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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各方的行動

  地獄廚房的黃昏沒有片刻安寧。

  西四十二街的磚牆被層層塗鴉覆蓋,新舊顏料交疊,是街區用油漆刻下的年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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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手摩托行的兩個小工卸完貨,蹲在人行道邊抽菸,菸頭紅光在漸暗的天色里明滅。

  街對面愛爾蘭酒吧的翠綠色三葉草霓虹剛亮,在霧氣里暈成一團軟光,杯盞碰撞聲和笑聲隔著玻璃飄出來。

  隔壁倒閉的當鋪鐵簾半拉,潮濕的霉味混著哈河飄來的柴油尾氣與水腥味,漫過整條街,一輛 M11路公交車噴著黑煙駛過,嗆邊等外賣的年輕人罵出聲。

  車聲、人聲、音樂聲、摩托轟鳴擰成一團,織成地獄廚房獨有的、永不停歇的喧囂。

  康納利把衛星電話拍在桌面上,屏幕朝下。

  坐在廚房的橡木方桌旁邊的他,面前擺著一杯沒加冰的詹姆森威士忌,酒液在杯子裡已經靜置了大半個鐘頭,一口沒動。

  窗外的西四十二街在午後時分總是嘈雜像話,他右耳垂到下頜那道舊刀疤在昏暗的燈光下微微泛著增生疤痕特有的蠟白色,讓他本來就不對稱的右半邊臉看起來更加陰沉。

  坐在他對面的老約翰·凱利,正看著一張剛列印出來的港口貨運清單。

  「早上,紐約和新澤西港務局聯合海關執法部的人在四十七號碼頭扣了你委託我運送的兩票貨。」

  一票是三號聖所下個季度的全部聖餐原料,另一票是四號聖所儀式用藥的原料,兩票貨在港口裡停了不超過四個小時就被點名抽查了。」

  康納利沒有看那張清單。

  他盯著牆壁上那面愛爾蘭國了片刻,然後壓低聲音,抑制著憤怒詢問。

  「誰點的名?」

  「海關執法部的名單上沒有簽字人,但我查了一下,今天早上八點半左右,港務局收到了聯邦檢察官辦公室的一份協助調查請求,簽字的檢察官叫戴維·考夫曼。」

  康納利伸手拿起桌上的威士忌,喝了一口,抑制憤怒,讓理智上線。

  :

  「考夫曼……這是布倫南找的工具,他怎麼說?」

  「布倫南的手機已經關機超過十個小時,他的管家也聯繫不上,縣警長辦公室的記錄里有一條今天下午的出警記錄,出警地址就是布倫南的家,出警結論寫的是『誤報警』。」

  老約翰把一張從警用對講機頻道里截下來的出警記錄複印件放在桌上。

  「誤報警,但是人已經失聯了,顯然他被人帶走了。」


  「誰幹的?」

  老約翰對著合伙人搖了搖頭。

  「沒空調查,政府人員正在步步逼近,封禁產業,抓捕我們的人,我沒辦法抽出人去找……」

  「碼頭那邊還能發幾票貨?」

  「你還不明白嗎?」

  老約翰大聲低吼著,打斷了他後面的詢問。

  「我們現在最重要的不是發貨,是讓政府人員停止對我們的打擊……再這樣繼續下去,我們就監獄了啊!」

  「你以為我不知道?」

  康納利的聲音忽然拔高了半截,粗大的手掌在方桌上拍了一下,威士忌杯里的琥珀色酒液晃出來幾滴,濺在那張貨運清單的邊角上。

  在憤怒中,他右耳垂到下頜的舊刀疤跟著嘴角的肌肉猛地抽緊,疤痕增生組織在燈光下泛著蠟白色的微光,讓他本來就不對稱的右半邊臉看起來更加兇惡。

  「你以為我不想讓他停?威爾遜的錢被凍了,我的貨被扣了,布倫南的人間蒸發……我們手裡現在還有什麼?

  而加洛韋今天已經計劃逃離紐約州了,你覺還會幫我們打電話?!」

  老約翰的喉結滾動著,冷汗從額頭上冒出來。

  :

  「所以我要貨!」

  康納利站了起來,居高臨下地低頭看著老約翰,怒視著這位碼頭合伙人。

  「我現在不是需要把貨運到聖所去,現在所有的聖所都在被監視,貨運編碼全部被鎖了,我發再多貨也是往聯邦調查局的網裡扔。

  我需要的是把貨拿出來,送進紐約市,送給幾個人。」

  老約翰皺起了眉頭,疑惑不解。

  「洛克伍議員是我們的顧客。」

  康納利把威士忌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把杯子隨手一丟,讓它落下砸碎。

  「司法委員會副主席的兒子前年在我們這裡吃過一個療程的聖餐,用來緩解白血病,他通過威爾遜的聖約瑟扶貧基金會捐款,來支付聖餐的費用……」

  「所以……」

  老約翰的眼睛出現希望的光。

  「那小子還沒有等到適配的骨髓,他現在就要死了,他需要聖餐儀式救命!」

  康納利低下頭,用那雙棕色的、不怎麼眨的眼睛盯著老約翰,昏黃的搪瓷吊燈在他臉上投下稜角分明的陰影,右半邊臉的舊刀疤在陰影里顯深。

  「所以,我不管你是威脅,還是賣屁股,總之,把碼頭的那批貨給我運進來,否則……我們一起完蛋。」


  「我去想想辦法。」

  老約翰的身影剛從鐵樓梯上消失,康納利就把桌上那台衛星電話翻開了,他要給其他長老打電話,

  門羅死活聯繫不上,現在這個時候肯定沒辦法指望這個老傢伙了,只能期盼其他兩人還有什麼辦法,能夠減緩一下調查速度,給他們反應時間。

  除此之外,他也該動用屬於自己的嫡系人馬去幹活了。

  :

  只要那兩個檢察官死了,那麼事情就能暫停下來。

  ……

  聯邦調查員辦公室。

  斯坦貝克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端著兩杯從茶水間打來的咖啡,一杯遞給考夫曼,一杯放在傑克面前。

  窗外,曼哈頓下城的天際線已經完全暗了下來,自由街上的車燈匯成兩條流動的河。

  辦公室里那台老式掛鐘的時針已經越過了晚上九點。

  傑克靠在摺疊桌邊,領帶松松垮垮地掛在脖子上,袖子卷到手肘,面前攤著那幾份已經簽完字的逮捕令申請草稿。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血絲,但手指穩穩地按在紙面上,確認那些名字的每一個字母都沒有拼錯。

  他花了整整一天的時間把四個人的資金鍊從長島投資公司穿透到德拉瓦州,再從德拉瓦州穿透到聖約瑟扶貧基金會,現在威爾遜的那份逮捕令草稿就放在最上面,等待最後一項證據確認。

  考夫曼坐在他對面的辦公椅上,把那份對新澤西物業的初步搜查報告放下,用筆桿推了一下眼鏡鼻托。

  「新澤西那處物業的搜查清單里有一台桌上型電腦的硬碟,那邊說硬碟是加密的,但文件目錄顯示裡面至少有一個文件夾叫『信託受益人確認函』。

  如果這個文件夾里有他們關於信託帳戶的任何直接通信……逮捕令就可以加了。」

  傑克把威爾遜的逮捕令草稿推到他面前。

  「加上這條,直接通信記錄加次級受益人簽名,兩條鐵證。」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

  「麥可剛才跟我說,那台電腦的硬碟在搜查過程中被威爾遜的律師提出了證據保全異議……律師說硬碟的扣押程序有瑕疵。

  :

  如果法院受理這個異議,那份加密硬碟可能在四十八小時內不能被作為證據使用。」

  考夫曼把手裡的筆放下,和今天早上掛斷布倫南電話時一樣平靜。

  「威爾遜的律師最多再撐七十二小時,前者的資金已經被凍結了,過了七十二小時,他們要麼免費替他打,要麼撤。」


  薩曼莎從傳真機旁邊探出頭,手裡舉著一張剛吐出來的傳真紙,紙邊還帶著雷射列印的餘溫。

  「剛收到的……紐約州金融服務部發來的確認函,德拉瓦州那三家空殼公司的帳戶凍結令已經在州法院備案,正式進入司法程序,凍結資產總計超過一千二百萬美元。

  從現在開始,這些帳戶里的任何一筆轉帳都會觸發聯邦警報。」

  她把傳真放在摺疊桌上,拿起了咖啡杯,喝了一口,發現杯子裡只剩下涼透的咖啡漬,皺了皺眉,又放了回去。

  麥可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把筆記本電腦屏幕轉向傑克。

  「資金流向表更新完了,現在可以把威爾遜的基金會和他名下那三家空殼公司之間的每一筆往來都追溯到原始憑證。

  從2003年到現在,一共一百四十七筆,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經過了布倫南在州預算委員會任職期間的審批窗口……這些窗口全部和聯邦撥款的時間線重疊。」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亢奮。

  那種一個實習生第一次看到自己整理的l表格被印在聯邦逮捕令申請附件里時的亢奮,連熬了兩夜的黑眼圈和布滿血絲的眼球都掩蓋不了。

  斯坦貝克把一份文件放在考夫曼面前。

  「對新澤西物業的搜查補充報告傳到了,那台加密電腦的硬碟已經被送去聯邦技術實驗室做鏡像分析,預計明早出結果。

  但探員在現場發現了一份紙質備份,裡面有一份關於信託帳戶增設次級受益人的書面通信複印件,日期是2006年3月,簽名欄位……嗯,寫了一個大人物的名字。」

  考夫曼低下頭,用指尖把那份報告拉到自己面前,看了幾眼,搖了搖頭。

  「這份文件別管,我們現在最重要的是將那四個人逮捕,至於政府的大人物,我們不要牽扯到他們身上。」

  :

  「布倫南呢?」

  「也先別管他。」

  ……

  埃利奧特坐在黑海海鮮餐廳二樓最裡面那間包間的角落裡,面前攤著一台從謝爾蓋手裡借來的戴爾筆記本電腦,屏幕上的加密通訊軟體開著三個窗口,每個窗口對應一個不同的消息源。

  包間的窗簾拉嚴實實,遮住了樓下布萊頓海灘大街上的霓虹燈光。

  桌上放著一杯涼透的紅茶,茶麵上漂著一層薄薄的油膜……謝爾蓋的夥計每次送茶都會順手加一勺果醬,俄羅斯喝法,埃利奧特到現在都喝不慣。

  但埃利奧特沒空換,因為他已經在這張桌子前面坐了整整一天,只站起來上過兩次廁所。


  他的右手邊放著一部預付費手機,屏幕上的最後一條消息是四十分鐘前收到的。

  發信人是他在康納利的下屬中收買的內鬼。

  消息很短,沒有稱呼,沒有簽名,只有一行字和一個附件。

  附件是一個加密壓縮包,解壓之後是一份名單……十五個名字,對應康納利核心外勤執行人的住址、常用車輛、今晚的集結地點和預計行動時間,而那一行字寫的是:

  「今晚天亮之前,目標兩人,聯邦檢察官辦公室。」

  埃利奧特把名單看完,合上手機,閉上眼睛開始思考。

  康納利的人今晚要去殺考夫曼和傑克,加洛韋已經在往賓夕法尼亞方向撤退,威爾遜的錢被凍了正在靠最後一點現金死撐,門羅聯繫不上。

  四長老里的三個都在同一天晚上做出了各自的決定……反擊、逃跑、死撐,而這些決定同時暴露了他們的位置、路徑和弱點。

  埃利奧特等的就是這個時刻。

  他把名單重新看了一遍,特別注意了名單中的安全屋位置……皇后區阿斯托里亞,一個汽修廠後面的鐵皮倉庫。

  :

  要攔截嗎?

  埃利奧特猶豫著,他接著拿起了第二台手機,這是其他內鬼發給他的簡訊,上面只有一個名字……約翰·凱利。

  康納利的合伙人,他的位置不起眼,卻很重要,涉及到教會的貨運渠道。

  內鬼透露,約翰今天晚上不計成本地花錢賄賂碼頭上的人,似乎打算讓貨物不走正規流程,直接進入紐約市。

  作為聖餐和轉換之環教會的內部人士,埃利奧特立刻意識到了這些貨物的作用是什麼。

  這個人和他運進來的貨同樣很重要,也要攔截。

  怎麼辦?

  埃利奧特有點頭疼,他思來想去,便拿起邊上的固定電話,給樓下的謝爾蓋打了一個電話。

  「上來一下,有重要事情。」

  埃利奧特說完掛了電話。

  謝爾蓋推開二樓包間門的時候,手裡還拎著半瓶沒喝完的伏特加。

  「什麼事。」

  他把伏特加瓶子放在桌角,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埃利奧特把兩部手機並排放在桌上,讓謝爾蓋查看。

  「康納利今晚派人去殺那兩個檢察官,同時他的合伙人約翰·凱利在碼頭活動,要把那兩票聖餐原料運進紐約市。

  兩條線同時進行,我需要你幫我判斷,優先攔截哪一條。」


  謝爾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看了一眼地圖上埃利奧特用紅筆圈出來的安全屋位置。

  :

  他沒有猶豫太久,拿起伏特加瓶子對著嘴灌了一口,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然後把粗壯的手指戳在標註著「約翰·凱利……碼頭」的那個紅圈上。

  「貨重要。」

  「那兩個檢察官呢?」

  「讓他們死,他們跟你有什麼關係?

  他們死了,反而是好事,到時候兩人死了,聯邦檢察官辦公室和紐約州總檢察長辦公室的報復性執法會在一個月內把四長老剩下的地盤全部碾碎。

  但貨不一樣……」

  埃利奧特聽完,他覺有道理。

  確實,兩名檢察官和自己沒什麼關係,但是貨一旦進入紐約,教會的長老極有可能藉此拉攏到保護傘。

  埃利奧特拿起右邊那部手機,把老約翰今晚的賄賂渠道信息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我僱傭的人到位了嗎?」

  「雙倍價錢已經付了,二十個人隨時能出發。」

  「讓他們去幹掉約翰·凱利,把貨攔截下來。」

  埃利奧特果斷說道,但是說完後,他又遲疑了一下。

  「或許,我可以給科西切打個電話,把這事情說一下?」

  「你是老闆,你來做決定。」

  謝爾蓋又灌了一口酒,並不打算插手進來,給自己背上不該有的責任。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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