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思想監獄(三)「檢舉和改造」
房間反反覆覆又熄燈了幾次,每一次黑下去再亮起來後,圓桌邊都會多出一張椅子和一個人。
終於在總人數到達六人時,打字機吐出一捲紙卷,上面用黑色的印刷體寫道:
【你們都犯下了不可饒恕的思想罪,產生了錯誤的幻覺、有毒的思想,卻還自以為正確。
【但元首像你們的父親一樣寬容、慈愛,他願意給你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看到面前這架打字機了吧?在上面打下你們各自認為罪行最深重的背叛者的名字,投入房間一角的紙箱,讓他接受單獨的改造,也表達你們改悔的決心。】
戚白微微偏頭,看到房間角落果然擺放著一個鐵箱子,箱體上用紅色的油漆寫著「檢舉」二字,最頂上開了一條可以投入紙條的縫,如果沒有鑰匙開鎖的話,只能進不能出。
他收回視線,目光落到最後一行字上。
【記住,每人每天都必須檢舉一人——不要耍任何花招!否則你們將不會得到任何食物和水,黨對同伴仁慈,但永遠對敵人殘忍。】
先前的懷疑落到實處,戚白瞭然,這個遊戲果然要用飢餓做文章,該說不愧是生存類遊戲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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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情糟糕起來,在現實里好不容易擺脫了飢餓,想不到被騙進罪惡尖塔後,還要時不時挨一場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視野左上角的系統界面上,銀白色的文字適時刷新出來,構成對規則的補充:
【受選者們,這是一場為期十天的禁閉。
【你們每人每天都必須投票檢舉一人,每人收到多少張檢舉票,就將接受多少小時的改造。
【每一小時的改造都會增加10點同化值,每人的初始同化值為0,當同化值達到100時,即判定為通關失敗。
【當受選者的同化值不為0時,同化值越高,越有可能精神崩潰,導致同化值立刻升高至100。】
原本抽象的規則經由罪惡尖塔的解釋後清晰起來,受選者們的臉色都有所和緩。
留棕色長波浪捲髮的白人女子拍了拍胸口,笑道:「嚇死我了,還以為這是個監獄求生之類的遊戲,現在看來還是沒擺脫數學問題的範疇嘛。
「我們接下來只需要商量一下這十天怎麼分配票數就好,我們一共有六人,一天總共六票,會增加60點同化值,十天就是600點……」
女人的聲音戛然而止,她終於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坐在她旁邊的是個形容憔悴的青年,此刻嘲諷地看了她一眼,有氣無力道:「如果我們老老實實按照規則來,十天時間剛好夠讓我們全軍覆沒。
「哦,也許根本不需要十天,只要我們有了同化值,就有可能被倒霉地一波帶走。」
「淦,這遊戲還是人玩的嗎?咋看都不可能通關吧?」
光頭男罵罵咧咧地嘀咕了一會兒,大概是想起了沈牧先前對通關難度的論斷,忙將目光投向他,殷勤道:「沈哥,您S級通關過那麼多個遊戲,見識多,您說說看咱該怎麼搞?」
沈牧沉吟片刻,道:「根據我粗略的判斷,罪惡尖塔的每一個遊戲都存在保底通關方式。這是一個為期十天的遊戲,堅持到最後一天不被同化,應該就是罪惡尖塔預留的保底通關方式。
「但【禁閉結束】,或是【被從禁閉中釋放】,都和主線任務要求的【逃離監獄】有不小的偏差,所以真正的通關路徑,一定不是循規蹈矩地檢舉對方。
「檢舉更類似於一種時間上的限制。每過一天,我們身上的同化值都會提高,團隊也有可能因此減員,所以我們更需要儘早想辦法逃離這裡,越往後,局勢對我們就越不利。」
光頭男問:「那我們咋搞?」
他揚了揚手上的鎖鏈,又指了指側旁緊閉的鐵門:「咱被綁得嚴嚴實實,門又鎖著,想逃也逃不了啊……」
「我不知道。」沈牧搖了搖頭,「已知信息太少,我不能武斷地給出答案,但罪惡尖塔不會設置無解的死局,只要等待時機,就一定會有線索。
「我猜測到時候會有NPC來收檢舉箱,還會有人將收到檢舉票的人帶去改造,期間鐵門會有幾秒鐘的開啟時間,我們或許能找到行動的機會。
「接下來我們需要討論的問題是,應該如何進行投票。」
「我們能不能隨便寫一些名字?規則沒有說檢舉的對象必須在我們當中。」說話的是一個穿墨綠色夾克的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滿臉風霜和皺紋。
他咂了咂嘴,道:「我年輕的時候當過警探,那會兒經常有犯人亂檢舉,拖延時間……」
「風險太大了。」沈牧凝目幾秒,抬起右手,在鎖鏈的「嘩嘩」聲里指向紙卷的最後一行,「它特意強調了不要耍花招,任何投機取巧的方法也許都會受到懲罰。」
好像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天花板上垂下一條幕布,上面開始播放黑白的影像。
【你們可以在看完這些記錄後,再討論決定檢舉的對象。】
字幕散去,幕布上首先映出沈牧的面容,遺照般雙目無神的頭像旁邊,白色的文字一絲不苟地書寫他的編號和罪行。
【200號罪犯沈牧,身為執政黨高層,利用職務之便與反動分子勾結,以極端行為危害聯邦安定。】
影像黯淡下去,再度亮起時,呈現的是穿墨綠色夾克的男人的面容。
【300號罪犯於陽,身為執政黨成員,受到反動分子蠱惑,接受反動思想,主動釋放反動分子。】
然後是白人女子。
【400號罪犯阿蓮娜,身為執政黨成員,未經元首許可,與黨外分子戀愛,疑似接受反動思想。】
白人女子阿蓮娜罵了聲「shit」,不滿道:「這是什麼劇本?我是個不婚主義者……」
沒有人理會她,影像繼續。
憔悴青年的頭像出現在幕布上,旁邊顯示出相應的文字:
【500號罪犯夏蘿,身為無產者,受到反動思想的污染,蓄意謀殺執政黨成員。】
接著是光頭男:
【600號罪犯帕奇,身為無產者,受到反動思想的污染,在睡夢中說出反對元首的言論。】
戚白是最後一個出現在幕布上的,旁邊的文字寫道:
【700號罪犯戚白,身為無產者,接受並傳播反動思想,陰謀推翻元首和執政黨的統治。】
至此,受選者們都知道了彼此的姓名和罪行。
有幾人看向戚白的目光透著古怪,畢竟只有他的罪行中提到了「傳播反動思想」的語句,怎麼看怎麼特殊,沒準是所有人罪行的源頭。
說不定只要將這個源頭檢舉出局,其他人就都能得到寬恕?
沈牧好像是看出了這些人的想法,移動視線掃視過每一個人:「這是個團隊生存副本,任何一個人的減員都對通關不利。我們需要考慮的是怎麼統籌規劃,將每個人被同化的風險降低到最小。
「目前看來,我們的身份是不同的,三人是執政黨成員,三人是無產者,也許和各位在現實中的身份有一定關聯。我猜測內城人分到的身份都是執政黨成員,外城人分到的身份都是無產者,是這樣嗎?」
「沒錯,我是外城的。」帕奇摸了摸自己的光頭,笑嘻嘻道,「那個姓夏的小子應該也是外城的,我見過他。」
夏蘿聞言,陰惻惻地看了帕奇一眼,不置可否。
「我明白了。」沈牧垂下眼皮,溫聲道,「各位請看【前置提示】,我想我已經有通關思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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