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截胡
執法堂前,羅、翁兩位長老將周遭門人盡數遣散。
季桉看了秦宣一眼,一拂衣袖,領著兩名弟子逕往潘昂去處追去。
趙懷民見事已畢,與秦宣遞個眼色,自回小院。
秦宣則是迎上了羅長老與翁長老。
翁善房瞧了瞧那貓,笑道:「子厚啊,你早先見過這位前輩嗎?」
秦宣搖頭:「素未謀面。」
翁善房又問:「那這貓,是怎麼一回事?」
秦宣捏了捏肥貓的後頸肉:「弟子此前偶遇,從一歹人手中救下此貓,當時並不知它與這位前輩有淵源。」
兩位長老恍然:「原來如此,你倒是福緣深厚。」
羅長老作出判斷,沒再提那玩忽職守一事,反提醒道:「你昨夜在耿府打出威名,卻也要提防暗算。那卸嶺派的人尚未退去,若這些魔道旁門敢找你麻煩,儘管來尋我。」
「多謝長老。」
秦宣告謝時,羅長老笑著拍他肩膀,翁長老則是看著那貓,低聲傳音,教他如何與那等前輩相處,又替他梳理那前輩的來歷,叫他心中有個底。
秦宣本與這兩位長老不甚相熟,經此一事,倒覺十分投機。
那位叫秦宣過來的核心弟子孫宗,則跟在三人後方。
他在後頭聽著,心下暗暗稱奇。
尤其是看向自己的師尊羅長老,這秦宣竟頗合師尊的脾氣,說到斬殺卸嶺派核心弟子與護法長老的細節,惹得老羅又一次叫好,更不拘形跡,摟著秦宣肩頭。
孫宗在後邊跟著,心中惴惴,生怕師尊忽然來一句「秦老弟」。
那他可就尷尬了。
秦宣來時,像是危機四伏。去時,卻有幾位長老相送。
翁善房這小老頭還想與肥貓親近一番,也結交一點緣法,他取出靈魚、靈餌,肥貓都懶得搭理他。還是秦宣給貓眼色,這廝才收下一枚用以祛除體內濁氣的「五苓餌」。
不過它把玩一番,便落入秦宣手中。
「給你好處,你便收下。你自不用,可以給我。記得,恩情是還不完的。」
「喵嗚~!」
一人一貓走時,這樣的對話聲傳入了羅長老、翁長老、錢監院,還有幾名弟子耳中。
眾人微感木然。
「此子...」翁長老本想說,此子不太厚道,轉而咳了一聲道:「此子倒頗有靈性。」
……
元松觀,松風寮處。
吳老道正與那位灰衣老者對坐,不遠處立有一隻白鶴,正豎耳偷聽。
「鄭道友,此次從崇津關遠涉這偏僻小地,不知是甚麼緣由?」
東勝神州四面,分有東南西北四海,另有一條自九天垂落的通天大河,直通南瞻部州。
平原郡位於雲州府極東,再往東些,比如鄰郡川萊,便屬青州府。那崇津關則在青州府靠東之處,鄰近東海。
從崇津關到此,路途之遙,可想而知。
凡人哪怕走一生,都不可能跨越。
灰衣老者名叫鄭修緣,吳老道上回見他,已是五十年前,故而心中驚異。
鄭修緣道:「此事說來話長。崇津關那邊因東極大荒之事,與東海龍宮鬧了些誤會,魏夫人前去調解,卻偶然發覺一樁陳年舊事。此事,可是戳到幾位祖師的痛處。」
鄭修緣沒有再提,吳老道卻已心知肚明。
靈寶大教三十六真傳中,曾有人入魔,犯下一場禍事,從此便杳無音信。
這位夫人乃是龍門七友的後人,與此干係匪淺,自當理會。
吳老道微微點頭,鄭修緣繼續道:
「魏夫人不及多想,第一時間便前往紫金山,求見紫伯公。」
吳老道心中敬畏,紫伯公乃是灌江山祖師的師兄,在龍門七友中排行第三,是一位得道者。
吳老道問:「可曾見到這位祖師?」
鄭修緣搖頭:
「見不到,連這位祖師的嫡傳也不曾露面。及至灌江山,情形相仿。玄念真人的傳人宋星河道友引我去了祖殿,祖師不予回應,連諸位真人也皆在閉關。宋道友在祖殿求問了七日七夜,方得一道口諭。」
「是何口諭?」
」鄭修緣道:「「等待」。」
「等待。」吳老道輕聲重複著兩個字,他想起一些記載。
十二萬九千六百年前,亂古之時曾有一場大劫,乃是距近古間隔最短的一次劫難。活下來的成道者無不謹慎,連殘餘劫氣也不敢沾染。
他不由想到前些時日雲岫山下那隻老龜,它同樣在避劫。
吳老道問:「我能做些什麼?」
鄭修緣道:「夫人要修養一段時日,我對周遭不甚熟悉。勞煩吳道友幫忙留意幻陰教與人卯教的動向。這兩家魔道勢力,前些時日在灌江山附近作亂,或許會來平原郡。」
他又道:「我手上有封書信,過幾日需送去灌江山,還要在那裡等候,看是否有新的口諭。若魏夫人有何差遣,或許要勞煩你們。」
吳老道點了點頭:「分內之事。你且放心,我會派一個機靈的弟子前去照應,必不驚擾魏夫人。」
「好。」
鄭修緣捋著鬍鬚,望向山下,忽吟道:「輔萬物之自然而不敢為。雷罰於木,便如木朽於土,石歸於塵...」
他笑了笑:「道友觀中這小輩,倒真有幾分見解。」
「不過嘛,聽魏夫人說,玄陵真人求道之心甚切,當年一直去拜訪那位靈寶大教的前輩。他留此言,恐怕是想不敢為而為之。」
吳老道半開玩笑道:「這弟子只是有點小聰明,於我等這一脈老祖的事知之甚少,鄭兄可莫要向灌江山那邊提起,免得招人笑話。」
「無妨。」鄭修緣道,「我靈寶大教不講究這些。他若有理,便是當著玄陵真人的面說,縱使看法相背,玄陵真人也不會怪罪。」
「只是...」
他意味深長地道:「悟性要用在對處。哪怕是同一門道法,相悖的理念,終難走通。」
「我記得,紫金山的紫伯公祖師曾言:『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倒是與這小輩的感悟頗為神合,而我,恰好通曉這一脈的法門。」
鄭修緣挑了挑眉,又道:「況且,我崇津關有一門破龍劍術,乃是當年古仙州的前輩斬大龍鬼劫時所使,威力絕倫。」
吳老道頓時明白過味來。
他盯著鄭修緣,曉得這位對昨夜耿府之事了如指掌。
此刻先聊理念,又提劍術,多半是看上了秦宣的資質。
這明顯是想截胡。
不過,崇津關也是靈寶大教一脈,大家同根同源,他想在元松觀中收個核心弟子為徒,恐怕無人會反對。
「鄭道友,你得去灌江山問一下李硯深道友。他與秦宣頗有緣法,認作子侄,對他的前程十分上心。」
「好吧。」
鄭修緣話罷,直接化遁光而去。
這時白鶴走上前來,對吳老道說:
「老道,崇津關有何不妥?那破龍劍術的威力我亦聽聞過。子厚就算入了灌江山,那也是玄陵真人這一脈,多半學不到玄念真人的劍術傳承。」
「崇津關,或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吳老道不疾不徐:
「崇津關地處東海之畔,妖族眾多,不僅要應付東海龍宮,還有那青木元磁仙光籠罩的東極大荒,不如灌江山安穩。不過,這也要看子厚自己的想法。」
「也是...」
白鶴嘀咕一聲,又想起了墓中的絕世女仙。
若子厚能拜那畫中女仙為師,方為上策。那女仙定然已經得道,玄念真人恐怕還差些火候。
它想了想,便欲朝秦宣那邊飛去。
吳老道一抖拂塵,登時將白鶴拉了回來:「此時莫要告訴他,恐亂其心志。鄭道友也不過是與我提了一嘴。」
「知道了,知道了...」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