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華池
鍊氣士到了結丹之境,便能騰雲駕霧。
這雲霧與法寶一般,先採集,後煉製,唯有地煞之氣,能讓縹緲的雲霧凝練起來,就和踩在大地上一樣。
鍊氣、築基期的修士,見了煞氣躲之不及,沒有煉出此寶的條件。
茅岩將真水之霧與煞氣檢查一番,好心提醒道:「秦小子,你怕是對結丹煉煞一事不太了解。」
秦宣憶起往日所覽道書,答道:
「鍊氣士到了第十層華池境,丹田內誕生靈泉。靈泉連接修道根骨,可延伸出道基之蓮,這便是築基。」
「道基之蓮開花,底蘊初顯,便入結丹期。」
「這時開始煉煞,以地煞中藏有的厚土之炁,催生三品蓮花,將一身底蘊盡顯。再經丹火燒煉,渡過陰火心魔劫,便可完成玉液還丹,成就金丹。」
茅岩微微點頭:「大略如你所言。」
「只是...」
「你未曾親身經歷,不知煉煞之艱辛。便是結丹鍊氣士採集煞氣,也要花費數年苦功。如今你拿出的這些煞氣,日後能省卻不少工夫,當真要將它們與真水之霧一併煉製?」
秦宣略作遲疑,但轉念一想,那蝕靈寒煞與癸陰煉屍神煞,終究與自己不甚相合。
「前輩,還是煉了吧。煞氣沒了日後還可再尋,眼下我只想多些保命的手段。」
茅岩見他心意已決:「好吧。」
「這煉起來可麻煩?」
「都是現成的,有什麼麻煩。」
茅岩嘀咕一聲:「只是你這煞氣與真水之霧不太相配,往後駕馭起來,怕是陰雲滾滾,旁人不知,會誤以為是魔道人物。」
秦宣莞爾一笑:「不妨事,能用便好。」
見茅岩點頭,秦宣又道了聲謝。
若是茅前輩不肯相助,他自己拿著這些東西,暫時煉不了,也用不上。
為表謝意,秦宣將黑屍老人的百寶袋取出,任憑茅岩挑選。
此舉把茅岩逗笑了:「收起來吧,老夫雖沒有多少家私,但豈能貪圖你一個小輩的東西。」
「不過,你是如何對付這銅山老魔的?你與他鬥法,不可能有勝算。」
說罷,又補了一句:「老夫只是好奇,各人有各人的秘密,你若不便說,不必開口。」
秦宣斟酌道:
「卸嶺派與我的仇怨,來自一個叫耿直的朋友。他臨走時,與我說了平原王墓中的一道恐怖殺機,弟子便是藉助那殺機,讓黑屍老人中了算計。」
接著,他又說起鷹嘴山神道、蜘蛛妖,還有與黑熊精商議的事。
茅岩越聽,越覺得秦宣心思靈巧。
「前輩,我還要借用寶爐一用。」
「去吧去吧。」
秦宣笑著道謝,便朝鍋爐房去了。茅岩捋著鬍鬚,望著他的背影。
「這小子不單是修煉我崇津關密藏的天才,還敢在諸方勢力的夾縫中算計,豈不正適合在東海諸地行走?」
他深吸了一口氣,越想越覺對味。
灌江山道子走丟,正在爭奪掌教法統,秦小子若攪進去,哪裡還能安心修煉?合該走出雲州府,成為東海天驕。
此際與幻陰教不知要斗多久,這段時日,正好借郡中之事磨他一磨。
未來去到崇津關,便可早日適應。
茅岩想得深遠,甚至隱隱覺得,此番在平原郡的布局即便失手,沒能算計到幻陰教,也算不得太虧
畢竟,尋著了一個適合修煉密藏的天才。
正神思飛揚之際,鍋爐房中忽然傳來動靜,一道靈氣自屋內擴散而出。
這是...
茅岩「咦」了一聲,隨即明白過來。
「先天靈氣,這是打開華池,開啟靈泉了。」
對一位金丹大修士而言,看到小輩煉開華池,屬實是稀鬆平常。
然而...
作為秘魔破煞大法的資深參習者,茅岩的表情漸漸變了,他從這道先天靈氣中,感受到一股極為明顯的金靈元氣。
這小子...!
以鍊氣期修為,竟能在《金靈元氣》上精進如斯?
在崇津關待了兩百多年,他還是頭一次見。
茅岩古板的臉上笑容燦爛,也不去打擾,拿著煞氣煉真水之霧去了。
鍋爐房內。
秦宣正在寶爐前坐定,豆大的汗珠順著面頰簌簌滾下。莫說茅岩前輩沒料到,便是秦宣自己也暈暈乎乎。
他循規蹈矩,先吞服固元丹,後投入靈金礦石,再以蒲葵扇去扇寶爐下方的深海陰炭。待縷縷金氣噴出,他運秘法納入體內之時,忽然生出異變!
這異變,正出自《漱玉經》。
原本修煉小周天心法時,扇爐火可加快吸收固元丹,其中滋生的妄念由魔頭吞噬,如此左腳踩右腳,循環不已。
眼下...
靈金之氣入體,因漱玉經暗合天一生水之道,以金生水。
每吸收一道靈金之氣,都會催動漱玉之水。
這導致磅礴靈氣不斷湧出,就像吳老道所言:化下焦之氣上升,復還為津。如是循環不休,功同乳轉醍醐。
秦宣返觀內照,內視華池。
華池是鍊氣期第十層,卻已能窺見築基之途。
只見丹田之中,開闢出一方靈氣氤氳的空間,狀如大池,池心有一泉眼,連通修道根骨。隨著功法運轉,乳白色的靈泉汩汩而出。
華池中的靈泉能化為靈力,秦宣開啟華池瞬間,體內法力厚了接近一倍。
待靈力穩定下來,他又連吞七顆固元丹,將剩餘的兩塊靈金礦石也拋入寶爐中。
吸納爐中噴吐的金氣,再度打坐行功...
果然!
金靈元氣能催動《漱玉經》,金生水、天一生水之道,與他的根骨完美契合!
太快了!
華池靈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
功法極速催動產生的妄念,則被魔頭吃了個飽。
三者之間,仿佛自成循環,周天運轉。
但是,這種法力快速增長的光景沒多久便停了下來。
靈金礦石已耗盡。
秦宣有種食髓知味的上癮感覺,甚至產生衝動,想教小狐狸學壞,把她姥爺的靈金礦石都偷出來。
不行,這太不道德了。
卸嶺大長老的百寶袋中有些陰靈,還能去交易一次。
但也不太夠...
秦宣感覺自己有點魔怔了,竟盼著卸嶺派多派些人手過來。
按九鴉真人《華池同契》上所載,鍊氣士開啟華池後,當循序漸進,因為靈泉之根,在人之根骨。那我這樣修煉,可會留下隱患?
《漱玉經》是松松給的,該去問問她。
離了鍋爐房,向茅岩前輩告辭,趕著夜深返回元松觀。
此刻,觀內依舊燈火通明,往日的平靜已被打破。
卸嶺派觸動了平原郡第一勢力的底線,藏經樓中走出數位平日難得一見的苦修長老,與吳觀主一同,對卸嶺派強勢出手。
城中染血,打毀許多建築。
卸嶺妖人的屍首,橫列在郡城北門,正是卸嶺派從銅山來的方向。
這一場大戰的開端,起於黑屍老人擄走秦宣。待收場時,秦宣將黑屍老人的屍首丟在了郡城人煙稠密之處。
此舉,給各方勢力的震撼可不算小。
原本心思浮動的勢力,都老老實實蟄伏下來。
秦宣回到元松觀,哪怕是夜裡,也引起一些轟動。不少門人迎出,想打聽黑屍老人的事,可惜他們從半山寮房下來時,秦宣已去了吳老道處。
但這沒能妨礙他們議論:
「你們說,到底是誰殺掉的黑屍老人?」
「是秦師兄。」
人群中,柳奚理所當然地說道:「當時秦師兄的劍從黑屍老人的脖頸下連穿三次,這銅山魔頭大意了,沒想到師兄劍術如此高明,百年凶威毀於一旦。」
有人質疑:「為何外邊人說,黑屍老人的屍體上沒有傷口?」
柳奚一愣,一旁的於涵師妹道:「劍太快,傷口就看不見了。」
周圍的師兄弟哈哈大笑,當然知道這是在說笑。
不遠處,申雲飛與周倉看到這一幕後,轉身便朝住處走去。
周倉一臉驚疑:「越來越不對勁了,觀內除了觀主,沒人能對付黑屍老人。」
申雲飛篤定道:「有強者出手了。」
「是上次來觀中的那位灰衣前輩嗎?」
「可能吧。」
申雲飛豹眼一轉:「以後見到秦宣,我們繞開點,他若被那位前輩瞧中,賴長老也要掂量掂量了。」
「那怎麼辦,咱們可要朝上院傳訊?」
「這種壞消息,賴長老瞧見定然憋悶,等季長老稟告吧。」
周倉面帶愁容:「申師兄,這可難辦了。說實話,我有點想收手,但賴長老之命又不敢違。」
申雲飛道:「別急,我們只是要阻他進上院,若秦宣被靈寶其他支脈的長輩帶走,豈不是也沒入灌江山?」
「這也行?」
「行,只是過程曲折,結果無差。」
曲折?周倉無言了,這不是在糊弄賴長老嗎?
……
秦宣趕著夜色來到松風寮,吳老道一如既往,神色平靜,焚香打坐。
「觀主。」
他深深一揖,腦海中儘是吳老道從丹田中引出道花的場景,只差一點,就要遺憾終身。
吳老道捻須微笑,對今日之事渾不在意。
白鶴也湊了過來,繞著秦宣打轉,見他不缺胳膊不缺腿,這才放心:「子厚,黑屍老人是怎麼死的?」
吳老道也極為好奇。
於是,秦宣將今日發生的一切盡數告知。
老人與白鶴都很吃驚。
吳老道不由仰望星空,滿眼不解,又帶著濃濃敬畏,嘆道:
「歷經亂古大劫的得道者,都不敢沾染劫氣。當年貧道在灌江山時,聽說祖師在近千年中,不曾留下隻言片語。這尊女仙竟能出手,定是位了不得的存在。」
秦宣問道:「您老可知女仙的根腳?」
「不知。」
吳老道長嘆:「你拿這話去問本脈的玄陵老祖,只怕也沒法回答你。大劫之前歲月悠長,難以追溯,誰曉得她是哪個時代的驚艷人物。」
白鶴忍不住問道:「子厚,女仙有無收你為徒?」
秦宣搖頭:「沒有。」
白鶴極為惋惜,不住跺腳,它總覺得拜女仙為師才是上上之選。
但仙緣太難求,過痴於此,反而落下心病。
秦宣想到《春箋秋寄》,有些不太明白。
風華絕代的女仙,為何將自家劍術寫入風月話本之中?
他定了定神,對吳老道說起正事:「觀主,我要為茅前輩辦一件事,觀中長老可否助陣?」
「可以。」
有了這個答覆,秦宣便有底氣。
又聊了一些閒話,便辭了出來,回到自家小院。他徑直來到松樹邊,呼喚了半晌,牢松卻不理會,澆了靈水,也還是不理。
難道,又陷入沉睡了?
他正要離開,一道輕飄飄地女聲便在耳邊響起:「什麼事?」
秦宣很驚喜,忙問道:「我修煉上似是出了些問題,漱玉經與我的金靈元氣,竟互為周天運轉,沖開了華池,靈泉湧現的速度過快,會不會傷到我的根基?」
女聲道:「你有入魔、妄念叢生的感覺嗎?」
秦宣思量了一下:「沒有。」
「那便沒問題,仙道鍊氣士攫取靈氣,便是與天地交感,會接觸天地無窮之念,冥冥中的劫氣隨之而來,催發妄念,以致入魔。故而尋大道法門去修,能加深清淨坐忘之功,六塵不染,多行坦途。」
女聲繼續道:「你修煉的漱玉經,一旦走錯,自會行坐不安,產生感應。」
「又不是在渡劫,不必胡思亂想。」
「我要睡覺了,你沒事別打擾我。」
說到最後,牢松聽著像是有些起床氣。
不過,這不重要...
秦宣凝眉,想著一件事。
入魔、妄念叢生?魔念好像都被魔頭吃掉了,真的沒有問題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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