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 掙扎

  凌晨三點左右，地獄廚房西四十二街的磚樓頂層還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康納利沒有睡覺，穿著寬鬆睡袍的他在等待著手機鈴聲的響起。

  「嗡嗡嗡……」

  

  桌上的老式按鍵手機終于震動起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他拿起手機一看，是碼頭合伙人老約翰的號碼。

  「你讓我送的貨沒了。」

  老約翰開頭第一句話，就像是鐵錘，一下子就砸納利頭暈目眩。

  「怎麼回事？」

  「我的人在范威克高速出口被人伏擊，對方二十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全自動火力，對著運貨的車隊開火，我的人被壓制不起頭來。」

  康納利坐在床邊，赤腳踩著冰涼的地板，左手慢慢攥緊床單。

  「貨呢？」

  「貨全死了，我的人只有兩個人活下來。」

  康納利沉默著，從上述的對話中，他立刻意識到了一個問題……襲擊者知道貨運路線，知道時間，知道貨物用途。

  有內鬼。

  「繼續說。」

  「很抱歉，康納利，我的人失敗了……」

  老約翰的聲音很沮喪。

  ：

  「這不是你的錯……」

  「嘟嘟嘟……」

  康納利說到一半的安慰話被電話忙音打斷了，康納利看著手機屏幕，臉色一片陰沉。

  他站起來，走到冰箱前，拿出那瓶開了封的詹姆森，倒了半杯，感受著玻璃杯的涼意，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事情很糟糕，但是還沒到最絕望的地步，他還有機會。

  或許是命運女神這個時候想要看康納利的笑話，桌上一台預付費手機響了起來。

  康納利快速轉身走過去拿起電話。

  「長老，不好了，安全屋倉庫沒了。」

  「怎麼回事？」

  「阿斯托里亞的倉庫遭到襲擊，燃起大火，盧卡斯小隊失聯……」

  康納利沒有繼續聽下去，掛斷電話，站在窗前，看著四十二街空蕩蕩的人行道，霓虹燈把整條街染成髒橙色，遠處有警笛聲，但和他無關……至少現在無關。

  事情到了這一步，康納利反而沒有任何的恐懼和慌亂，相反，他很冷靜，冷靜到沒有多餘的情緒。

  在這樣的狀態下，康納利進行分析。

  毀貨的那批人知道運輸路線，目標是貨。

  殺人放火的那批人知道安全屋位置，目標是人。

  這兩條情報來自兩個不同的圈子……運輸是老約翰的碼頭線，安全屋是外勤執行人的內部信息。

  兩條線被同時打穿。

  ：

  這說明了兩件事。

  第一，對方對他康納利的人員和運作方式了如指掌，第二，對方不止一伙人。

  內鬼必然是存在的，而發展內鬼的人，肯定是躲在布萊頓海灘社區的埃利奧特，也就只有他，才能做到這樣的事情。

  襲擊貨物的人，應該是埃利奧特的人，而攻擊安全屋那邊的，則屬於另一伙人。

  正如同埃利奧特了解教會的情況那樣，康納利也很了解前者，埃利奧特能花錢僱傭一些為錢買命的僱傭兵，就已經是他的極限了。

  而普通的僱傭兵，必然是消滅不了安全屋的盧卡斯小隊。

  真是該死，那第二伙人到底是誰？

  保護傑克的保安？

  不可能是他們。

  紐約州的同行？

  或許。

  情報太少了，聖座死突然，敵人隱藏太深了。

  我必須要爭取時間。

  康納利回到床邊坐下，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

  司法委員會副主席的私人電話。

  凌晨時分，這個時間打電話給一個紐約州的大人物，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但是康納利別無辦法，要是等到天亮的話，他不知道事情會惡化到什麼程度。

  電話響了一會，然後接通，電話另一端沒有說話。

  ：

  康納利先開口。

  「哈里森先生，我為這個時間致歉，你兒子的聖餐儀式材料，我已經備好了。」

  電話那端出現了呼吸聲。

  「但現在有一個問題。」

  康納利繼續說，聲音平穩。

  「在未來四十八小時內，我可能會被聯邦執法人員逮捕，一旦我被捕，就沒有人能舉行聖餐儀式。」

  電話另一端的沉默在持續。

  但是，康納利已經達到了目的，電話另一頭的人並沒有掛斷電話，所以，他在露出一個笑容後，反而主動掛斷了電話。

  康納利把手機放在床頭，拿起威士忌杯，這次喝了一大口。

  「好了，時間暫時爭取到了。」

  在自言自語中，他拿起手機，琢磨著下一個電話要打給誰，以此獲多的人手。

  想到這裡，康納利不由罵起了那個不靠譜的中間人，後者不知道怎麼回事，把自己的名聲給敗壞完了，以至於在紐約州的僱傭兵圈子內，他居然找不到靠譜的人手。

  這簡直太可笑了。

  ……

  「啊……」

  林安打著哈欠，從床上起來，還沒完全睜開眼，他就聽到了臥室門外傳來鍋鏟碰撞的聲音，油鍋的滋滋聲，還有達內爾壓低了但還是能穿透門板的嘟囔聲。

  ：

  「……別動那個，那是昨天剩的玉米面包，都硬了，你啃什麼啃……」

  然後是拉夫委屈的嗚咽。

  【主播醒了】

  【快，有事情，昨天晚上那個b，有兄弟發現它的真實身份了】

  【翻資料庫，從昨晚翻到現在的兄弟，還在不】

  林安看著面前滾動的彈幕，他開始發呆，迷糊的大腦無法理解面前滾動的彈幕到底是什麼意思。

  「什麼情況？」

  【意思是，有兄弟連夜查你給的資料，找到了昨天晚上那頭b的身份了】

  林安看到這條彈幕，他的腦子終於理解了一些，他睜大眼睛，抬手拍打了臉頰兩下，疼痛讓他清醒一些。

  「說一下，什麼情況？」

  【昨天晚上的那五個人，在邪教的資料裡面被稱呼為護教兵】

  【護教兵的誕生開始和過程有點複雜，我簡單描述一下，就是需要首選者不停地舉行吃人儀式，它這個儀式是聖餐儀式的簡化版，對被吃者沒那麼挑剔】

  【然後，這個所謂的護教兵就靠著吃人來積攢生命力，來獲別的能力，而昨天晚上我們遇到的b，在資料中叫做食屍鬼，是護教兵吃人吃到一定程度後，才能變成的怪物】

  【這所謂的護教兵一旦開始變成食屍鬼就停不下來，理智會隨著時間逐漸失去，過程不可逆轉，而且食屍鬼的壽命只有一到兩小時】

  林安看著彈幕，他陷入思考當中。

  「所以，你的意思是，昨天晚上我其實不用管那頭怪物？」

  【對】

  ：

  【就是這個意思！】

  【你昨晚白打了，主播】

  【也不是完全白打，你提前結束了它的痛苦，算安樂死】

  【安樂死個屁，後門那五個兄弟被安樂死了是吧】

  林安翻了個白眼，他開始起床，一邊穿鞋子，一邊隨口回復彈幕。

  「別糾結了，就算是當時我們知道食屍鬼的情況，我們也不會撤退的。」

  【為什麼？】

  【是為了保護附近居民？】

  【主播是這樣的聖母嗎？】

  「這麼大的一頭b，你們不打就跑，會甘心？」

  林安打著哈欠，無所謂地擺了擺手。

  「行了，事情都過去了，糾結它有什麼用呢？」

  【不糾結這個，損失很大啊】

  「有什麼損失嘛，就沒了十來具高達，並且這高達也沒有浪費……」

  林安說著，就打開直播商城看了一眼。

  「用過的高達都換走了，破破爛爛的都沒有剩下。」

  【主播，我建議你除了霰彈槍之外，也搞點光榮彈，這樣遇到食屍鬼這樣能抗子彈的怪物，可以讓我們打到最後的時候，自爆陰它一手】

  ：

  林安嗯了一聲，沒有繼續這個話題，他拉開門走進客廳。

  廚房裡，達內爾正把一塊煎糊的培根從平底鍋里夾出來。

  拉夫蹲在冰箱旁邊，用爪子捧著昨天剩的玉米面包小口小口地啃，狗熊玩偶服左腿上的破口還沒來縫，灰黑色的人狼毛髮從裂口裡戳出來，像一撮忘了剃的胡茬。

  他看到林安出來，耳朵動了動，尾巴本能地搖了幾下。

  「先生，早上好。」

  【狗熊服爛了，要不要修補一下？】

  【補個屁，來，爺來打賞】

  【……打賞了……】

  「嗯。」

  林安對著他點了點頭，走到衛生間，去刷牙洗臉了。

  離開衛生間後，林安拿著一杯熱咖啡走了出來，達內爾剛好端著一個不鏽鋼盆出來，裡面裝滿培根，炒蛋，以及烤焦的吐司。

  林安見狀，他喝咖啡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不是，大鍋飯我見多了，達內爾的大鍋早餐，我還是第一次見】

  【西洋景】

  「現在幾點了，你妹妹今天沒空？」

  林安問道。

  ：

  達內爾拿出一個盤子，他一邊用筷子在盆里夾著培根和炒蛋出來，一邊用手肘肘擊著邊上也試圖分一杯羹的拉夫，回答道。

  「九點半了……你的公司事情有點多，美玲昨天晚上沒有回來，今天早上直接就去上學了。」

  「讓她悠著點，別太累了。」

  「她不聽我的，b……滾一邊去，你的食物在冰箱裡！」

  達內爾和拉夫在進行日常的打鬧，林安看著面前的盤子，以及上面有些潦草的培根和炒蛋，他第一次感覺到陳美玲的手藝是如此的好。

  就在林安思考著要不要從打賞列表內取出一些中國熟食，簡單對付一口的時候，他身上的手機響了起來。

  林安拿出手機一看，是傑克的電話。

  「早上好……」

  「事情發生了變化。」

  「事情發生了變化。」

  傑克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聽著就感覺十分的疲倦。

  「說。」

  「今天早上，我簽發了四份逮捕令，搜查令和資產凍結申請，被州總檢察長打了回來，逮捕令不通過……」

  「發生了什麼事情。」

  「我不知道。」

  林安拿著手機，快步走回到自己的房間內。

  「什麼意思？」

  ：

  「字面意思。」

  傑克嘆了一口氣。

  「這可不是好事啊。」

  林安意識到這個電話的意思，邪教徒的長老顯然和紐約州的大人物做了一個交易。

  「考夫曼也受到了影響？」

  「他接到電話，頂頭上司的。」

  「你的意見是什麼……暫停一下？」

  林安詢問，電話另一頭的傑克陷入了沉默當中。

  暫停？

  這事情一旦開始了，怎麼能停下啊，一旦給敵人緩過氣了，那事情的走向就沒誰能預料了。

  傑克肯定知道問題，所以，他才會急匆匆地給林安打電話。

  「你還沒吃早餐吧，我讓艾倫帶了一些吃的正在回去。」

  傑克突然間說了一個牛頭不對馬嘴的話，林安秒懂。

  艾倫帶著什麼東西，或者是什麼不方便在電話里說出來的信息回來了。

  電話掛斷後，林安給艾倫編發了一條消息，讓他來自己的家。

  ……

  大約十五分鐘後，林安的家門被敲響，達內爾走過去開門，艾倫站在門口，把牛皮紙袋子遞過來。

  ：

  「給b的東西。」

  艾倫說完，轉身就走，腳步在樓梯間裡逐漸遠去。

  一頭霧水的達內爾關上門，把牛皮紙袋放在茶几上。

  林安拿起袋子的時候，電視裡正在播早間新聞，一個金髮女記者站在阿斯托里亞工業區的警戒線前，背後是還在冒煙的倉庫廢墟，畫外音正在說「警方目前未排除縱火可能」。

  他拆開牛皮紙袋上的封口膠，把裡面的東西倒在桌面上，是用訂書機釘起來的四沓紙，每一沓對應一個人。

  林安簡單的翻開看了一眼，頓時笑了起來。

  【是邪教的四個長老，艾倫這情報收集能力也太強了吧】

  【有官方背景就是好，邪教徒長老的行蹤，對他來說壓根就不是秘密】

  【但這個效率還是很離譜啊】

  【主播現在打算怎麼辦？】

  「老規矩。」

  林安看了一眼新聞，又看了看手中的情報。

  「烏鴉先飛，找到人，確定情報的真實性後，我再行動，爭取三天內把事情做完，人全殺了……」

  【那你該去工廠，準備一下武器，邪教徒護教兵都很難對付，四個長老……不對，是三個，我差點忘了門羅死了】

  【三個邪教長老肯定有自己的絕活，要小心一點】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