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愚蠢是生存的阻礙
第83章 愚蠢是生存的阻礙
」科西切大人,請殺了他們,然後,我會付出應有的代價。」
聖座的聲音在冷藍色的儀式光中落地,像一顆石子投入死水,漣漪卻沒能盪開————因為沒有任何人回應。
科西切沒有動。
那雙從威廉士眼窩裡長出來的怪異眼球直直地釘在林安身上,空氣里的寒意從儀式圈最外緣往內收縮,每收縮一寸,大廳里的溫度就降一度。
書架上的燙金書脊表面開始凝出白霜,波斯地毯上的絨毛變得硬脆,踩上去會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像踩在凍僵的蟲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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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利奧特的後背已經完全貼上了書架邊緣,蜷縮成一團,儘可能地壓低自己的存在感。
他在暗中抱著對生命的渴望,希望聖座召喚而來的科西切可以大發神威,將那些不速之客全部殺光,同時也希冀後者的反擊可以重創科西切,順便連帶將聖座也幹掉。
埃利奧特很明白,接連翻下大錯的自己在事後想要逃過聖座的懲罰,乃至於活下來都是一件困難的事情,他唯二的選擇就是逃和殺。
但科西切沒有動。
這個被聖座以古老儀式從某個不可知之處拉回來的不死之物,正盯著門口那個戴骷髏面具的入侵者,它的嘴唇翻動著,發出一串不屬於任何現代人類語言的音節。
【他在說古斯拉夫語】
【他說什麼?】
【不知道】
【那你為什麼說他說古斯拉夫語?】
【我在俄羅斯留學,知道這是古斯拉夫語,不代表我會聽】
林安歪了一下頭,骷髏面具的眼窩黑洞洞地對著科西切的方向。
他沒聽懂。
準確地說,他壓根沒在聽,因為林安看到了更有趣的東西。
在林安的視野里,對面那個不像人的玩意頭頂上懸著一行只有他能看到的文字,字體是紅色的。
不死者科西切。
嘿呦喂,這小子頭頂出現彈幕了啊,而這代表著什麼,意味著什麼?
林安的嘴角在骷髏面具後面勾起來。
他現在前後左右站著十八名彈幕玩家,每個人的槍口都交叉鎖定在科西切和聖座之間,加上達內爾就是十九支槍,其中什麼突擊步槍,輕機槍,通用機槍,霰彈槍都一應俱全。
十九個自己人,滿配的火力,對面是一個能被彈幕攻擊的魂體附在一塊爛肉上面。
林安有什麼好怕的?
【兄弟們,裡面看見沒?威廉士身體裡那個!】
【看到了,一個半透明的老頭,灰白色的,像被泡在福馬林里泡了三百年的標本】
【笑死,這是什麼玩意太醜了吧】
【科西切,隔壁那個猶太人剛剛說了,這是科西切】
【正版的?】
【管他是正版還是什麼,做掉他,主播就是正版的】
【彈幕洪流準備,所有人跟我上啊】
【沖沖沖沖沖!】
【我先來一發————喝呸!】
彈幕的滾動速度在一秒鐘內飆到了一個肉眼無法分辨的程度,它們融成了一道流動的光帶,像一條由無數人同時發出的吶喊擰成的洪流。
而隨著這道只能被林安看到的洪流開始涌動,大廳里的空氣震動。
書架上的冰晶開始剝落,波斯地毯上的鹽粒跳動,達內爾的牙在抖。
「Bro,空氣在動!」
他驚慌地左右張望。
「別怕,這是我的朋友們在行動。」
林安安撫了一下黑哥們,接著他抬起右手,食指豎起,往科西切的方向輕輕一點。
「上!」
彈幕洪流便從他身後湧出。
這一次,可能是彈幕太多了,也或許是現場的見鬼儀式導致這裡多了什麼現實中不應該出現的東西。
總之,空氣被彈幕們推開,光線在它經過時發生折射。
所有人眼能看到的是大廳里突然出現了一條半透明的、不斷蠕動的水紋,從林安身後的虛空里延伸出來,筆直地沖向科西切。
水紋過處,波斯地毯上的鹽粒被碾成粉末,空氣里的冰晶被撞成白霧,書架上一整排彌撒經本的皮革封面同時開裂,裂紋從燙金十字的正中央筆直穿過,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劈了一刀。
聖座的瞳孔猛縮,埃利奧特往書架下鑽,科西切發出了一聲不屬於人類的尖叫。
彈幕洪流撞上了科西切。
那具被占據的肉身在一瞬間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視覺錯位————威廉士的身體還在原地,但那個半透明的灰白色老頭形態從他的皮膚表面被硬生生頂出來半截,像一個被按進水裡的皮球突然鬆手彈出了水面。
科西切的魂體掙扎著想要縮回去,但彈幕洪流裹住了它,把它往外扯,一層一層地從威廉士的血肉里剝離開來。
灰白色的魂體在彈幕洪流里扭曲、變形、撕裂、重組,再撕裂。
它發出的慘叫讓大廳四面書架上的冰晶同時炸成粉末,蒂芙尼落地燈的燈罩上裂開三道蛛網紋,辦公桌上的檯燈燈泡爆了,玻璃碴子濺到埃利奧特的頭上。
彈幕正在狂歡。
【吃我魂殿十二連沖!】
【彈幕衝擊波·改!】
【老頭快跑————哦不對你跑不掉哈哈哈哈】
【聖座:我召喚的是不死者科西切,彈幕:不,你召喚的是我們的靶子】
【笑不活了,那個猶太老頭剛才還裝逼呢,現在站在那跟被雷劈了一樣】
【一分鐘,我賭一分鐘】
【不用一分鐘,三十秒】
【二十秒!】
事實證明,科西切確實比一般的鬼魂厲害,它的魂體在彈幕洪流里撐了超過六十秒。
一分鐘之後,最後一絲灰白色的殘影從威廉士的身體表面被抽離出來,像一根被從皮膚下面抽出來的灰色絲線,彈幕洪流裹著它旋轉、碾磨、撕扯,直到它變成一團分辨不出形狀的霧,然後連霧都被衝散了。
威廉士的身體還在儀式圈正中央。
但他的身體開始崩爛。
手指,皮膚、脂肪、肌肉、筋膜,依次剝落,整個人像一件被拆線的衣服從骨架外面滑落。
骨肉分離。
聖座站在原地,他愣住了,瘦長臉僵持不動,似乎正在表演著什麼滑稽的默劇。
過了許久,他還有些接受不了現實————自己召喚而來的科西切沒了。
「怎麼會這樣?」
埃利奧特不敢說話,他正在拼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要投降嗎?」
林安很有禮貌地詢問他,這體現了華夏人尊老愛幼的優良傳統。
「投降的話,我可以讓你死得很痛快,一點都不痛苦。」
【?????】
【不是,不是投降不殺嗎?】
【笑死,主打一個死得痛快】
「投降?」
聖座開口了,不知道為什麼,在經歷了一些事情,孤身隻影的他依然保持著傲慢。
「你說投降。」
瘦長臉上那雙深陷的眼窩從陰影里抬起來,直視林安。
「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他的聲音恢復了某種平穩,平穩到連埃利奧特都從書架下面抬了一下頭。
「你是誰?」
林安歪了一下頭。
「我說了你也不認識。」
「你姓羅曼諾夫?還是馮·哈布斯堡?或者以色列的某個古老家族的後裔?」
林安沒回答。
聖座把他的手從袖子裡伸出來,修長乾枯的手指在空氣中攤開,掌心向上,像是在展示一枚不存在的硬幣。
「你不是凡人,你擁有著某種能驅逐科西切的力量,你能號令死者————這些沉默的戰士身上有死人味,我聞得到,你有某種不屬於這個維度的權柄。」
他的每一個短句都帶著一種自上而下的認可,像鑑賞家在品評一幅畫。
「你不是一般的異教徒,你可能是某個失落譜系的繼承人,或者某個被遺忘的契約的受益人。」
他頓了一下。
「但你仍然是異教徒。」
聖座的語氣高高在上,仿佛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你有權柄,但你不在我們與祂的約中,你有力量,但你沒有贖罪券,你有不死之兵,但你沒有大衛之星。
你很了不起,非同凡響的異教徒,而正因為你了不起,所以你————必須死!」
話音剛落,他的皮膚就開始變了,原本正常的膚色從內往外褪盡血色,毛細血管在皮下浮現出紫黑色的網狀紋路,手指抽長,前端同時彈出五片彎曲的利爪。
除此之外,聖座的上唇被從內部頂開,兩枚獠牙從牙齦和唇面的交界處刺出來。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次呼吸。
然後聖座從原地消失,其身體在半空中拉成一條灰影,刷的一下子就沖了過來,從五名彈幕玩家身邊掠過,徑直撞向林安。
在場的所有人都沒能反應過來————除了達內爾。
達內爾橫過一步,擋在林安身前,下一息,聖座的利爪落在他胸口。
無畏戰士護具的陶瓷防彈板發出尖叫,陶瓷碎片和防彈纖維的碎屑像被霰彈槍打出去一樣四散飛濺。
達內爾感覺自己被人正面搶了一錘一樣,他的肋骨在護具下面發出一聲悶響,人更是在地毯上往後滑了半米,鞋底把波斯地毯都撕爛了,露出下面的原木地板。
「啊!!!」
達內爾驚慌失措地大喊著,抬手搶起通用機槍砸過去,卻只來得及砸在殘影上,什麼都沒打到。
達內爾的阻擋很關鍵,這個時候其他彈幕玩家終於反應過來了。
【,快干他,保護主播】
【主播死了,我們就沒得玩了】
【人狼試驗品我們還沒兌換啊!】
最近的五個人收起長槍,他們同時壓上去,試圖攻擊聖座。
而被達內爾逼退的聖座並沒有停留,他後退幾步後,一隻手爪反手揮出,利爪在空氣中劃出五條白痕。
最前面的彈幕玩家脖子上的陶瓷護頸碎裂,頭顱飛出去,身體還維持著往前沖的姿勢跑了三步才倒下,屍體倒地的聲音像一袋麵粉摔在地上。
【我擦,我怎麼死了】
第二個玩家趁著這個機會衝過去,掏出的戰術刀刺中了聖座的後背。
刀尖刺穿了後者的白袍,刺穿了皮膚,然後刺進去不到兩厘米就再也推不進,仿佛皮下不是肌肉,而是一整塊橡膠,堅韌無比,就連軍用刀具都無法刺穿。
聖座反手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利爪從鎖骨斜切到肋骨,他把那具屍體從身邊撥開,姿態隨意得像是用餐巾紙從桌上抹掉一隻蟲子。
【我,這什麼鬼東西!】
【吸血鬼?】
【有可能】
【不是,我還以為他剛才還要投降的,搞了半天是在念台詞是吧!】
【這老登裝逼的時候其實在等技能CD!】
【打死他!!】
【別亂開槍,打中主播就不好了】
【不開槍怎麼打死這玩意?】
【只能近戰,先把這鬼東西逼走再開槍】
在彈幕討論期間,聖座的利爪撕開了第四具屍體。
他從一名玩家的胸腔里拔出爪子,順手往左側橫揮,把左邊另一個試圖衝過來用刺刀捅人的玩家逼退。
聖座大開殺戒的時候沒有往外沖,反而又往裡進一步。
他的腳踩在剛才倒下的那具屍體的後背上,調整了重心,然後居高臨下地看了一眼達內爾————不,是越過達內爾的肩膀,看達內爾身後三步遠的林安。
彈幕玩家已經死了五個。
他們的屍體堆積在地毯上,姿勢各不相同,有仰面倒下的,有側身蜷縮的,還能活動的人還有十三個,他們還在往上壓,但始終沒辦法真正傷害到聖座。
林安並沒有害怕,他甚至因為這一段時間的觀察而意識到了什麼,他反手從身後一抽,一把五六式衝鋒鎗出現在他手中。
「啊!?」
威風凜凜的聖座瞬間愣住,不是,你這是從哪裡拿出來的突擊步槍啊?
林安沒有給聖座反應過來的機會,他直接將槍口從達內爾邊上伸出,扣下扳機的同時,也大聲叫喊。
「達內爾,開槍掃射!」
擋在林安面前的達內爾很害怕,但是他對於好bro的命令,也是下意識的服從,想也沒想的就橫過通用機槍,扣動扳機,槍口噴出一條刺目的火舌。
一把五六式衝鋒鎗,一把美軍通用機槍同時開火,槍聲在封閉的大廳里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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