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逃出生天

  下午，紐約市布魯克林的威廉斯堡社區，太陽仍然毒辣依不饒，把柏油馬路和巡邏車的引擎蓋曬煎雞蛋。

  巡警保羅·莫雷蒂把車窗搖下一條窄縫，灌進來的卻只是悶熱的風，根本吹不干他臉上那層黏膩的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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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搭檔胡安·奧爾蒂斯坐在副駕駛座，用吸管吸著杯底最後幾塊冰，發出咕嚕咕嚕的響聲，和電台里一直響著斷斷續續的靜電，形成了絕妙的白噪音。

  突然，調度員的聲音響起，把兩人都嚇了一跳。

  「九零分局所有巡警單位，立刻趕往布魯克林南四街與貝道的交叉口的科恩辦公樓。

  該地正在發生槍擊案，根據報警人情報，共有四名持槍嫌疑人，四把自動武器。

  重複，槍擊案正在發生，有人員傷亡，所有單位全速響應。」

  「厚禮蟹，瑪克……」

  保羅用力拍亮警燈開關，推動前進檔，扭頭對著同伴叫喊。

  「抓穩了。」

  說完，他猛打方向盤左轉，從兩輛黃色計程車之間切了過去，後輪胎在柏油路上磨出刺耳的尖響。

  胡安抓起對講機，一邊向調度回話，一邊把雙腳抵在儀表台下方穩住身體。

  「巡邏單位艾達九零，九零二區，正在響應，距離現場大約七條街的距離。」

  在胡安的報告中，警車像一頭笨重的野獸在車流中吼叫著要路。

  保羅把車速提到七十英里，闖過一個紅燈時只輕點了一下剎車，見左右路口沒有來車，他便一腳油門沖了過去。

  旁邊一輛轎車慌忙往路邊打方向，喇叭長鳴。

  「科恩大樓？猶太人的產業？」

  ：

  胡安問道。

  「怎麼了，兄弟？」

  「我不想太快過去，過去肯定要吃子彈，我們的車還沒有經過防彈改造呢。」

  「沒辦法，我聽老大說，那裡的猶太人每年都給我們警局捐款，去晚了，老大會扣我們全勤獎金的。」

  保羅說道，腳下的油門不禁再次踩下去一點。

  警車剛拐進南四街，車上的兩名巡警就已經能聽到槍聲了。

  等到警察再近一些，他們還看見那輛停在樓前的黑色林肯，車頭前露出兩條腿。

  見狀，保羅把車斜著停在街口，兩人幾乎同時推開車門跳下車。

  車門還沒來關緊，樓里就傳來一陣短促密集的槍聲，他們便往下一縮身體，躲藏起來。

  「媽的，英格拉姆。」

  胡安低聲罵了一句。

  「拿長槍！」

  保羅朝車後喊道。

  胡安彎著腰繞到後備箱，掀開後，從裡面抓出一把雷明頓霰彈槍和一件戰術背心，保羅沒有等他穿好背心，已經拔出手槍，對著辦公樓門口開槍。

  【朋友，樓下來警察了，怎麼辦？】

  【開火，別讓他們靠近，我們正在和所羅門玩藏貓貓的遊戲呢】

  【這老小子躲在監控室內偷看我們呢】

  ：

  【一樓的兄弟，快把攝像頭打掉】

  【正在打】

  【現在樓上什麼情況？】

  【所羅門躲在四樓監控室，我們在六樓，好了，我們往下走，去逗逗他】

  ……

  所羅門在四樓監控室內，門被他從裡面反鎖了，屋裡有一名值班保安，正在戰戰兢兢地陪著老闆。

  所羅門站在監控牆前面，幾十個小屏幕把大樓每個角落切零八落，他凝視著樓梯間的畫面，兩個蒙面人正在六樓內，拿著槍，在四處搜尋著什麼。

  所羅門知道，他們正在找自己，辦公樓不高，卻有十二層，兩個匪徒想要找到自己，絕對沒那麼容易。

  所以，所羅門鬆了一口氣，也為自己的機智感到欣喜。

  然而，欣喜感剛剛出現，他就看見那兩人在用槍逼著十幾名員工抱頭趴在地上的時候，有一匪徒做了一個接電話的動作，然後兩人往樓梯去。

  靠著樓梯的監控攝像頭，所羅門看到他們居然沒有往七樓走，而是往下走。

  「瑪克！！！」

  所羅門大聲咒罵著，他這個時候便知道，內鬼不止助理一人。

  他猛地轉身，抓住保安的胳膊。

  「你，拿著槍，守在這裡，把門鎖好，別讓匪徒進來，你就在這給我盯著，用對講機告訴我他們到哪了，聽到沒有？」

  保安連連點頭。

  ：

  所羅門從監控台上抓起一部對講機，調好頻道，塞到保安手裡，又把牆邊槍架上的一把霰彈槍拖下來，推進保安懷裡。

  然後，所羅門匆忙拉開監控室的門，小步快跑沖了出去，他要搶在匪徒下來之前，先離開四樓。

  監控室里重新安靜下來。

  保安抱著霰彈槍，他先是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後，他回頭看了一眼監控屏，兩個蒙面亡命徒已經來到五樓的樓梯間。

  他果斷地將懷裡的霰彈槍和對講機一丟，然後再脫下身上保安制服，轉身打開大門，向著老闆相反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走廊盡頭的廁所躲起來。

  霰彈槍打衝鋒鎗，不是不能打，但是不值摳搜的猶太老闆拼命。

  大樓保安的薪資是每小時十一刀，稅前月薪一千七百多一點，沒有獎金，夜班無加班費，職位更是沒有任何保險，保安隊長還美其名曰高薪崗位。

  他為這點錢去和兩個拿衝鋒鎗的瘋子對射？

  去他媽的。

  老闆瘋了，他可沒瘋！

  保安逃之夭夭了，沒等太久，一陣翅膀撲棱的聲音從半開的窗外傳來。

  一隻烏鴉從窗外跳了進來，它飛到監控台上，偏了偏頭，歪著腦袋，沒有叫，而是像人一樣，直直地盯著屏幕。

  屏幕上，所羅門正跌跌撞撞跑下三樓，全然不知身後的監控室已經空無一人。

  「喂喂餵……告訴我，匪徒到哪裡了？

  餵？……喂喂喂！！！」

  【一樓的兄弟注意了，猶太人來到二樓樓梯間了】

  【什麼，他膽子真大啊！】

  ：

  【你們抽空在一樓樓梯間往二樓開幾槍】

  【來了！】

  ……

  當槍聲從一樓響起的時候，所羅門正在踮著腳，從三樓往二樓轉角的小步快跑。

  「啪啪啪……」

  子彈嗖嗖嗖地從下面打上來，落在扶手和樓梯底部，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這把猶太富豪給嚇壞了。

  他立刻停止腳步，並舉起對講機，調低聲音地同時，小聲詢問。

  「喂喂餵……告訴我，匪徒到哪裡了？

  餵？……喂喂喂！！！」

  沒人回答，只有沙沙的電流聲。

  所羅門沒有喊了第二聲，危機時刻，他的智商在線，完全明白了監控室的保安不是死了，就是跑了。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往三樓的消防安全門跑去。

  所羅門打開大門，剛剛閃身進去的下一秒，一梭子子彈從四樓的樓梯間斜著掃了下來。

  子彈打在水泥台階上，火星和石屑亂飛。

  所羅門聽著背後的動靜，還有被堅固水泥地面彈射過來的子彈落在屁股上的疼痛，硬是一聲不吭，並且還竭盡所能地，緩慢地把消防安全門關上。

  猶太人知道，自己現在的位置大概率被匪徒發現了，但是他還是想要賭那麼一點微小的可能，賭對方並不完全確定自己的位置，賭安靜關上的消防安全門能為自己爭取到一點時間。

  門一合上，所羅門就忍著屁股上的疼痛，在走廊飛奔，他直奔三樓的走廊盡頭，那裡有他逃生的道具和窗口。

  ：

  大樓外的警笛聲越來越響，並且層層疊疊，明顯趕來的警車數量正在直線增加當中。

  如果可以，所羅門更加願意躲在大樓內，讓匪徒找不到自己，然後堅持到外面的警察突擊進來，把自己救出去。

  但是，他的意圖被已經登上六樓，卻轉身往回走的匪徒，用行動給打破了。

  所羅門就知道，自己必須要行動起來，不能躲藏。

  他剛才冒險想要去二樓，其原因很簡單，猶太人想要從二樓的窗戶跳下去，主動逃生。

  大樓的二樓到地面並不是很高，也就是四米四左右，只要借用消防箱內的消防水帶來作為逃生工具，給自己的下落稍微緩衝一下，從二樓往地面墜落，並不會要自己的命。

  所羅門把這件事情計算清楚，他認為這是可以接受的冒險。

  而現在，二樓顯然去不了，那只能去三樓進行逃生行動，這明顯增加了風險。

  但是，所羅門別無選擇，他只能來三樓，並向著走廊盡頭飛奔。

  很快，他就跑到了走廊的一個消防栓箱邊上停下來，裡面有消防閥門和一卷紅色的消防水帶，邊上則是一個可以讓一名成年人穿過的窗戶。

  按照紐約消防規範，消防栓箱出現在這裡是違規的，因為這裡沒有消防疏散門，屬於死角區域，如果發生火災，困在三樓的倖存者很難抵達這裡，消防設計並不合理。

  但是，科恩大樓是上世紀六十年代的老式大樓，當時的設計師並沒有想到這個問題，即便後面消防局催促擁有這座大樓的所羅門要求整改，後者卻一直拖著不理會。

  直到現在，所羅門在生命攸關的時候想起了這樣的情況，給自己找到了一條逃生路。

  當所羅門只用了三分鐘，就從三樓窗口把消防水帶甩出去時，走廊另一端的消防門後，再次傳來了短促的槍聲。

  他猛地回頭一看，剛好看到子彈穿過大門，帶出一片碎屑的畫面。

  所羅門哆嗦了一下，他猛地回頭，用最快的速度把消防水帶在暖氣管上繞了兩圈，打了個結，然後他爬上窗台，背對著外面，兩隻腳慢慢探出去，蹬住牆面。

  ：

  不遠處持續傳來警笛聲，還有警察的叫喊，顯然他們發現了這裡的異常。

  所羅門低頭看了一眼腳下，嚇嗦了一下子，沒等他鼓起勇氣，消防門方向就傳來了沉重的撞擊聲，他頓時不敢再繼續猶豫下去。

  「上帝保佑我，保佑我！」

  所羅門低聲念著，用力抓住有編織紋理阻力的消防水，整個人便翻了出去。

  剛開始下落的時候，所羅門還有模有樣的用腳踩在牆磚上，雙手交替往下放，儘管水帶繃吱響，他卻牢牢抓住它，並持續下滑中。

  可下到一半，他聽見三樓走廊傳來的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並且越來越近。

  所羅門頓時渾身一抖，右手在水帶上滑了一下，體重帶動著另一隻手抓不住水帶，身體頓時向下墜落。

  「啊……」

  猶太富人尖叫著，他拼命夾緊兩條腿間的消防水帶，像在夾一匹失控的馬，意圖停止自己下墜的現狀，可消防水帶越滑越快，手掌摩擦疼都顧不上了。

  所羅門看見二樓窗沿從眼前一閃而過，他下意識伸出一隻手去抓，卻只抓打在了牆壁上。

  然後，猶太富豪就這樣就掉了下去。

  墜落的時間很短，在所羅門的腦袋一片空白中，他的雙腿先著地，砸在地面上，發出連續的脆響和水袋落地的悶響，然後在後背落地時，他感覺到了撕心裂肺般的劇痛從下半身傳來，瞬間就擊潰了他的意志。

  「有人掉下來了！」

  「該死的，是大樓的猶太人老闆，我看到了他的帽子，快去救人！」

  「掩護，掩護我，門口有槍手！」

  更多的聲音在叫喊。

  接著就是密集的槍聲，格洛克的脆響，霰彈槍的轟鳴，還有英格拉姆從樓里潑出來的連發，噼里啪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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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羅門躺在地上，在疼動彈不，有輪胎磨地的聲音響起。

  很快，一輛巡邏車倒著衝過來，後保險槓重重地撞在大樓的牆壁上，車門打開，兩個警察借著車體掩護，飛撲到所羅門邊上。

  「把人拖上車！」

  「三樓有人，開槍……」

  「砰砰砰！」

  在連續的槍聲中，一名警察抓住所羅門的西裝後領，像拖麻袋一樣粗暴地將他往車子的方向拽。

  拖拽的動作讓所羅門覺半身更疼了，但是他感到了久違的安心。

  他好像可以活下來了。

  警察費勁地剛用一個算拋丟的動作，將所羅門丟進警車後排的空間內的時候，槍聲從大門方向又密集起來。

  巡邏車的後排玻璃當即破碎，玻璃渣噼里啪啦地掉在所羅門的臉上，頓時又是一陣刺痛。

  「快開車，快！」

  「我正在努力……掩護我啊！」

  在子彈敲擊車體的動靜和警車左右搖擺帶來的晃動中，所羅門閉上眼睛，忍受著全身的劇痛，聽著輪胎髮出尖銳的摩擦聲，他由衷地感謝著這些警察的勇敢。

  所羅門發誓，等到他活著從醫院手術室出來了，他一定會給這些勇敢的警察發獎金，每個人發五萬……呃，發一萬美刀的獎金！

  同時，他還要給警局捐贈警車，這樣下一次遇到這樣的事情，警察可以用和現在同樣的速度趕到科恩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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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