
「有勞。」
水晶宮內有乾坤,地方極大,秦宣正往裡進,竟在路上遇見熟人。
那人身著奢華蟒袍,三角眼下的表情頗有威嚴。秦宣在打量他,那人也瞬間眯眼望了過來。
正是大燕皇朝的慕容盛。
慕容盛旁邊幾人,也看向秦宣。
秦宣掃過其中一名黃臉漢子,他動用了白氣沖靈這等神魂秘法,以陰神觀望,那黃臉漢子並未察覺。
原來牛在躲著他?
那日電鰻渡劫,他在海上殺了三名麻逸島修士,還被一名使用森羅鬼道的金丹大修士追了一程,便是此人了。
蔡夫子說的不錯,大燕與麻逸島的確是一夥的。
秦宣早從平原王那裡得知大燕皇朝的端倪,曉得他們沒一個是好貨。
他心中暗忖:得找機會把這個黃臉漢子做了。
此人見過老牛,定知曉那日的黑衣人是他。
雖只是個小麻煩,但能除掉自是最好。
慕容盛主動打招呼:「秦小友,又見面了。」
秦宣笑道:「真巧,不想郡王也在此地。」
慕容盛乾笑兩聲,他在酒仙鎮便對秦宣有惡意,當時對方還口稱前輩,短短時間過去,竟已是平輩論交。
他擠出笑臉:
「小友,咱們可是酒仙鎮故人,當日還得你便宜,嘗了仙人酒,有空來我的郡王府坐坐。」
話罷,忽然轉移話題,凝目在秦宣臉上:
「聽說小友斬殺小魔侯時,用了一件青銅異寶,能拿出來給本王瞧瞧嗎?」
他說的,自然是平原王的青銅神獸尊。
當年這尊靈器,打殺了眾多慕容家高手。
同時,他也懷疑秦宣得到了平原王留下的那些...對大燕不利的東西。
秦宣皮笑肉不笑:「郡王,那寶貝放在金鼇島,你想要去看,自己去便是。」
話音未落,便隨著龍宮管事一道離開。
慕容盛面色一沉,微微攥緊手心。
他心中有殺意,卻沒放什麼狠話。
大教真傳,根本無懼威脅,說出來反倒撕破臉皮,這點城府,他豈能沒有。
「郡王...」
包括麻逸島的黃臉漢子在內,周圍幾人一臉陰沉,想要說話,卻被慕容盛擡手制止。
此地可是東海龍宮,豈是議事之所。
他搖了搖頭,繼續跟著龍宮的領路人走。
龍宮的人見怪不怪,來此地的死對頭多得很,只要不動手,他們無需理會。
秦宣來到一處偏殿。
這處偏殿,各方勢力間拉起水幕,能隔絕聲音,具備一定私密性。
一眼掃過,便在靠東位置見到一群熟人。
側邊是禿山翁師兄,他身旁高高瘦瘦的老者是石英子師兄。
初次入金鼇島時在玄淵殿中見過,是南三島的一位島主。
禿山翁將賀雲啟與馮乙兩個愛徒帶在身邊,讓他們見見世面。
石英子沒帶人。
崇津關這幾人身旁,便是紫金山的人。
那六十餘歲,身著灰衣的老者,正用充滿懊悔的眼神望著秦宣,不是虛黑子還能是誰?
秦宣名頭越響,他的悔恨越大。
畢竟,當初在孤島上,他曾有一次迅速收徒的機會。
虛黑子也帶著兩個徒弟。
帶著憨笑,其實頗有計謀的許友德。
還有秦宣的好友,趙懷民。
不過,懷民正在打坐,眼睛未曾睜開。
虛黑子將趙懷民帶在身邊,秦宣一點不意外。
他看過《蓬萊種蓮法》,懷民在築基時,能耐得住寂寞,瘋狂積攢底蘊。
雖說達不到五色道蓮這等程度,但也是不可多得的天才。
禿山翁與石英子笑著朝他點頭,秦宣微笑回應,又與小乙師兄妹打了個招呼。
簡單詢問一番,原來龍宮正宴,還有五日。
他轉臉看向虛白子,說道:
「虛白子師兄,你可莫要再壞我風評,否則我要去紫金山祖祠向紫伯公祖師哭訴。」
虛白子聽了秦宣的話,收斂表情,撫須一笑:「秦師弟放心,我一向眼見為真,實話實說。」
「真的嗎?」秦宣充滿質疑。
虛白子點頭:「師弟儘管放心。」
一旁的許友德附和一笑。
秦宣朝趙懷民指了指,許友德小聲道:
「小師叔,懷民正以《紫清真訣》煉化煞氣。他自從突破築基,開出道花後,道行增長很快,受到本門長輩重視。」
秦宣笑了,為好友高興。
「對了,鶴兄怎的沒來?」
提到白鶴,許友德露出異色:
「白鶴吃了一株寶蓋靈草,激發妖血。前些時日,小天河異動。引得一位祖祠中的老祖出來探查,這位老祖發現白鶴的天賦,將它帶走了。」
啊?!
秦宣表情精彩。
小天河異動?
他當時正在蘭姑娘處修煉,陰神出竅,引動月華,老牛說地窟鬼物對至陰之力極度敏感,引發異動。
這才驚動閉關中的老祖。
沒想到,白鶴因此得了機緣。
這時,趙懷民睜開眼睛,秦宣已在他一旁盤坐。
老友相見,懷民頗為激動。
他像往常一樣,在秦宣胳膊上連拍數下,笑道:
「子厚,如今我已開出道花,天賦全展,再不必壓制。你不要高興太早,我們又處於同一層次,我很快便能追上你。」
秦宣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不愧是懷民,仙姿盡顯,頭角崢嶸。不過,我...」
秦宣稍稍放出一絲真火氣息。
霎時間,一旁的許友德瞪大眼睛,趙懷民的表情『垮掉了』。
「真火!金...金丹了?!」
這才多久啊!
偏殿中,備有龍宮的酒。
趙懷民為好友高興,卻故作悵然道:「我要飲酒。」
許友德也受刺激:「師弟,我陪你同飲。」
虛白子湊了過來,悔恨之意比魔淵還深:「為師陪你們飲。」
秦宣拿起龍宮的酒壺,笑著給他們三人各斟一杯。
禿山翁、石英子先是露出異色,又笑了起來。
小乙師兄妹一臉興奮,上前詢問,秦宣便將近來渡過陰火心魔劫之事告知他們。
接著,又向幾位師兄打聽龍宮近況。
他逐步搞明白,紫金山的人到此,主要是給崇津關增勢。
靈寶祖庭既要東海氣運,又要人道氣運,兩家分工頗為明確。
當下在偏殿中等候,因為人未來齊...
短短五日,一晃而過。
這一天巳時,東海龍宮的人來到各分殿宴請,一名垂著白鬍子的老龜笑道:「諸位仙門同道,還請移駕主殿,龍君已擺好酒宴,與諸位同道暢飲。」
這樣的傳話聲,幾乎在龍宮各處響起。
秦宣一行人來到主殿時,守門的夜叉高聲喊道:「迎請靈寶大教,紫金山、崇津關兩家仙門道友~!」
「請~!!」
數頭蛟龍,一道相請。
主殿中,早有諸多勢力,登時投來目光。
秦宣一眼掃過,只見這正殿碧玉為磚,光滑如鏡。
殿中矗立著一根根蟠龍玉柱,上方的龍以道法凝固,鱗甲森然,鬚眉畢現。竟在玉柱上不斷遊動,給人莫大壓力。
殿頂之上,鑲著一顆大如栲栳的寶珠。
有此一珠,萬丈波濤近不得身,透過那水晶牆壁,能看見外面游魚成群,海藻飄搖,端的奇妙。
早先入主殿的人,都是各大勢力的分支。
大教世家,皆在後方。
紫金山與崇津關,被龍宮列為首請大教,將他們安排在主殿上首,給足了面子。
崇津關的太乙分光水旗乃是當年魏家玄淵祖師留下,鎮壓海眼有奇效,還要勝過紫金山的善淵水旗。東海龍宮需要海域穩定,自然要多多仰仗。
秦宣、禿山翁,虛白子等一行八人,占據一桌。
方才坐下,外邊喊道:
「迎請西方教,靈山法羅寺一脈,東土真羅禪院同道!」
兩個肥肥胖胖的大和尚,帶著一干僧人走來。身後還有兩尊強大妖物,出自小妖庭。
那一干僧人中,有一名高大魁梧的和尚。
秦宣眼睛都看直了。
熊大師~!
怎麼被西方教給度去了?
不對勁,熊大師說過不去沾西方教因果的。他朝真羅禪院領隊的僧人一瞅,只見他的袈裟寶光璀璨,耀眼非常。
不可能吧?
秦宣生怕自己認錯,目光與那魁梧和尚有了個眼神交流,二人自有一股默契。
他從熊大師的眼中,瞅出一絲無奈。
看來另有隱情。
熊大師與真羅禪院的人入座後,只是閉目養神,也不朝秦宣這裡看。
殿外,不斷有聲音傳出:
「迎請七聖教霜天宮、百孝宮諸位道友。」
兩位領隊,一人是曾設厭勝之計要坑害秦宣的長髮老魔,另外一個老魔目光渾濁,兩個眼中像是結了一層厚繭。
他們身後人數不少,最前方有兩名年輕人。
分別是霜天宮的真傳卓然,以及百孝宮的真傳常耀。
卓然一眼便瞧見了秦宣,小魔侯死後,他可是一直打秦宣的主意。
那常耀與身前的老魔一樣,眼神渾濁,似一灘渾水。
他察覺卓然的異樣,以陰神朝崇津關方向望去:「卓師弟,他便是秦宣?」
卓然笑道:「常師兄,我霜天宮先要與他算這筆帳。」
那常師兄並不言語,似是沒聽見他的話。
此地是水晶宮,他們並未與秦宣搭話,只是二人的目光,都在空中與秦宣交匯。
外邊的夜叉再度唱喝:
「迎請東土亂古世家,紀家、端木家、宋家,諸位道友。」
紀允塵,端木舒越,宋謙,這三人當初秦宣在鮫人坊遇見過,這次他們隨著長輩也來到此處。
一桌又一桌人,不斷落座。
青州府眠雲洞,大燕皇族,中州南郭世家、玉還樓,海外散仙島...
每一家至此,都帶了小輩前來。
大殿中排滿玉桌,擺著金杯銀箸翡翠盤。桌中設了座仙霧蒸騰的珊瑚,一眾賓客小腿之下,盡在霧靄之內。
此次宴請之人已然到齊,不少勢力,屬於大教分支。
他們的態度,也能代表其後教統。
這時,一位位衣衫華麗的鮫女捧著奇珍入殿。
席上珍饈,皆是海中奇味,仙山果品,有生有熟。
其中更有一瓮靈魚寶湯。
雖然魚肉不多,但除了秦宣這個異類,又有誰拿靈魚做食材?
等龍宮佳釀搬來時,主殿後踱步走來幾人,周遭侍者盡皆行禮。
那看上去五十歲的中年人,兩腮下巴一大圈鬍子,頭戴一頂沖天冠,身著袞龍袍,哪怕一臉笑容,也難掩威嚴。
在場各家,唯有老祖級人物能與他平輩論交。
正是東海龍王,敖光。
「龍君~!」
諸多修士一道作揖,東海龍王見狀,也作揖謙虛回禮:
「諸位同道不遠萬里而來,實在給小龍面子,龍宮感激之至,今日定要不行拘禮,與諸位歡飲一場。」
龍王身後,還跟著氣宇軒昂的大太子敖甲,以及高挑清艷的小龍女敖螢。
二人皆是東海天驕,也吸引許多人關注。
大太子天賦過人,能比擬各家道子。
小公主聰穎靈慧,執掌海城水晶閣。
龜丞相則是在兩邊客氣時,小跑著來到大教最前沿。
他先跑到秦宣這一桌,秦宣還以為他要邀請自己,沒想到龜丞相只對他友好一笑,轉而看向禿山翁:「禿山翁道友,還請入首席。」
「虛白子道友,請入首席。」
禿山翁與虛白子也不推脫,笑著站了起來,他們是紫金山與崇津關代表,可以與龍王同席。
東海的長公主敖凌,也邀請一些大教代表入席,將首席坐滿。
秦宣在一旁靜靜看著。
那一年,金鼇島道子修道八年,被龜丞相忽視,坐於龍宮次席,想著主座上的佳肴是否更美。
南三島的島主石英子見了自家天驕的表情,不禁摸著鬍子笑道:
「秦師弟,在那邊要談事的,沒有這邊自在。」
趙懷民笑了:「子厚,你的道行還不夠,得努力修行。」
許友德也寬慰:「小師叔再修幾百年,便有機會入座了。」
兩個『受傷』的師兄弟,抱團找到了安慰。
任你修道種子,曠世逸才,大家也還是在一桌吃飯。
賀雲啟與小乙還準備說話,便聽秦宣笑道:「你們在想什麼呢?我只是看到那邊有龍宮熟人。」
「熟人?」
趙懷民道:「子厚,你在龍宮還有熟人?」
趙懷民有點不太信。
但他下一句話尚未出口,只見一位高挑清艷,細眉彎彎,氣質絕倫的妙齡女子正漫步走來。
那雙黑白分明的眸子,在很遠處就看向了秦宣所在。
不只是趙懷民與許友德驚訝,就連金鼇島的人也暗暗吃驚。
什麼時候的事?
小龍女被許多目光矚目,卻並不在意,大方坐在秦宣身邊,這讓不少人想到「風月小劍仙」這一名號。
果然,這名號一點不錯。
秦宣微笑:「螢妹,你是來尋我喝一杯的嗎?」
敖螢聽罷,也露出一絲笑意:
「表兄在此,小妹怎能無有表示?今日父王給各家天驕準備了機緣,表兄可莫要錯過。」
在水晶宮各教各家注視下,兩人笑意吟吟,碰杯相飲,連飲數杯,他們坐得本就近,這時看上去,更是親近無比。
看來,東海龍宮與崇津關的關係,還是極好。
主座上,龍王與長公主都望去一眼。
他們知曉螢公主在算計,對此很放心。
虛白子也看向秦宣所在,他更知道秦宣的品性。
上次在酒仙鎮與廣寒仙子形影不離,來了水晶宮又與東海小龍女勾搭喝酒,就這...還好意思威脅老夫要去祖祠哭訴呢...!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