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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煩躁

  牙買加深夜的風從希爾頓大道方向灌過來,裹著燒焦的木板味和橡膠燃燒產生的苦澀煙塵,在路燈照不到的磚牆之間打著旋。

  大火從天而起,將從乾洗店改造而成的倉庫籠罩在內。

  林安站在不遠處的一條巷子深處的暗處,背靠著潮濕的磚牆,扭頭看著這一畫面,也看著不遠處抬頭看倉庫的中年倪哥。

  他很惆悵,以至於想要抽菸。

  雖然林安不會抽菸,身上也沒有煙,但是現在的他就是有這樣的衝動。

  「這叫什麼事啊……」

  林安站了一會後,便打算離開了,而在這個時候,彈幕也適時提醒他。

  【警車還有三分鐘到】

  【消防車也快了,兩輛,從自由大道方向過來】

  幾乎是同時,林安也聽到了遠處從不同的方向往這邊匯聚的警笛聲,中間還夾雜著消防車的低音喇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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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確實該撤了。

  林安轉身往小巷深處走去。

  在小巷子的另一端出口,達內爾和摘掉頭套的拉夫正無所事事,百無聊賴的嚼著口香糖,吃著中國生產的熟食雞腿。

  看到林安回來,達內爾連忙吐出口香糖,而拉夫也趕緊將最後的雞腿一把塞進嘴裡,咀嚼兩下,將嚼碎的骨頭和肉一塊吞下去,然後把頭套戴上去。

  「b,倉庫那邊?」

  「燒了,不過這不重要。」

  林安無所謂的擺了擺手。

  :

  「那什麼是重要的事情?」

  達內爾好問。

  「重要的是,今天晚上到底是誰在故意和我過不去,讓我不能玩。」

  林安有些咬牙切齒的說道,他扭頭對著空氣說話。

  「兄弟們,我知道你們肯定截圖了那幾個開槍的傢伙,幫我把他們的照片發一下給我,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麼混蛋在打擾我的事情。」

  【沒問題,稍等】

  【主播,今天晚上我覺鴉特工的缺點暴露了不少,我認為可以試一下無人機】

  【我這邊的民用無人機科技非常發達,我手裡的J無人機可以夜視,並且可持續工作一小時,最大飛行距離四十公里,城市工作距離六公里,主播我給你打賞一台,你用來試一下】

  【丟你雷姆打賞了J Mat 400一台】

  然而,對於打賞,林安卻表現平靜,甚至微微皺起眉頭。


  「打賞無人機的兄弟,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下一次不要打賞無人機了。」

  【為什麼?】

  【主播不會用無人機?沒關係的,這東西用起來不難,我可以教你】

  「不是這個問題。」

  林安很有耐心的解釋道。

  「我現在是2009年,現在的無人機,哪怕是美軍的軍用無人機我都懷疑科技含量沒有這台J無人機高。

  六軸電動、熱成像、圖傳距離六公里、續航一小時。

  :

  所以,我不能用它,一旦它落入到美國手裡,我這不就是資敵,坑了這個世界的中國嗎?」

  【啊,美國沒有這樣的無人機嗎?】

  【兄弟,注意時代啊】

  【固定翼有,並且很貴,和前面那位老兄打賞的J無人機不是同一類產品】

  【呃,不好意思,沒想那麼多,那麼這台無人機,主播打算怎麼處理?】

  「不用,丟在打賞列表里放著。」

  【好了,照片列印出來了】

  【平生不飲酒打賞了照片×7】

  林安伸手入懷裡,從打賞列表中取出七張照片,他拿起來看了幾眼,把其中屬於老約翰的那一張拿出來,其他的反手遞給達內爾。

  「你看一下這照片,你認識幾個人?」

  「哪一張照片呢?」

  「上面的人我認識,不需要你看。」

  「哦。」

  達內爾伸手接過,拉夫立刻湊過來,狗熊頭套的仿真鼻子差點懟到照片上。

  「滾遠點!」

  達內爾一胳膊肘把他頂開,然後前者借著手機屏幕的亮光,眯著眼睛一張張翻起來。

  :

  「認識幾個?」

  林安靠在牆上,聽著越來越近的警笛聲問道。

  消防車的紅光已經從巷口一閃一閃地映進來,在潮濕的磚牆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達內爾撓了撓頭,五官都擠在了一起。

  「B,你這照片哪來的?……算了算了,你是巫師,你肯定是鬼拍的照片。」

  他晃了晃手裡的照片。

  「我就是想問,這幫人拿著槍在幹嘛?」

  「這是我也想知道的事情。」

  林安攤開手。


  「我很想知道,他們為什麼要對著那台麵包車射擊,車上那些丟燃燒彈燒倉庫的人,是我的獵物,結果全被他們搶了。」

  「哦……」

  達內爾拖長了聲音,恍然大悟。

  「那我知道了。」

  「他們是誰?」

  「這個……」

  達內爾指著第一張照片上嘴角帶疤的黑人男性。

  「這個是布朗,馬庫斯他爹,臉上那道疤太明顯了。」

  :

  「你三個小夥伴中的馬庫斯的父親?」

  「對,沒錯。」

  林安砸了一下嘴巴,有點無語,點頭示意他繼續。

  達內爾抽出第二張照片,上面是個紅頭髮的白人,正端著獵槍拉槍栓,彈殼在空中劃出一道銅色弧線。

  「這個我見過,不知道叫啥,是工廠臨時工,肥仔介紹來的鄰居。」

  達內爾用手指點了點照片上的紅頭髮。

  「整個牙買加就他一個紅毛白人,想忘都難,上次我看到他在工廠門口搬貨,戴個破手套,一天不說三句話。」

  「確定?」

  「確定。」

  達內爾抽出第三張,這張拍模糊,一個穿格子睡袍的人影在三樓消防梯上往下開槍。

  「這是……」

  達內爾把照片湊到眼前使勁看。

  「這人我沒見過,應該是最近幾年搬來的,沒事,那樓管理員我熟,明天我去問,保證給你查明白白。」

  林安點了點頭,把第三張照片抽過來,和第二張放在一起,兩人開槍的理由,他心裡已經有了推斷的方向,但不需要說出來。

  第四張照片讓達內爾愣了一下,然後嗤地笑出了聲。

  「我靠,這倆我認識,是布魯諾和胡里奧兩兄弟。」

  他把照片舉到林安眼前。

  :

  「他倆不住在這,住南邊歐松公園,但是他們爺爺在牙買加之家養老院,我媽是他護工。」

  「確定?」

  林安有些詫異。

  達內爾肯定的點點頭,他繼續說道。

  「我認識那老頭,都九十二多了,每天都漏尿拉稀,我媽早上第一件事情,就是給他洗屁股,換傳單。

  不過,他的情況最近好了點,因為肥仔上一次給他的病床打掃衛生噁心壞了,回頭就從倉庫內提了一大袋子成人紙尿褲過去,讓他晚上穿,這樣能兜住他睡覺拉出來的屎尿。」


  林安聞言愣了一下。

  「既然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為什麼老人以前晚上不穿紙尿褲?」

  「沒錢!」

  達內爾學著林安的動作,用攤手動作表示無奈。

  「紙尿褲一片要一美元,老傢伙一晚上最少要用三四片,偶爾用一下還行,長期用,送外賣的兩兄弟根本承擔不起。」

  林安把第四張照片拿過來,重新看了一眼上面正蹲在路邊垃圾桶後面,用泵式霰彈槍開火的兩兄弟臉。

  中年男人,八字鬍。

  第五張照片上是個端著 Mn-14的胖子,半蹲在便利店收銀台後面,槍口架在櫃檯上。

  「哈西姆。」

  達內爾說。

  :

  「巴勒斯坦人,開便利店的,就在牙買加大道和 171街交叉口。」

  「你跟他很熟?」

  「不算熟。」

  達內爾撇了撇嘴。

  「他收銀台下面藏著這把 Mn-14,全社區都知道,去年有個傻逼半夜去打劫,被他開槍打死了。」

  他撓了撓頭。

  「我真沒想到他會出來。」

  林安看著哈西姆的照片,看著那個胖子,他再一次撓著頭,實在是搞不明白這胖子在幹嘛,為什麼要出來開槍。

  「第六張。」

  達內爾抽出最後一張照片,看了一眼,然後整個人頓住了。

  照片上是一個中年黑人女性,她蹲在一座公寓樓門的台階後面,手裡握著一把小口徑半自動手槍,槍口正對著麵包車離開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黑裙子,袖子卷了兩圈,頭髮用一條同樣是黑色的舊絲巾包著,明顯在有意識的發揮出自己作為黑人的天賦。

  「我靠……」

  達內爾的聲音有點發虛。

  「這是肥仔他姑媽。」

  林安偏頭看了他一眼。

  他頓了頓,手指摳了摳照片的邊角。

  :

  「她在這裡幹什麼?」

  「你覺有晚上帶槍出門散步的習慣嗎?」

  「沒有。」

  達內爾有些疑惑,而根據他的回答,林安便大概知道了情況,從胖女人的衣服來看,她明顯是有意在路邊蹲守什麼。

  貼合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林安頓時瞭然今天晚上發生了什麼事情。

  他無奈了。

  「幹嘛都要和我作對啊!」

  ……

  布朗背靠著一根電線桿,站在距離倉庫後巷約五十米外的一片陰影下。

  看著燃燒中的倉庫,他無比惆悵的嘆了一口氣。

  「沒辦法,馬庫斯,我盡力了。」

  來的人並不是預料中的小混混,而是穿著軟質防彈衣,裝備著卡賓槍的僱傭兵,而他只有一把陶魯斯左輪手槍,能做的事情並不多。

  他伸手進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調到最低亮度,翻到通訊錄里「馬庫斯」。拇指在撥號鍵上懸了兩秒,然後按了下去。

  電話響了一聲就接了。

  「爸?」

  布朗沉默了一會。

  風聲從巷口灌進來,吹機麥克風一陣嗡嗡響。

  :

  「倉庫燒了。」

  他說,聲音沙啞低沉。

  「人跑了四個,是專業的,不是混混,今晚別出來,明早照常去上班,跟紅毛和肥仔說一聲,他們今晚也不用過來,來了沒用。」

  他又停了一下,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燃燒的倉庫二樓,火已經燒到天花板了,橙紅色的火舌從窗戶里翻卷著往外躥,把半條巷子照同黃昏。

  「我沒受傷。」

  他補了一句。

  「睡了。」

  然後掛了電話。

  布朗把手機揣回口袋,然後在遠處隱約的警笛聲中轉身走進夾道,離開了這裡……左輪手槍的好處在於開槍之後,不需要趴在地上找彈殼。

  ……

  一隻手抓住了菲爾術背心的肩帶,讓它猛地收緊,勒進他的腋窩,把他整個人從翻倒的車廂里往外拖。

  在這個過程中,菲爾後腦勺磕在變形的車門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像是木槌敲在濕牛皮上。

  有點疼,但是比菲爾想的來。

  大概是因為他全身已經有太多地方在疼了。

  菲爾拖出了麵包車,新鮮空氣灌進他的肺里,和肋骨上的刺痛撞在一起,讓他劇烈地咳了一聲。

  然後他被人提起來,按在警車的引擎蓋上。

  :

  引擎蓋滾燙,隔著戰術背心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熱正,他的右臉被壓在金屬表面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律師」,想說「公司代表」,但嘴唇和引擎蓋之間只擠出了一聲含混不清的呻吟。

  然後壓著菲爾那隻手鬆開了,讓往側面滑下去,靠著警車坐在地上。

  一雙黑色的警用作戰靴站在兩步之外,靴子的主人正在用對講機說話,聲音被他受傷的左耳濾掉了一部分,只剩下幾個破碎的詞……「倉庫」「燒了」「消防隊剛到」。

  接著,那雙靴子轉了過來,穿著他的警察蹲下來,將一張憤怒的臉放在菲爾面前。

  哦,不太妙。

  菲爾想,他連忙看向警察的胸口,想知道等會揍自己的人是誰。

  那個警察的胸牌上寫著奧布萊恩。

  警察把對講機放到地上,把警棍從腰間解下來,放到地上,然後把左手的婚戒取下來,塞進位服胸口的暗袋裡,扣上扣子。

  每一個動作都不快,不急,像是在做一套已經排練過的儀式。

  「你燒了倉庫,燒掉了裡面的衣服和清潔用品。」

  菲爾到這句話的時候,是糊塗的。

  沒錯,我確實是燒掉了倉庫,但是裡面的東西是你的嗎?

  菲爾在想著這個,但是當奧布萊恩掐住他下巴的時候,他就沒有多餘的精力繼續胡思亂想了。

  「砰砰砰……」

  接連三拳落在菲爾臉上,拳頭又快又重,打眼冒金星,頭一歪,倒在地上。

  「你叫什麼名字,僱主是誰?」

  :

  菲爾說話,他只是躺在地上裝暈。

  然而憤怒的奧布萊恩可不慣著菲爾他站起來,右腳重重的踩踏在後者被約束帶勒緊的手腕上。

  指關節當即瀝青路面上發出細微的擠壓聲。

  「呃啊……」

  疼痛讓菲爾出慘叫,他瞪大眼睛正在折磨他的警察,意外的看到了另一名警察擋在其他同事面前,不讓他們過來的畫面。

  菲爾抗的意志立刻被擊潰了。

  「我叫菲爾…」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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