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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順手的救(欠債17)

  第96章 順手的救(欠債17)

  雖然發生了點小意外,但是事情總算是解決了,林安打算先把陳美玲帶回家,回到牙買加社區,等人安全了,然後自己再帶人過來處理首尾。

  車門關上。

  林安掛擋,貨車從旺記茶餐廳門口駛離,平穩加速。

  陳美玲在副駕駛上,達內爾和拉夫在後車廂呆著,車窗外的法拉盛街景在暮色里往後退。

  水果攤收了棚,燒臘店的霓虹燈剛亮起來,林安側頭,能看到紅色的光斜斜地打在她側臉上,把她蜂蜜色的膚色照得偏暖。

  陳美玲側頭看著窗外的景色,臉上的糾結表情是如此的明顯,當貨車在緬街和楓葉大道的紅燈前停下時,陳美玲終於下定決心,扭頭望向邊上的林安,「林安哥哥,你還記得王傑克嗎。」

  林安的手搭在方向盤上,他抬頭看著紅綠燈,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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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林安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他記得聽說過,但是具體是誰,他忘記了。

  彈幕替他回想起來了。

  【主播明顯是忘了】

  【王傑克,就是那個在地鐵站纏著美玲的小子】

  【福建連江的,偷渡客,在東百老匯福建樓打工的那個啊】

  【上次主播在地鐵站用氣質碾壓的那個,想起來沒】

  【就是那個想跟美玲結婚拿綠卡的,16歲心機boy】

  【黃毛剛才就是用王傑克當藉口來抓美玲的】

  林安看著彈幕從面前飄過,讓他想起來了,那個頭髮梳得油亮、穿著一件過大灰色夾克、在地鐵站出口圍著陳美玲打轉的少年,最後眼眶發紅、狼狽跑掉的潤人小青年。

  「記得,在地鐵站纏著你的那個人,福建連江的————他怎麼了?」

  陳美玲點了一下頭,手指把圍裙系帶絞緊了一圈。

  「他爸好賭,在法拉盛的賭檔欠了青龍幫的錢,高利貸,還不上了。

  前幾天青龍幫的人去他家裡,把他和他爸媽一起帶走了,我剛才在店裡聽老闆說,人被關在楓葉大道後面那棟樓里。」

  紅燈變綠,林安踩下油門,貨車繼續往前,他沒有接話,等著她把話說完。

  達內爾從前排轉過頭來,眉頭擰在一起。

  「美玲,那小子纏了你三個月,你管他幹嘛。」

  「我沒管他。」

  陳美玲的聲音硬了一瞬,然後軟下來,她低下頭看著自己膝蓋上的圍裙,圍裙口袋裡的點菜本露出一個角,邊角被原子筆油染藍了一小塊。


  「我就是覺得————他爸欠的錢,關他什麼事,他才十六歲,跟我一樣大,而且不管怎麼樣,他是我們的爸爸福建那邊的人,是同鄉。」

  陳美玲頓了頓,扭頭看著林安的側臉,嘴唇動了兩下,在斟酌措辭。

  「林安哥哥,你能救他嗎?剛才在店裡的事情,我知道你不是普通人。

  17

  車廂里安靜下來,只有引擎的低鳴和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繼續響著。

  達內爾保持沉默,他就覺得自己妹妹其實沒必要說這個,因為根據他對bro的了解,既然殺了人,開了頭,等送美玲回到家,bro肯定會帶自己回來殺人的。

  【陳美玲的性格是不是有點聖母啊?】

  【她是念在已故爸爸的舊識份上,才求主播的】

  【但是,這還不是讓主播去冒險嗎?】

  【比起這個,你們不覺得剛才主播果斷開槍連殺兩人更離譜嗎?】

  這個時候,綠燈剛好亮起,林安沒有立刻回答,他鬆開油門,把車速壓到二十五邁,通過路口後,才側頭看了陳美玲一眼。

  「地址。」

  陳美玲愣了一下。

  「什麼?」

  「人被關在哪裡。」

  林安的語氣有些無奈。

  「楓葉大道後面哪棟樓,幾層,你有地址嗎。」

  「有,楓葉大道一百一十七號,後面那條巷子進去,一棟四層的老樓,以前是製衣廠,後來倒閉了,現在歸青龍幫管,老闆說他們把人關在三樓靠北那間房。」

  陳美玲一口氣說完,然後才反應過來。

  「林安哥哥,你現在就去?」

  「趁早。」

  林安打了一把方向盤,貨車在下一個路口調頭,重新往楓葉大道的方向駛去。

  「做完回家睡覺,明天上午去103分局,下午去養老院,我沒時間拖。」

  【效率,這就是效率】

  【林安的時間管理:殺人→上班→養老院做慈善,日程排得比CEO還滿】

  【什麼叫時間管理大師啊,(戰術後仰)】

  達內爾從駕駛座和副駕駛之間的縫隙里探出半個腦袋,臉上的表情篤定。

  「Bro,我就知道你會這樣,剛才你在店裡開完槍我就想了————送完美玲回家,bro肯定還會帶我來一趟,現在倒好,家都不回了,直接去。」


  「你也可以下車,走路回家。」

  林安看都沒看他。

  「不,我選擇坐車。」

  達內爾的腦袋縮回去,在後車廂里跟拉夫撞了一下拳頭,然後重新把頭探出來。

  「美玲,你到了那邊別下車,拉夫也留在車上看著你,我和林安過去救人。」

  「我————」

  「你剛才拿椅子罵人已經很厲害了。」

  達內爾難得正經地看著她。

  「但接下來不是罵人的事。」

  陳美玲把剩下的話咽回去,點了一下頭,她知道達內爾這次不是在嫌她添亂,是真的在擔心她。

  林安把車速穩在三十邁,沿著緬街往北開了兩個路口。

  楓葉大道的路牌在右手邊一閃而過,他沒有直接拐進去,而是先把車停在楓葉大道和緬街交角的一家已經打烊的洗衣店門口。

  引擎沒熄,他轉過頭看著陳美玲。

  「青龍幫什麼情況。」

  陳美玲把圍裙疊好放在膝蓋上,雙手壓在圍裙上面,語速比剛才快了一些。

  「以前聊天的時候,老闆說過,這是法拉盛本地的小幫派,不是什麼大組織,人不多,核心的十幾個人,外圍再加些跑腿的小弟,大概二十來個。

  他們主要靠地下賭檔、高利貸、收保護費來賺錢,活動範圍就在緬街以東、楓葉大道以北這塊,三條街的範圍。

  老闆說他們沒本事搞毒品和軍火,地盤太小,韓國人和越南人不讓他們碰。」

  她說完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

  「老闆還說他們有槍,但不是人人都有,那些跑腿的小弟出門帶刀的多。」

  【小幫派,二十來個人,核心才十幾個,散裝黑幫】

  【法拉盛限定版黑社會,業務範圍三條街】

  【做賭檔和高利貸的,手裡肯定有幾把槍,但不是人手一把,火力應該不猛】

  【連韓國人和越南人都打不過,戰鬥力可想而知】

  楓葉大道這個時間段行人不多,偶爾有一兩個拎著塑膠袋的晚歸路人低著頭快步走過,沒人多看這輛印著清潔公司標誌的廂式貨車一眼。

  林安熄滅引擎,拉手剎,推開車門,下車前回頭對後車廂的方向說了一句。

  「拉夫,你留在車上看著美玲————出意外的話,達內爾會揍死你的。」

  後車廂隔板後面傳來一聲壓低的回應。


  「是,先生,我看著,一步不走。」

  林安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一側的人行道上。

  達內爾已經站在那兒了,正在把後腰那把伯萊塔M9從皮帶里抽出來檢查,彈匣拔出來看了一眼又推進去,動作熟練,顯然私底下沒少玩槍。

  「走了。」

  林安說。

  【我來帶路,我來過這地方,地形沒多大變化】

  在彈幕的指引下,兩人拐進楓葉大道一百一十七號旁邊那條巷子。

  巷子很窄,只夠兩個人並排走,牆根下堆著幾個發霉的紙箱和一輛掉了鏈條的自行車。

  巷子盡頭是一棟四層老樓,磚牆斑駁,二樓以上的窗戶全拉著深色窗簾,只有三樓靠北那間窗戶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

  一樓後門是鐵門,門上方裝著一盞感應燈,燈泡已經壞了,燈罩里積著死掉的飛蟲。

  達內爾壓低聲音問。

  「後門有攝像頭嗎。」

  林安抬眼看了一眼面前的彈幕。

  「沒有。」

  【這個據點安保也太拉了吧,連個攝像頭都不裝】

  【二十來個人的小幫派,三條街的地盤,能有多少經費搞安保】

  【他們現在在幹嘛】

  【不是在賭就是在吃飯,青龍幫的夜生活才剛開始】

  與此同時,青龍幫據點三樓。

  鐵門裡外是兩個世界。

  後巷安安靜靜,三樓卻是一片煙霧繚繞的熱鬧。

  整個樓面被打通成一個大開間,日光燈管掛了四排,照得每張牌桌亮亮堂堂。

  中間三張自動麻將桌轉得嘩啦啦響,靠牆一排是牌九和百家樂的台子,賭客們圍了一圈又一圈,有青龍幫自己人,也有從法拉盛別的檔口過來的熟客。

  空氣里混著煙味、檳榔渣的酸味、從樓下廚房飄上來的泡麵味。

  一個穿黑色緊身T恤的光頭坐在百家樂台子後面當莊,嘴裡叼著牙籤,正在催下一個下注。

  旁邊嗑瓜子的小弟把瓜子殼吐得滿地都是,另一個趴在牌九桌上數籌碼,數了兩遍沒數對,被光頭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你他媽的連五十和一百都分不清了?」

  「老大,我昨晚沒睡————」

  「滾去泡麵!」

  沒人知道黃毛和銀鏈子已經死了,沒人知道旺記茶餐廳里發生過什麼事。


  電話打不通這種事在這個據點裡司空見慣,出去收帳的小弟經常不接電話,有時候是喝大了,有時候是手機被欠費停機,有時候是單純不想被老大叫回來幹活。

  一個穿花襯衫的中年男人靠在窗邊抽菸,是青龍幫的二把手,外號阿坤,他彈了一下菸灰,看了一眼手錶。

  「阿黃和小銀傍晚出去收帳,怎麼現在還沒回來?」

  「可能在那邊吃晚飯。」

  光頭頭也沒抬。

  「那家茶餐廳的燒鴨不錯————老二,等會那個混血小妞被帶回來了,我要開她的一血。」

  阿坤皺了皺眉,但沒說什麼,把菸頭按滅在窗台上,又點了一根。

  一個穿著衛衣的小弟捂著肚子從牌桌旁邊站起來。

  「老大,餓了,有沒有東西吃?」

  「冰箱裡還有半箱啤酒。」

  「想吃熱的。」

  光頭莊家正忙著洗牌,頭也沒抬。

  「那就叫外賣。」

  小弟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響了七八聲沒人接,正要掛斷的時候對面接了,他嗓門很大地對著手機喊了幾句,掛斷之後把手機往桌上一扔。

  「十五分鐘到。」

  十五分鐘後,披薩送到了。

  一個小弟下樓開門,門口站著一個戴紅色棒球帽的華人送餐員,手裡舉著兩個大號披薩盒子,保溫袋上印著多米諾披薩的標誌。

  送餐員看了一眼開門的黃皮膚年輕人,用標準的普通話說了句總共二十八塊五。

  開門的小弟伸手接過披薩,轉身就往樓上走。

  「喂,錢————」

  送餐員追了一步。

  門在他面前關上了,送餐員愣了兩秒,然後開始拍門。

  「開門,還沒給錢!」

  門又開了。

  這次開門的小弟身後多了兩個人,一個人手裡拎著棒球棍,另一個人拿著扳手,三個人站在門口圍著送餐員。

  一分鐘後,送餐員倒在巷子口的地上,棒球帽滾進了下水道柵格。

  「快滾,不識好歹的傢伙,留你一條小命已經給你臉了,還想要錢?子彈要不要啊!」

  三個人拎著披薩回到三樓,把盒子往牌桌上一甩,光頭掀開盒蓋,拿起一塊義大利辣腸披薩咬了一大口,嚼著嚼著點了點頭。

  「這披薩不錯,下次還叫這家。」


  「那下次換個人下去拿。」

  阿坤站在窗邊,嘴角帶笑,顯然對白嫖披薩這種事已經習以為常。

  小弟們圍上來搶披薩,有人把啤酒從冰箱裡搬出來,有人把百家樂台子上的籌碼推到一邊騰地方。

  三樓的氣氛比剛才更熱鬧了,麻將聲、罵娘聲、嗑瓜子的咔咔聲混在一起,誰也聽不見樓下後巷裡林安和達內爾的腳步聲。

  【好傢夥,白嫖披薩還打人,全員惡人啊】

  【多米諾送餐員這一趟血虧,二十八塊五加一頓打】

  【美國外賣員的常態,那個送披薩的,一看就知道是剛開始幹這個的潤人,老外賣員怎麼敢一個人就來送外賣啊】

  在吃吃喝喝中,賭局繼續開張,光頭莊家洗牌的手上還沾著披薩油,阿坤靠在窗邊又點了一根煙,剛才下去拿披薩的小弟打了個飽嗝,靠在麻將桌旁邊剔牙。

  然後據點門鈴又響了。

  一樓鐵門旁邊的通話器沙沙響了兩聲,然後傳來一個口音很重的年輕男人聲音。

  「外賣。」

  門口那個剃著板寸頭的小弟正蹲在樓梯口剔牙,聽到門鈴和「外賣」兩個字,抬起眼皮往樓梯下面看了一眼,又看了看牌桌上正在點錢的光頭。

  「誰又叫外賣了?」

  沒人回答。

  光頭忙著數錢,其他人忙著賭。

  板寸小弟把牙籤從嘴裡拿出來扔在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瓜子殼,慢悠悠地往樓下走。

  他剛才白吃了一頓,心情不錯,心想著這幫孫子真能吃,居然瞞著人叫了兩份外賣,不知道這次叫的是什麼————希望是炸雞,炸雞他喜歡吃辣味的。

  他走到一樓,手搭在鐵門把手上,隔著門板問了一句。

  「哪家的?」

  「東百老匯————福建樓。」

  板寸小弟沒多想,下意識地伸手拉開了鐵門的門門。

  門剛開一條縫,他還沒來得及看清外面站著的人長什麼樣,冰涼的金屬就頂在了他的下巴上。

  「砰!」

  王傑克縮在牆角,膝蓋頂在胸口上,雙手被一根塑料綁帶反綁在背後,綁帶勒得太緊,手指已經麻了。

  房間沒有開燈,唯一的亮光來自門下那條縫隙透進來的日光燈白光。

  在三樓的他聽得見外面的動靜,麻將機洗牌的聲音從走廊另一頭傳過來,嘩啦啦的,偶爾夾著幾句髒話和大笑。

  有人在敲桌子催下注,有人在嚼東西罵娘,有人在喊「再來一局」。

  今晚外面比前幾晚都吵,但他反而覺得安心一些,越吵說明他們賭得越投入,賭得越投入就越沒人想起三樓北房裡還關著三個人。

  他媽被關在隔壁,隔著一堵空心磚牆,偶爾能聽到她的哭泣,時不時叫喊著自己的名字。

  他爸關在走廊盡頭那間,青龍幫的人第一天就把他們一家三口分開關了,說這樣好管。

  王傑克不在乎,他爸被打也好被剁手指也好,都是自找的。

  但他媽不該受這個罪。

  他靠在牆壁上,後腦勺抵著涼涼的牆皮,閉著眼想把自己縮到最小。

  肚子餓了,來青龍幫以後每天就只吃一頓,還是白水泡飯加兩根榨菜,隔壁的看守有時候心情好了才多給一包過期的餅乾。

  門縫下突然亮了一下,有人按了一樓鐵門上的門鈴,老樓有線門鈴的聲音又尖又刺耳,三樓也能聽得一清二楚。

  王傑克睜開眼,他聽到板寸頭拖著鞋走下樓梯,腳步輕快————剛才那幫人在樓下把外賣員給打了,笑罵聲從三樓窗戶傳下去,他在房間裡全聽見了。

  現在又來一個————不,不太對勁,不像外賣的。

  「砰!」

  毫無掩飾的槍聲嚇了王傑克一跳,也讓整棟樓的動靜瞬間消失————樓里所有人都聽到了樓下的槍聲。

  麻將機還在嘩啦啦地洗牌,但笑聲沒了,罵娘聲沒了。

  王傑克聽到有人把椅子推開,椅腿與地磚的摩擦聲是如此的刺耳,然後阿坤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他扯著嗓子大聲喊著。

  「樓下怎麼回事?

  19

  沒有人回答他。

  然後樓下又響了槍聲,砰砰兩聲。

  「板寸頭沒上來!」

  有人在王傑克頭頂叫喊著,明顯的慌亂。

  「操他媽的————拿槍,槍在床底下!」

  這是光頭的聲音,王傑克認得這個聲音,光頭就是那個在百家樂台子後面當莊的,說話永遠慢悠悠的,現在他著急了,也在扯著嗓子在喊。

  腳步聲很亂,至少三四個人同時在跑,有人撞翻了椅子,鐵管腿砸在地磚上咣的一聲,然後有人在樓梯口叫了起來。

  「有人上來了,他在樓梯上!」

  砰。

  叫的人不叫了,身體從樓梯口滾下去的聲音悶悶的,像一袋大米落地。


  「他上到二樓了!」

  這是阿坤。

  二樓有人開了兩槍,應該是把霰彈槍,王傑克以前聽過,也見到自家的老闆拿著一把霰彈槍對著來搶劫的墨西哥人開槍,所以他認識這槍聲。

  然後開槍的黑幫成員沒開幾槍,王傑克就聽到了一聲很清脆的槍聲,霰彈槍的槍聲就消失了,然後是第二聲槍響————這一槍,讓他想到了電影裡的殺手在對屍體進行補槍的畫面。

  王傑克的身體抖了一下。

  「去樓梯口堵他!」

  光頭在吼。

  砰×2。

  兩聲還是從樓梯方向傳過來的,位置比剛才更高了。

  開槍的人上三樓了,王傑克的膝蓋開始抖,他聽到腳步聲,聽到槍響和槍響之間有人在換彈匣————咔噠一聲彈匣退出來,咔噠一聲新彈匣推上去,那個人的動作不緊不慢,如此的從容不迫,讓王傑克聽動靜都能知道誰占據優勢。

  三樓走廊里有人跑了起來,鞋底在水磨石地面上打滑,噗通一聲摔在走廊中間,然後又爬起來繼續跑。

  「別殺我,我就是個跑腿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喜歡毆打外賣員的小弟似乎在走廊里跪下來了,膝蓋砸在地磚上的聲音王傑克聽得一清二楚。

  「我上有老下有小————」

  砰。

  求饒的聲音戛然而止。

  這個時候,有人在走廊盡頭開槍,槍聲比手槍脆,一聲接一聲,彈殼彈在地上叮叮噹噹滾了一地————應該是有人用民用的步槍在開火。

  王傑克能聽見子彈打進牆壁的聲音,但肯定沒打中任何人。

  然後槍聲突然斷了,有人發出比槍聲還大的慘叫聲,直到一聲清脆的槍聲響起,慘叫聲便消失了。

  還是裝滿大米的袋子落地的動靜。

  「別開槍,別開槍,我只是來賭的,我不是青龍幫的人!」

  這是賭客,兩三個賭客在同時喊。

  砰×3。

  賭客的聲音全部消失了。

  阿坤在喊,聲音驚慌。

  「你知不知道你在搞誰————我們是青龍幫,法拉盛青龍幫————」

  砰。

  阿坤沒能說完。

  槍聲之後,有人從三樓往四樓跑,王傑克聽到了至少兩個人,腳步又亂又快,踩在木樓梯上像擂鼓。


  四樓是天台,他們應該是要從天台翻到隔壁去,或者從天台樓梯下到後巷。

  然後,王傑克扭頭看向窗外,一個人影和一聲短促的尖叫從窗玻璃外側划過去,然後樓下後巷傳來一聲悶響。

  「噗嗤————」

  另一個人沒跳,但是王傑克聽到了骨頭被折斷的動靜。

  這個人大概也死了————王傑克心想,雖然很害怕,但是他現在心裡很痛快。

  讓你們欺負我,現在好了,你們遇到了更狠的角色,死得更慘了。

  走廊里安靜了。

  日光燈管還在頭頂嗡嗡響,中間三張自動麻將桌有一台還沒停,嘩啦啦,嘩啦啦,它還在洗一副沒人打的牌。

  王傑克盯著天花板,刻意不去看門縫————看那裡,他能知道有人過來了,但是這有什麼意義嗎?

  儘管這樣想著,王傑克的渾身還是在發抖,從膝蓋抖到牙關,他想咬住牙,但咬不住。

  隔壁他媽在哭。

  「傑克————傑克你還好嗎——————傑克————」

  他不想回答,現在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沒有用了。

  這個時候,腳步聲從走廊盡頭傳了回來,不快不慢,停一下,繼續走,然後繼續停一下。

  他在找什麼?

  王傑克忍不住低頭,便看到門縫下的燈光暗淡下來,他突然間不抖了,表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

  好了,不用害怕了,一會所有事情都結束了。

  「砰!」

  走廊的日光燈白光從那道縫裡劈進來,打在王傑克的臉上,照得他什麼都看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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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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