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美國變態多
美國什麼人最多。
有人說是白種人,有人認為是黑人,還有人覺得應該是印第安人……
但是,此時此刻,坐在一座廢棄房屋內沙發上的林安由衷地認為,是變態人群多。
他右手舉著一架彈幕老爺五分鐘前剛打賞的微光夜視,把焦距調到最清晰的那一檔,透過這棟廢棄別墅二樓窗戶的破洞,把街道對面的動靜看得一清二楚。
在觀察中,一台黑色林肯城市轎車從街角拐進來,車頭燈沒開,只有示寬燈發出微弱的黃光,鬼鬼祟祟的開著。
車子在布萊恩那棟別墅的正門前緩緩停穩,駕駛座的門先開了。
一個穿深色風衣的男人下車,站在車門旁邊,目光往街道兩側掃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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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安一看,就知道這個傢伙不是第一次幹這種事,望風動作太標準了,熟練,專業。
男人確認街道空無一人之後,抬手在車頂上敲了兩下。
后座的門隨即打開。
兩個人從后座下來,動作笨拙,搬了一口大約兩米長的木板箱,原木色,沒刷漆,兩端的木板上印著模糊的貨運標記。
這樣一口箱子,從尺寸來看,裝一個人綽綽有餘。
兩個人一前一後抬著它,像抬著一口沒有把手的棺材。
【來了來了】
【這箱子尺寸不對啊,這是裝人的吧】
【廢話,威廉士說帶「新鮮的食材」過來】
【操,裡面不會是活的吧?】
【箱子沒動,應該不是活的……或者已經被迷暈了】
【食人魔供貨商啊屬於是】
林安的望遠鏡繼續往右移。
在這個時候,正門的前廊燈亮了起來,燈光在台階上投下一塊長方形,布萊恩開門出來,同一時間第四個男人從副駕駛座下車,踏入了那片光。
他是一個胖大的黑人,穿著一件橙色反光背心,背心外面掛著一個銀色的十字架,在燈光下閃著冷光。
林安的望遠鏡停在他臉上。
那是一張圓潤的、慈眉善目的臉,嘴角天然上翹,笑起來應該很有親和力。
此刻他正微笑著,對布萊恩的迎接點頭致意。
林安忘記了這張臉,但是彈幕老爺有人沒有忘記。
【這不是威廉士嗎!?】
【哪個威廉士?】
【牙買加社區教堂救濟站,給流浪漢發救濟餐那個】
【哦,那個胖倪哥】
【你沒認錯吧?】
【絕對沒認錯,掛著十字架的胖倪哥】
【我操我操我操……這個人是食人魔的同夥?!】
【他在救濟站給流浪漢發飯,然後晚上給食人魔送貨?!】
【所以他那份「好人」的人設是裝出來的?】
【他發的那些餐盒,可能就是在篩選獵物】
【他比一般人更加清楚哪個流浪漢身體好,哪個年輕,哪個沒人管】
【怪不得達內爾說看這個倪哥不順眼呢】
林安看著彈幕從面前飛速滾過,眉心微微動了一下,他也想起來了這個威廉士了。
果然,第一眼看不順眼的人,肯定與自己不是一路人。
林安慢慢地把望遠鏡從眼前移開,擱在膝蓋上,然後他笑了,就像是貓看到老鼠那樣。
這個傢伙隱藏得還真好啊,林安都沒有第一時間發現他的第二張臉……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林安沒有近距離觀察的原因。
「怎麼了?」
達內爾蹲在沙發旁邊,看到他這個笑容,後腦勺一陣發麻。
「Bro,你這個表情……」
「哦,沒事,我只是發現獵物變多了而已。」
林安把望遠鏡重新舉起來,對著街對面。
布萊恩正站在門口,張開雙臂,和威廉士行了一個奇怪的擁抱禮……左手握對方的右肘,右手拍對方後頸,像某種古老的儀式。
兩個抬箱子的跟班把木箱擱在門廊上,然後退到車子旁邊,面無表情地站著,顯然他們知道箱子裡裝的是什麼,也知道門裡面是什麼地方……他們顯然也不是人。
達內爾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
他沒有望遠鏡,只能看到街對面那棟別墅門口多了幾個人影,還有一口長方形的箱子正在被搬進門廊。
但他聽到了林安說的話,也看到了林安的表情,明白了後者想要幹什麼。
他深吸一口氣,把拳頭攥緊。
「幾個?」
「算上布萊恩,還有司機,共五個。」
「五個!?」
達內爾頓時鬆了一口氣。
「才五個人,不多啊。」
達內爾嘆息著,見慣了林安一對多的他,對於這次打五個人,他頓時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
不過,在感嘆之餘,他心裡產生了一個疑惑。
「bro,你跟著那個為難凱特琳的人,是要幹掉他,為什麼呢?」
達內爾到現在都還不知道林安的殺人理由。
「哦,忘記和你說了,這是一個連環殺人狂,在這座房屋的地下室內,有很多人類的骨頭……剛剛進去的那個人,是威廉士,他們兩人有可能是同夥,並且還吃人。」
「什麼!?」
達內爾驚訝得提高了音量,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從蹲姿彈了起來。
「食人魔!?」
「嗯哼。」
「這是真的?」
「我騙過你嗎?」
「沒有……沒想到啊。」
達內爾嘆息著,他在房子內轉來轉去,像一條丟了骨頭的狗那樣不知所措。
「我們現在怎麼辦?」
「能怎麼辦?殺了他們嘍!」
林安攤手,他的話,一下子就讓達內爾冷靜下來。
「那我們快動手吧。」
「不著急,我有一個計劃,這兩個殺人魔或許有著一個組織,讓我想想要如何將他們一網打盡。」
林安說完這句話,抬起右手,在空中隨意地劃了一個圈。
街對面的屋頂上,一隻烏鴉抖了抖翅膀,飛了起來,在他頭頂盤旋了一圈,然後悄無聲息地落在了布萊恩別墅二樓的窗沿上,歪著脖子,用一隻漆黑的眼睛對準了門廊里那口正在被搬進去的木箱。
……
「主啊,今晚我們聚集在這裡,不是為了行惡,而是為了領受你所應許的轉化,你說過,凡人所吃的,必化為凡人之軀,而你所揀選的,必吃你所揀選的,從而靠近你的座前。」
地下室內,燭光搖晃,三支黑蠟燭插在一個用股骨做成的燭台上,火苗在潮濕的空氣里不安地扭動,把牆壁上那些手術器械的影子投射得忽長忽短。
解剖台就是聖壇,上面鋪著一塊深紅色的天鵝絨布,布料邊緣有燒焦的痕跡,中央繡著一個被蛇纏繞的十字架。
蛇的鱗片是用金線繡的,在燭光下微微發光,仿佛那條蛇還活著,正緩慢地收緊身體。
威廉士站在聖壇前方,雙臂平舉,掌心朝下,五根粗短的手指張開,正在代表著主,在祝福腳下的土地。
他已經換掉了那件橙色反光背心,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的長袍,袍子的下擺拖在地磚上,每走一步都會蹭到瓷磚縫裡那些陳年的血垢。
十字架被他握在左手裡,銀鏈子從指縫間垂下來,隨著他念誦禱詞的節奏輕輕擺動。
「我們將領受來自人類的饋贈,將人類身體的精華轉化為自身的力量。我們把肉放入口中,不是因為恨,而是因為愛……
因為我們愛惜這肉中蘊藏的力量,不忍心讓它隨著死亡一起朽壞。」
他的聲音渾厚低沉,帶著一種講道壇上磨練出來的節奏感,每一個音節的輕重緩急都恰到好處,像是在唱一首聖歌。
如果閉上眼睛只聽這個聲音,任何人都會以為這是一位虔誠的牧師正在主持一場再普通不過的晚間彌撒。
直到你睜開眼,看見那個被綁在解剖台上的女人。
女人還活著。
她的嘴被一條毛巾塞住,眼睛瞪得極大,眼球上布滿了血絲。
她的手腳被扎帶固定在解剖台四角的鐵環上,扎帶收得太緊,手腕上的皮膚已經磨破了,血順著鐵環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瓷磚上,和那些陳年的血垢融為一體。
她顯然已經掙扎了很久,力氣耗盡,只剩下本能還在驅動她的四肢偶爾抽搐一下,每一次抽搐都會讓扎帶勒得更緊,皮膚破得更深,血流得更多。
布萊恩背對著她,站在工作檯前,正用一塊白色的抹布擦拭他的手術器械。
他聽到了威廉士的開場白,把一把骨鋸舉到燭光下,眯起眼睛檢查鋸齒上是否有殘留的骨屑,然後用抹布沿著鋸齒的弧度,從左到右,從上到下,擦得極仔細,極緩慢,像是在打磨一件即將展出的藝術品。
「你說得沒錯,威廉士。」
布萊恩把骨鋸放下,又拿起一把剝皮刀,刀刃在他指尖轉過一個圈。
「愛惜力量,不忍心讓它朽壞……說得好。
但問題是,今晚我被剝奪了這份愛惜的機會。」
他把剝皮刀放回托盤裡,終於轉過身來。
布萊恩的臉上帶著惱怒,眉頭皺得很緊,嘴唇幾乎抿成一條直線。
「凱特琳·莫拉萊斯,住在西五十二街附近,103分局莫拉萊斯巡官的女兒,我已經觀察她整整三個月了。
她在圖書館的座位號,她離開圖書館的時間,她回家的路線……我都記住了,她是一個優秀的女學生,心臟內流淌著知識,如果能把她那顆心臟放在我的銀盤裡,我今晚就能摸到第四位階的門檻。」
他越說越快,聲音里的惱怒變成了憤恨。
「結果呢?一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倪哥把她從我手裡搶走了。」
威廉士沒有改變他平舉雙臂的姿勢,只是把頭微微轉向布萊恩,嘴角還掛著那種和善的微笑。
「布萊恩,你的憤怒是合理的。」
他的聲音仍然平穩,慈祥,像是在安撫一個被人搶走玩具的孩子。
「但你不應該讓憤怒占據你的心,獵物可以被搶走,也可以被重新奪回,那個巡官的女兒不會消失……你說她是莫拉萊斯巡官的女兒?
那更好辦,我們會通過我們的信徒獲取她的行動規律,她的日程表,她身邊的每一個人……布萊恩,你沒有失去一個獵物,你只是在推遲享用她的時間。」
他轉過頭,看了一眼解剖台上的女人。
「而現在,主為你準備了另一份禮物,你不應該嫌棄。」
威廉士走到那口已經被撬開的木箱旁邊,彎腰從裡面拿出一瓶紅酒。
酒瓶上沒有標籤,液體的顏色比普通紅酒深得多,黑得發紫,在燭光下泛著粘稠的光澤。
他擰開瓶蓋,把酒倒進聖壇上的三個銀杯里,每一個杯子都只倒了半杯,不多不少。
倒酒的時候,他繼續說話,語調仍然平和。
「你知道我在救濟站做了十年,我給多少流浪漢遞過麵包、咖啡和湯?幾千個。每一個接過我食物的人,我都記住他們的臉,誰的身體強壯,誰沒有家人,誰失蹤了也不會有人報警……這些信息,都在這裡。」
他用食指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
「凱特琳·莫拉萊斯只是一個小蛋糕,布萊恩,而我給你帶來的這個女人……」
他朝解剖台偏了偏頭。
「……是一個健康的、年輕的、沒有任何人會尋找的完美食材。
她來紐約是為了學舞蹈的,當明星,她的父母在俄亥俄,他們以為她失蹤是因為她不想聯繫家裡,所以沒有人會找她。
我花了好幾個月來觀察她,還幫她找了一份工作,讓她不需要出賣身體也能活下去。
到了前幾天,我才確認她是最好的品質食材,純潔無暇,然後我安排人把她帶來,你明白這意味著什麼嗎?」
布萊恩沉默了幾秒鐘。他的目光在解剖台上的女人和威廉士之間來回移動,最後停在女人的臉上。
她正看著他,眼睛一片空白。
「你把她保留了幾個月?」
「三個月,和你觀察凱特琳的時間一樣長。」
布萊恩的表情鬆動了一點。他拿起那把剝皮刀,走到解剖台前,低頭看著女人的臉,然後伸出手,用手指沿著女人的頸側輕輕劃了一下。
皮膚在他指尖下微微凹陷,留下一條白印子。
「肌肉確實很好。」
他從她頸側收回手,看著威廉士。
「但「七人」會認可這份代替嗎?」
威廉士把倒好的三杯酒端過來,一杯遞給門邊站著的司機。
穿著深色風衣的男人已經脫了外套,換上了一件和威廉士同款的黑色長袍,但沒有配十字架,顯然位階較低。
第二杯遞給布萊恩,第三杯端在手裡,對著解剖台上的女人,舉起杯,像是在敬酒。
「七人會在意的不是具體的名字,而是儀式是否完滿,一顆健康的心臟,一副完好的骨骼,一次精準的分割……這就是完滿,凱特琳是未來的事,而這位……」
他看了看女人,然後把目光轉回布萊恩臉上。
「這位是今晚的事,不要搞混了。」
布萊恩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端起銀杯,和威廉士碰了一下。
「在食道中安息。」
威廉士微笑著,把酒飲盡,然後放下杯子,重新回到聖壇前,舉起雙臂。
「主啊,我們感謝你。
感謝你賜予我們食物,賜予我們力量,賜予我們轉化的恩典。
我們即將食用這具肉身的精髓,不是為了貪婪,而是為了榮耀……
榮耀你所創造的每一個細胞,每一條肌肉纖維,每一次心臟的跳動。
讓這具肉身的力量,流入我們的肉身。
讓這顆心臟的跳動,延續在我們的胸腔里。
我們吃,是為了記住。
我們記住,是為了超越。」
他放下雙臂。
「聖餐儀式,正式開始。」
解剖台上的女人擠出最後的力氣,開始劇烈掙扎,扎帶嵌進她的手腕,血從破口處湧出來,染紅了鐵環,染紅了瓷磚。
她喉嚨里發出的嗚嗚聲變成了尖銳的、被毛巾悶住的尖叫,整個地下室都在迴蕩這種聲音。
布萊恩舉起剝皮刀,刀尖對準她的鎖骨中線,停住。
然後他轉過頭,透過地下室的通風管道往上面看了一眼……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面。
但是,布萊恩看了好久,什麼都沒有發現。
錯覺?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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