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新的交易

  第123章 新的交易

  「我要創造一個所有人都一無所有，所有人擁有全部的世界，私有制將不復存在，每個人都平等地享有世界上所有資源。

  最新小說章節盡在🎈sto9.com

  「那時候不會有貧窮，也不會有富裕。我會是世界上最貧窮的無產者，也會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每一個人皆如是。」

  戚白在床上睜開眼，看了眼視野右上角的剩餘停留時長，【64天11小時37分42秒】，他於是知道他睡了十一個小時。

  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各類妖魔鬼怪你方唱罷我登場，大部分畫面在醒來的那一刻便溶解消散了，唯有幾幕情景清晰地從夢中追索而出，讓他確信：他夢到了嚴朱。

  有關嚴朱的夢境向來沒什麼新意，無非是發生過的一樁樁事從記憶底部打撈起來，碾碎成不規則的拼圖又排列重組。

  這回的夢大概發生在六年前，那會兒「紅」的組織初具規模，戚白被那充斥著理想的酸味的集體主義噁心得想吐，終於有一天忍不下去了，便整理了包裹打算跑路。

  嚴朱理所當然地前來挽留，說了些什麼大義凜然的話戚白不記得了，他只記得他在最後含諷帶刺地說：「這對我有什麼好處呢？如果你現在將自己連帶著紅」打包轉讓給我，我說不定會出於保護私有財產的目的留下來。」

  嚴朱先是一怔，然後便開始像當初傳授舊文字那樣給他講解私有制的弊端，可惜戚白

  早已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

  用他在罪惡尖塔生活區通過書籍學到的那些理論來說，他就是個無政府主義者，竟然能在一個有政治主張的團體裡呆一個月，如今想來連他自己都覺得離奇。

  「是因為我扯了你的大旗忽悠人，你泉下有知被氣得棺材板壓不住了，來找我討說法嗎？唉，還好當初我沒有信你的鬼話，不然這會兒我大概早被聯邦做成營養罐頭新陳代謝好幾個來回了吧————」

  戚白略感幽默地想著，「新陳代謝」是他剛從百年前的生物書里學到的名詞。

  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左側是送來橙汁和藍莓蛋糕的家居機器人，右側是自動開始播放舒緩音樂和自然風光的高清大屏，充滿科技感的裝潢中毫無鬼魂的容身之地。

  戚白坐起身來，拿起機器人端著的橙汁往自己喉嚨里灌，冰冷的液體刺激喉管的黏膜，他成功從夢境的餘韻中清醒過來，習慣性地調出全息屏幕，進入救世主論壇。

  論壇的首頁基本上都是有關他的內容，數量多得他都快不認識自己的名字了。

  昨天他在希望廣場發表了一通煽動性的演講，為民眾本就高漲的情緒又添了一把薪柴，這會兒不少帖子都在分析他的演講內容：

  #戚白：「紅」的繼任者，聯邦不滅，反抗不止！#

  #內城有【主】，外城有戚白！且看鹿死誰手！#

  #每一個時代都會有一位神明，我有預感，戚白就是我們這個時代的神！#

  戚白看著那些聲情並茂的帖子，看出了一身雞皮疙瘩，雖然他有意將人們對他的個人崇拜轉化為無形資產，但這麼多將他和崇高理想聯繫在一塊兒的話術仍令他作嘔。

  他照例將自己的名字設置成了屏蔽詞，退出重進一遍，論壇首頁才刷新出一些新的信息：

  #龍郡全面推行思想罪！知名女星蔣銀河被捕！#

  戚白點進帖子，發帖的是一個內城人，在主樓不無感慨地寫道：

  【現實里都爆了！據說在蔣銀河的房間裡搜出了「紅」的宣傳冊，原本還當是對家陷害，沒想到她直接在節目上承認了她是「紅」的支持者！當時還是在直播，她連續念了好幾遍「我們是自由的」，把節目組的直播間都給封了。

  【不敢相信，我和我爸媽現在還是懵的。猶記得我還是看她演的《飛躍時代》長大的，能出演這種片子，按理說都是在聯邦政府那兒掛名的，想不到竟然會和反抗軍不清不楚————】

  《飛躍時代》是一部以陸文人生經歷為主線的正劇，曾被聯邦納入全民必看篇目，戚白小時候在孤島上那會兒，實驗員們還給孩子們放過這部片子。

  戚白記得，蔣銀河在其中飾演的是林析，曾為陸文的紅顏知己，最後卻因為理念不同刺殺了陸文。

  導演大概想把這個角色塑造成一個愚昧守舊的蠢女人，奈何因為主演的顏值和演技過於優越，孤島上的大部分孩童都成了她的粉絲。

  當然，戚白依舊覺得出於無關利益的目的去做一件沒有意義的事，最後還將自己搭進去，是一件蠢得不能再蠢的事兒。

  帖子下回帖的大部分都是內城人，不少人都表達了對這樣一個童年回憶誤入歧途的惋惜，也有人言之鑿鑿地說，難怪她將林析演得那麼好，原來是本色出演。

  戚白退出帖子，繼續瀏覽論壇。

  在之後的一個小時裡，他知道了鷹郡有一部大片將要上映，據說以維序局和「紅」的對抗為主題，「特別敢拍」；他還知道了大洋郡的某個實驗室造出了新品種的美人魚，在存活時長和美觀程度上都有了新的突破————

  和底層的救世主論壇不同，第五層到第三十五層之間的救世主論壇中，大部分人似乎並不關心「救世」的議題。

  他們不再發表政治主張，也不再關心聯邦的未來，而像是生活在現實里那樣，閒聊八卦或是交流日常技巧，儼然將罪惡尖塔當作第二個家園來看待。

  而這可以說是罪惡尖塔機制運行到後期的必然結果。

  「如果是死後進入罪惡尖塔，那麼現實里的一切本就與他們無關：如果是活著進入罪惡尖塔，隨著通關難度加大，對於他們來說，比起將自己搭在救世路上，想來還不如停留

  在生活區享受當下吧————

  「所以，到現在還將救世掛在嘴邊的，應該除了那些尚未認清現實的理想主義者，就只剩下圖謀甚大的野心家了吧。」

  戚白思索著，很快意識到一個問題。

  就像現實中，權貴們一生下來就居於金字塔的頂端，接受的教育、生活的環境與平民截然不同，早已成為凌駕於普通人類之上的另一個物種，彼此之間無所謂理解與共情，只存在支配和統治。

  那麼罪惡尖塔中，通過遊戲攫取資源、以遊戲能力決定地位的受選者們，在這套與現實世界大相逕庭的尖塔規則中浸泡久了，又如何會與現實中的人共情呢？無法理解，又何談改變和拯救？

  【宇宙面前，無所謂善惡。您所在的文明的未來已被錨定，在此基礎上任何方向的改變都是救贖。】

  「哪怕毀滅世界？」

  【哪怕人類滅絕。】

  過去和罪惡尖塔的對話在腦海底部迴蕩，戚白笑了起來。

  罪惡尖塔的目的從來不是拯救世界。

  正好，他也不喜歡救世，唯獨對於成為一個戴著救世主面具的獨裁者興味盎然。

  下午的時候，戚白清理了一番後台的私信，其中最醒目的是尹舸在十二個小時前的留言。

  尹舸大概額外付了積分，這條留言竟然是懸浮著的，還環繞著金光閃閃的特效，戚白一打開後台就被撞了臉，想忽視都難。

  【尹舸：戚白，看來你在《奪命遊輪》遊戲中收穫頗豐，恭喜你得償所願。我這邊履行了諾言，不知你打算什麼時候支付尾款？】

  戚白想起來，他在進入《奪命遊輪》遊戲前，好像的確和尹舸做過一場交易來著。

  尹舸負責讓加文·李更快地應戰，戚白則要在事成之後幫他聯絡十字聖軍，順便將a

  實驗基地借他一用————

  戚白思索片刻，打字回覆：

  戚白：但據我所知，你似平沒有起到任何作用。秩序公會的百里欽告訴我，加文·李的性命是他們會長送給我的見面禮，哪怕沒有你，想來加文·李也不會太晚進入遊戲。】

  尹舸秒回了消息：

  【尹舸：我想你可能弄錯了因果關係。我先動用了我的人脈聯繫了某人，那人利用他在現實中的地位向加文·李施壓，要求他儘快殺死你。這就是為什麼加文·李會向公會請求支援，並在4月4日進入遊戲。

  【至於所謂的見面禮，我想恐怕是希澤在收到加文·李的請求後臨時起意，才派了百里欽和尤里過去。】

  【戚白：你似乎和秩序公會的人很熟？】

  【尹舸：行走江湖，總要多幾條門路————以及你該不會想賴帳吧？】

  戚白下滑通訊欄，找到和伊萬的對話框，點了進去。

  伊萬在兩天前激動地給他留言道：【戚白，我的朋友，天堂島的事兒我已經知道了，你真是好樣的！我接下來幾天打算帶人殺進彼得市內城，干那些變態他丫的！

  【對了，你打算建立公會嗎？我聽他們說，建公會得在三天內募集五十個成員，到時候喊我一聲，我帶認識的人湊人頭去！

  戚白的目光落到「公會」二字上，略微一頓。

  他之前沒有建立公會的想法，一來是不覺得能夠回本，二來是不想成為群起而攻之的靶子。

  但如今他已然積攢了無可比擬的聲名，公會這等有約束力的組織，似平的確是將名望

  變現的最佳途徑。

  只要套一個公會的殼子，他就可以讓那些狂熱地追捧他的信徒心甘情願地繳納積分，獻上道具，冠以「會費」的名義；他還可以發布各種懸賞任務，讓他們為他鞍前馬後，甚至犧牲性命。

  戚白見過全盛時期的「紅」，饒是心中鄙夷，他也不得不承認，他對那種全體成員為理想不計得失地前仆後繼的氛圍心嚮往之。

  如果他也能掌握這樣一股力量，如果他也能成為嚴朱那樣的領袖，他將可以無後顧之憂地與秩序公會、賭魔公會分庭抗禮，圖謀更大的利益————

  【我確實有建立公會的打算。】

  戚白回復一句，接著打字道：【另外還有一件事，有一個叫「尹舸」的內城人想拜訪你，和十字聖軍合作炸了孤島監獄，如果你見到他了，可以先聽他說幾句話，別直接將人打成篩子。】

  就這樣不怎麼真心實意地完成了和尹舸交易的內容，戚白隨手截了個圖，發送給尹舸。

  很快尹舸便發來了新的消息：

  【尹舸：看樣子你已經得到「神之讖」這個道具了，不過以你的智慧應該能夠想到，你宰了加文·李、尤里和百里欽，打了秩序公會的臉，又沉了天堂島，把聯邦往死里得罪，還一副要立地成佛、自封為神的架勢希澤不會放任你輕鬆建成公會的。所以，你

  考不考慮再和我進行一個交易？】

  戚白不置可否，點開左側通訊欄彈出來的新消息。

  【沈禛（秩序公會副會長）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戚白略感意外，屬實想不到他都殺了人家秩序公會三個成員了，這會兒這位副會長湊上來添加好友有什麼用意。

  恐嚇他？加上他好私信怒罵他一通？總不會是想和他交個朋友吧？

  戚白隨手點了「拒絕」並拉黑，重新回到和尹舸的對話框，輸入了一段新的文字。

  裝修成普通家庭住宅的公寓中，尹舸坐在沙發上，伸手在全息屏幕上划來划去。

  主屏幕上顯示的是最經典的開心消消樂遊戲，已經打到了第六千三百二十一關。

  出生於內城的邊緣，尹舸卻無疑開出了基因彩票，不僅智力遠超常人，還生來擁有極高的遊戲天賦。各種類別的遊戲他只要知道規則，就能快速上手，並在短短一天內成為頂尖高手。

  他在現實里曾經靠遊戲代練，賺到了足以覆蓋自己和奶奶所有開支的財富，如果不是在四年前死於聯邦那場寧可殺錯、不可放過的大清洗，他恐怕會過得比許多中產還要富足。

  所以在第一次打開全息屏幕，看到一眾「救世主論壇」「餐廳」「回家」的功能圖標間藏著一個格格不入的小遊戲時，尹舸就憑藉遊戲直覺意識到，這個開心消消樂遊戲大概率別有深意。

  於是一有空閒，他就打開全息屏幕，點進開心消消樂，潛心通關————

  一個月過去，無事發生，他並沒有如預想的那樣觸發隱藏任務，唯一的感悟就是這遊戲簡單卻上頭。

  但他還是不知疲倦地玩著這個無聊的小遊戲，說不清是出於沉沒成本，還是出於某種「玩任何遊戲都要打到最後」的習慣————

  又通關一局消消樂，尹舸看向視野右上角的分屏，只見一條新的消息彈了出來：

  【戚白：我剛得到了一艘可以穿梭於罪惡尖塔和現實之間的遊輪，你去炸孤島監獄的時候也許可以用到。】

  尹舸輕輕一笑，在對話框中輸入兩個字：【成交。】

  餐廳的方向，蒼老的女聲遙遙傳來：「尹舸，還玩遊戲呢？來吃午飯了！」

  尹舸關閉全息屏幕，回道：「奶奶稍等，我這就來！」

  罪惡尖塔中有一種名為【船票】的特殊道具，可以將未被罪惡尖塔選中的人拉入尖塔的生活區。

  尹舸在得到這種道具的第一時間，就將現實中與他相依為命的奶奶拉了進來。

  由【船票】請進罪惡尖塔的人不需要通關遊戲便可以享受生活區的一切，美中不足的是，奶奶有阿爾茲海默症，總會忘記用全息屏幕上的「餐廳」點餐，喜歡自己下廚做飯————

  尹舸坐在餐桌前，看著碗裡黑乎乎的蛋炒飯，面不改色地舀起一勺塞入嘴裡。

  長桌對面的奶奶笑眯眯地問：「尹舸，味道怎麼樣？鹽有沒有放多？」

  尹舸蠕動喉嚨咽下味道一言難盡的蛋炒飯，微笑著說：「沒有，很好吃，奶奶的手藝越來越好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