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心目手足(十二)「皇帝與奴隸」
第85章 心目手足(十二)「皇帝與奴隸」
奧列格·蘇特斯科夫。
戚白在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忍不住笑出聲來。
白熊郡的理事長,永生科技公司的所有者,那個頻繁出現在節目和GG中的六十歲老人,在這場遊戲中竟然還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
也許《心目手足》遊戲的世界觀背景設定在現實世界的四十年前:也許罪惡尖塔只是懷著某種惡趣味,將現實中某人的人生切片加入遊戲,作為彩蛋————
答案無從得知。
戚白將楊清義的屍身推下椅子,順勢坐在那張鮮血淋漓的高背椅上,仰頭看年輕人:「那麼這位蘇特斯科夫先生,請問你有何貴幹?」
他將手背在後頭,【鋒利的水果刀】被他從道具欄中喚出,握在掌心。
他露出了笑容:「我想你知道我是誰,纖尊降貴親自前來,恐怕不是為了自報家門和我交個朋友吧?」
奧列格好像絲毫不在意戚白的不敬,又或者只是恪守這個階級所推崇的周到禮儀。
他噙著一成不變的寬縱笑容,在戚白對面的椅子上坐下,說道:「我的確知道你,戚白,一個輸光了所有家當還欠下巨債的賭徒。
「我在監控室里看完了你和楊清義那場精彩的賭命遊戲,這讓我意識到,我手頭關於你的資料似乎存在些許疏漏。」
「是麼?」戚白笑著攤了攤手,「比如在你看來,楊清義會在一番血腥的博弈後,缺胳膊少腿地贏過我,但現實是我不僅贏得了這場遊戲,還毫髮無損。」
他在試探,使用【revert指令】修復身體損傷的過程,在NPc的視角里會是怎樣的呈現。
奧列格沒有對「毫髮無損」的表述提出異議,而是像一個最給面子的觀眾般鼓了兩下掌:「這的確是最出乎我意料的一點,但無論是你作弊了,還是你運氣卓絕,這都不重要了。
「和你有債務關係的是楊清義,現在他已經死了,你的器官對於我來說沒有價值。我們不存在利益衝突,這往往是友善交流的基礎。」
「哦?」戚白捧場地前傾上身,湊近奧列格,「所以你打算直接放了我?」
【存活三天】的主線任務還掛在視野左上角,比起被動求生,戚白更喜歡主動逃離。
畢竟,他真的很討厭很討厭這個蒼白的、瀰漫著消毒水氣味的地方,每一個邊角都讓他想起童年時的糟糕經歷。
可惜罪惡尖塔顯然不會讓受選者輕易地通關遊戲。奧列格搖了搖頭,慢悠悠道:「我自然可以用我在公司的權限放了你,但不是直接」,你總需要給我一些足夠打動我的利益。
「我不需要金錢,唯獨想要尋找難得的趣味。不如這樣吧,你和我玩一場遊戲,只要能贏一次,我就放你離開。」
「聽起來這場遊戲有很多輪。」
戚白向後靠在椅子上,從口袋裡摸出一枚血色的軟糖丟進口中,一邊嚼著,一邊含糊不清地問:「那如果我輸了呢?你輸了又會怎麼樣呢?」
奧列格好像根本沒有考慮「實驗室的囚徒隨時能從口袋裡摸出糖」這種設定的合理性,語氣自然地順著戚白的問題答道:「我輸了自然不用付出代價,你有求於我,所以我在這場遊戲中天然擁有特權,這很合理。
「而如果你輸了,輸一局只需要切除一個器官就好,從手腳到眼睛,再到心臟————我會給你持續輸血維持你的生命體徵,只要你沒有失去心臟,我就能將你救回來。
「當然,這次我不會再向你提供止痛片。其實在我看來,疼痛是神明賜予人類的救贖,可以讓人類知道自己還活著,繼而察覺危險,本能求生————」
戚白聽著奧列格聲情並茂的講述,反覆開合牙關,咀嚼口中那枚軟糖,猩紅的糖汁在他的齒縫間流溢,平添幾分茹毛飲血的錯覺。
他忽然又想到了童年時在孤島上,孩子們被教著玩各種開發智力的棋牌類遊戲,贏得遊戲會獲得積分,輸掉遊戲會失去積分;積分可以兌換食物獎勵,積分為負時則會受到懲罰。
後來戚白拉上嚴朱和余木容組成了最早的三人聯盟,通過作的手段贏得一場場遊戲0
有一天,嚴朱單獨找到戚白,說:「我找到了一個獎勵積分很多的新遊戲,叫《皇帝與奴隸》。」
這個遊戲的規則很簡單,主要有五條:
【1、遊戲使用一套共10張的卡牌,包含1張皇帝、8張市民、1張奴隸;所有卡牌為一次性道具,打出後本局失效,無法再次使用;
【2、雙方玩家各分得5張手牌,分別扮演「皇帝方」與「奴隸方」:皇帝方持有1張皇帝牌+4張市民牌,奴隸方持有1張奴隸牌+4張市民牌;
【3、每回合奴隸方玩家需率先行動出牌,皇帝方隨後出牌,雙方皆完成出牌後公開牌面,進入下一回合,直到一方牌組耗盡或分出勝負;
【4、卡牌存在循環克制關係:皇帝牌>市民牌,市民牌>奴隸牌,奴隸牌>皇帝牌:市民牌對市民牌時,本局視為平局,雙方均不需要支付賭注,僅消耗已打出的手牌:
【5、奴隸方成功用奴隸牌克制皇帝牌,或皇帝方成功讓皇帝牌避開奴隸牌、用市民牌壓制奴隸方的奴隸牌,即視為遊戲結束。】
戚白看完了遊戲規則,說:「這個遊戲很不公平,奴隸方勝利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而想必那些人不會好心地讓我們扮演皇帝。」
「是啊。」嚴朱贊同地點了點頭,又像是想到了什麼,眼中閃爍起異樣的光色,「但你難道不覺得這個遊戲的設計很有意思嗎?奴隸竟然也是可以殺死皇帝的啊————」
時至今日,戚白依舊不覺得《皇帝與奴隸》這個遊戲有趣。
高高在上的既得利益者盤踞在人們頭頂,留下一絲缺隙培育名為「反抗」的幻覺,美其名曰給予人們追逐自由意志的權利。
只因奴隸擁有一線刺殺至高無上的皇帝的可能性,原本不公的制度便披上了合理的外衣。
他們說:看啊,低賤的奴隸竟然可以殺死皇帝,多麼公平!
但是憑什麼呢?憑什麼奴隸是低賤的,皇帝是高貴的呢?
一個赤條條來到這個世上的人,殺死另一個同樣赤條條的人,這是憤怒,是復仇,和公平又有什麼關係?
不需要任何條件的死亡,才是造物主降下的最大的公平。
戚白凝視著奧列格的面容,看著他臉上的那張嘴一張一合,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在現實里,內城人是理所當然的上等人,掌握暴力和權力;被冠以高貴姓氏、流淌著大家族血脈的天潢貴胄作威作福,旁人除了接受別無他法。
但在罪惡尖塔里,受選者才是實實在在的玩家,掌握道具和技能:其他存在哪怕擁有煊赫耀目的身份,也不過是遊戲NPC罷了。
不,歸根結底是力量的問題。
戚白想,如果他能將道具和技能帶到現實,那麼無論在何處,他都能殺了他們————
「好了,為了節省我們雙方的時間,直接開始遊戲吧。」戚白吞咽下去最後一口糖渣,笑著打斷奧列格的長篇大論。
他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手腕上並不存在的手錶,又看向奧列格,好像在看一具將死的屍體:「先生,你應該懂黑傑克」的遊戲規則吧?不懂也沒關係,你沒時間從頭學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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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