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找到了
凌晨兩點半,曼哈頓上城的街燈把整條百老匯大道照得發黃,像是泡在隔夜的茶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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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內爾蹬著二八大槓,兩條腿像活塞一樣上下翻飛,讓自行車在空蕩蕩的柏油路上飆出了山地摩托車的速度。
林安側坐在后座上,一隻手扶著達內爾的肩膀,另一隻手翻來覆去地看著兜里的四台功能機。
諾基亞、摩托羅拉、三星,還有一台他認不出牌子的翻蓋機。
都是最便宜的那種預付卡手機,在街角的雜貨店花二十美金就能買到,不需要登記身份,用完就扔。
四台手機裡面肯定有他想要的情報,但是它們鎖屏界面統一顯示著四位數的密碼輸入框。
他試著按了幾組數字,全部錯誤,有兩台已經因為嘗試次數過多鎖死了SIM卡,另外兩台各剩兩次機會。
「Bro,你在幹什麼?」
「在試著開手機。」
「扔了,都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賣不出去的。」
「手機不值錢,裡面的東西值錢。」
「什麼東西?」
「還不知道。」
達內爾回頭瞥了一眼,車速絲毫不減。
自行車以一個刁鑽的角度切過一個下水道井蓋,車身震了一下,林安的身體跟著晃了晃。
「你知道我媽怎麼說嗎?」
達內爾又開始了他標誌性的嘮叨。
「她說,上帝給每個人安排了路。你走你自己的路就行,別老想著翻別人的包……Bro,你現在的行為就屬於翻別人包。」
「這包是我撿的。」
「撿的也是別人的包。」
「現在是我的包。」
「OK,行,你的包。那你能打開你的包嗎?」
「不能。」
「所以你的包拒絕了你……這什麼意思?意思是上帝在告訴你……別翻了。」
林安沒接話。
彈幕在他視野邊緣流動。
【哈哈哈哈上帝:我安排的鎖】
【達內爾今天的神學課:論手機密碼與上帝旨意的關係】
【主播別聽他逼逼,直接扔商城,我幫你解】
【對,扔進來,2026年的破解工具對付09年的功能機,純屬降維打擊】
【我有一台諾基亞6300,當年忘了密碼,去年用開源工具十分鐘就破出來了】
【十分鐘?我上個月剛解了一台摩托羅拉V3,三分鐘,連PIN帶PUK全讀出來了】
【你們這是欺負功能機不會還手】
【欺負老年人是吧】
林安看著彈幕,嘴角微微上揚。
他把手機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像是變戲法一樣,五指一收,手中和兜里的四台手機同時消失。
很快在林安的視野中,直播商城的圖標閃爍了一下,那四台手機被人兌換走了。
直播間裡開始刷屏。
【誰動作那麼快啊?】
【給我一個表現機會不行】
【四台手機已連接電腦,正在跑字典,密碼是四位數字對吧?】
【翻蓋機那台是UT斯達康,這牌子當年做小靈通的,密碼系統約等於沒有,兩分鐘搞定】
【你搞快點,我想看裡面有什麼】
【說不定就是幾個毒販的通訊錄】
【毒販不至於用這麼破的手機吧】
【09年的毒販就用這個,你以為呢,iPhone 3G剛出來,貴得要死,誰會拿那個干髒活】
「Bro。」
達內爾突然開口。
「你今天晚上又殺了人。」
林安將目光從彈幕上移開,把注意力拉回到現實中。
「沒錯。」
林安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確認今天的日期。
達內爾蹬車的節奏沒有絲毫變化,但他沉默了好一會。
「Bro,屍體你處理好了嗎?不僅是現在的,還有以前的。
我知道你是巫師,可以把屍體變沒,但這只是暫時的,並非永遠消失,如果你不知道如何處理屍體,我們明天去郊區找個空地挖坑埋了它們。」
【達內爾現在怎麼回事,突然智商在線】
【其實沒必要,這些大體老師很搶手】
【但是達內爾不知道,這個倪哥還是挺講義氣的】
「謝謝你的提議,但是我已經處理好了。」
「真的?」
「真的沒有問題。」
達內爾的善意,讓林安笑了一下。
就在這時,有人給林安打賞東西了。
是一張紙。
【主播看一下,這是我破解得到的信息】
林安把紙取出來。
風立刻吹過來,紙張在林安手裡嘩嘩作響,他用拇指壓住紙面,借著路燈的光開始看。
紙上的信息被分成了四個區塊,對應四台手機,每個區塊都用加粗的標題標註了手機的型號和IMEI碼,下面是破解出來的全部內容。
第一台諾基亞1100,聯繫人列表只有七個號碼,全部沒有存名字,只用了單個字母標註:A、B、C、D、E、F、G。
通話記錄顯示,這台手機在過去三天內只和一個號碼有過聯繫……備註為「G」的號碼,通話時長都很短,最短的九秒,最長的也不到兩分鐘。
簡訊記錄被清理過,收件箱和發件箱都是空的。
破解者用紅色字體在下面加了一行備註:【已嘗試恢復已刪除簡訊,無果。諾基亞1100的存儲晶片容量太小,被覆蓋後無法恢復。】
第二台摩托羅拉V3。
聯繫人列表同樣簡潔,八個號碼,標註方式從「人1」到「人8」,其中「人1」的號碼和諾基亞里的「G」是同一個。
簡訊記錄保留了幾條:
「貨到了,老地方。」
「幾點?」
「八點。」
「收到。」
所有簡訊的發送對象都是「人1」。
通話記錄顯示,這台手機在最近一周內,除了和「人1」頻繁聯繫外,還撥出過三個打到不同區號的電話。
破解者把這些號碼單獨列了出來,標註了歸屬地……布魯克林、皇后區、布朗克斯。
第三台是三星SGH-X480。
這台手機的內容最豐富。
聯繫人列表有二十三個號碼,標註方式從「司機」「大個子」「小個子」到「會計」「律師」不一而足。
顯然,機主是個負責協調的角色。
簡訊記錄保留了大量未刪除的信息,時間跨度大約兩周。
破解者把關鍵內容摘錄了出來。
「明天幾點?」
「老時間,老地方。」
「上次那個不老實,處理了。」
「收到。」
「這次的新貨,純度不夠,老闆不滿意。」
「跟他說。」
「我說了,他說下次補。」
「沒有下次。」
以及最後幾條,時間顯示為今天凌晨:
「貨到了。在哪?」
「老地方。」
「人到了嗎?」
「到了。」
「動手。」
通話記錄里,聯繫最頻繁的號碼同樣指向「G」。
第四台是UT斯達康翻蓋機。
這台手機最乾淨。
聯繫人只有三個號碼。通話記錄全部指向同一個號碼,也就是其他三台手機里標註為「G」的那個。
簡訊記錄有兩條,都是同一個號碼發來的。
「你只管開車。」
「到了會有聯繫。」
破解者備註:【這台手機的機主應該是負責開車和望風的,手機是全新的,十天前才激活,除了那個G號碼外,沒有其他任何聯繫人,推測是專門為這次行動配備的一次性手機。】
林安把紙重新疊好,放進口袋裡。
自行車已經駛入了皇后區的範圍。街道變得更窄,路燈的間距也變得更稀疏。路邊的建築從曼哈頓的高層公寓變成了兩三層的獨棟住宅,有些房子的前院裡堆著廢棄的家具和生鏽的汽車零件。
達內爾回頭看了一眼林安。
「你看完那張紙之後就開始笑,笑得我心裡發毛。」
「我沒笑。」
「你嘴角都快翹到耳朵根了。」
林安想了想。
「是有點。」
「紙上寫了什麼?」
「有用的東西,或許可以讓我們找到樂子。」
……
第二天上午,林安出現在103分局門口的時候,陽光正好從東邊照過來,把那盞永遠修不好的日光燈的影子拉得老長。
他推開門,門鉸鏈還是那副要死不活的樣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呻吟。
前台值班的警員換了一個人,一個三十多歲的拉丁裔女警察坐在後面,頭髮紮成利落的馬尾,制服熨得筆挺,她看見林安,眼睛一亮。
「林安博士?早。」
「早上好。」
林安點了點頭,有些意外對方認識自己。
「派屈克今天通知了,說你這幾天會來幫大家看稅表,會議室已經給你準備好了。」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我把我媽媽的稅表也帶來了,她不跟我住,但我總覺得她報錯了……可以嗎?」
「當然可以。」
林安微笑,走上樓梯。
走廊里,一個穿著制服的黑人警員正端著一杯咖啡從茶水間走出來,看見林安,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嘿,你就是那個中國博士?莫拉萊斯巡官提過你。」
「林安。」
「我叫卡特。」
警員騰出一隻手來和他握了一下。
「我下午輪班,到時候你在會議室嗎?我有些1099表上的數字對不上。」
「你現在就可以去會議室,或者明天也可以,我下午需要回學校一趟,我的導師有事情叫我去做。」
「太好了。」
卡特拍了拍他的肩膀,端著咖啡匆匆走了。
林安推開會議室的門。
裡面已經坐了五個人。
四男一女,都穿著便服或制服,面前的桌上堆著文件夾和牛皮紙信封。看見林安進來,幾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林安博士?」
「是我。」
「太好了,我是傑弗里,在證物室工作,這是我的稅表,我去年收到一封CP2000,說少報了一筆……」
「一個一個來。」
林安在主位坐下,從背包里拿出那支筆和那疊手寫的空白筆記紙。
「誰先?」
接下來的一個小時,會議室的門開了又關,關了又開。
來的人比預想的多。
有人帶著問題來,有人帶著整年的文件來「體檢」,還有人只是聽同事說「分局來了個免費幫忙的博士」,就把自己老婆、兄弟、甚至鄰居的稅表都塞了過來。
林安不緊不慢,一個一個看。
彈幕在他視野邊緣飛速流動,提供著從稅法條文到具體計算的實時支援,他只需要照著念,照著寫,偶爾追問幾個關鍵信息。
「你去年賣過股票?有1099-B嗎?」
「你妻子在2008年有沒有換工作?W-2上預扣稅的代碼是A還是B?」
「你父親去世後,那套房子的租金收入你報在Schedule E了嗎?」
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每一個建議都可操作。
來的人拿著他寫下的數字和步驟離開時,臉上的表情從焦慮變成了不可思議。
「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真的不用請會計師?」
「真的不用。」
最後一個離開的是卡特,那個在走廊里遇到的警員。
他的問題確實簡單,就是1099-DIV上有一筆股息收入被重複申報了,林安幫他標出了錯誤,讓他聯繫券商發修正表。
卡特走後,會議室安靜下來。
牆上的鐘指向上午十點四十分。
林安把桌上的文件攏了攏,喝了一口已經涼透的咖啡。
【主播這波操作,直接把103分局變成自己家了】
【可不是嘛,前台認識,走廊認識,會議室一堆人等,這不就是自己人待遇】
【關鍵是他免費啊,在美國你上哪兒找免費的稅務諮詢?還是博士級別的】
【警察也是人,也要過日子,幾百塊錢的退稅對這些人來說可能就是一個月的生活費,或者是房租,少了這筆錢,就得過很久的苦日子】
【人情就是這麼攢出來的】
林安站起來,拿起那疊記著每個人的問題和解決方案、按姓名和電話分類的手寫筆記,然後走出會議室,沿著走廊往莫拉萊斯的辦公室走。
巡官的辦公室在一樓盡頭,門虛掩著。
林安敲了兩下。
「進來。」
莫拉萊斯坐在辦公桌後面,正在看電腦屏幕,老花鏡架在鼻樑上,手指在鍵盤上敲得很慢。
窗台上那盆綠蘿還是半死不活的樣子,邊緣的黃葉比前段時間多了幾片。
他抬起頭,看見林安,摘下老花鏡。
「林安博士,稅表都看完了?」
「看完了,都處理好了。」
林安在客椅上坐下來。
「但今天來,還有另一件事想拜託你。」
莫拉萊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肚子上,表情從放鬆變成了專注。
「說。」
林安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摺疊的紙,展開,放在辦公桌上,推過去。
紙上寫著十幾個電話號碼,按照手機型號分了組,旁邊用鉛筆標註了破解出來的關鍵信息……「G號碼」「人1」「貨到了老地方」「動手」等字樣。
莫拉萊斯的目光在紙上掃了一遍,眉頭微微皺起。
「這是什麼?」
「昨天晚上,我的導師從學校回家,在曼哈頓上城的路上被人襲擊了。」
林安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襲擊者跑的時候留下了一台手機,我破譯了裡面的信息,這是我從裡面整理出來的號碼。」
「破譯?」
莫拉萊斯的目光從紙上移到林安臉上。
「你?」
「我剛好對這方面感興趣,所以學過一些。」
林安說,表情無辜而坦誠。
「這些號碼里,有一個出現頻率最高,標註方式是『G』,我想知道這個號碼背後是誰。」
莫拉萊斯眉頭跳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高興,然後他把紙拿起來,轉過身子,面對辦公桌上的電腦。
「哦,對了,我問一下,你的教授報警了嗎?」
「沒有,因為襲擊過程中發生了一些不體面的事情,所以,他委託我幫他調查。」
莫拉萊斯瞭然,這事情他見多了,也不奇怪。
他轉身戴上老花鏡,手指開始在鍵盤上敲。
在警局資料庫的登錄界面,他輸入了自己的警號和密碼。回車。
一個黑色的搜索框彈出來,上面寫著「NYPD情報資料庫-電話號碼反向查詢」。
他把紙上那個標註為「G」的號碼,慢慢地敲了進去。
敲完最後一個數字,回車。
屏幕加載了大約三秒鐘。
一條記錄彈了出來。
莫拉萊斯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然後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身體往前傾。
「謝爾蓋·庫茲明。」
他念出屏幕上的名字。
「男,1968年出生,烏克蘭籍,2001年以政治庇護身份入境,2005年獲得綠卡。」
他的手指在滑鼠上點了幾下,翻到下一頁。
「住址在布萊頓海灘,具體門牌號……第二頁有,職業登記的是『安保顧問』,但系統里有個備註……」
他停了一下。
「備註寫的是:疑似僱傭兵中介,與東歐有組織犯罪集團存在關聯,FBI有專門檔案,但未列入禁飛名單。」
莫拉萊斯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腦後,盯著屏幕上的照片看了一會兒。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白人男性,光頭,寬臉,脖子很粗,穿著一件深色的高領毛衣,表情嚴肅,眼神裡帶著一種職業性的冷漠。
「這個人對外宣稱自己是俄羅斯人。」
莫拉萊斯說。
「但系統里寫得很清楚,烏克蘭的,哈爾科夫出生……很多東歐移民喜歡說自己是俄羅斯人,因為聽起來更硬氣一些。」
他把目光從屏幕上移開,轉向林安。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不知道。」
林安說。
「意味著你的導師被人盯上的事情,沒那麼簡單。」
莫拉萊斯把椅子轉過來,面對林安,雙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謝爾蓋·庫茲明,安保顧問,實際上是僱傭兵中介和情報掮客,他不是那種會在街上隨機搶手機的人,他的客戶也不是普通人。」
他頓了頓。
「襲擊你導師的人,手機里存著他的號碼,說明那個襲擊者是為他工作的。但謝爾蓋自己大概率不是幕後主使,他只是中間人。
有人花錢,他找人幹活。」
林安點了點頭,表情若有所思。
「所以幕後還有別人。」
「對。」
莫拉萊斯看著林安,目光里有一種審慎的關切。
「林安博士,你需要幫忙嗎?」
林安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
「怎麼幫忙?」
莫拉萊斯沒有立刻回答,他靠在椅背上,拿起桌上的電話聽筒,懸在半空中,想了想,做了一個決定。
「我認識60分局的一個中尉,叫德盧卡,我們當年一起在警察學院受訓,後來各自去了不同的分局,但一直有聯繫。
60分局在科尼島那邊,管布萊頓海灘那一帶,也就是謝爾蓋·庫茲明的住址所在轄區。」
他把聽筒放回座機上,沒有撥號,先解釋。
「我可以拜託他把謝爾蓋·庫茲明抓起來,以調查的名義帶回去,問清楚是誰花錢請他找人的。」
【233,這就是有關係的好處,都不用主播去抓人,警察就幫他把活幹了】
【這不違規?】
【違規什麼,合情合理的人情往來】
【如果主播要查什麼富豪,或者是什麼醫院,開正經公司的老闆,這事情就有風險,但是查一個干黑活的烏克蘭人,完全沒問題】
林安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莫拉萊斯,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顧慮。
「這會給你帶來麻煩嗎?」
「沒什麼問題,謝爾蓋不是什麼好人,德盧卡抓他是合理的事情。」
莫拉萊斯說,語氣裡帶著一種老警察對老同僚的信任。
「60分局的轄區包括布萊頓海灘和周邊地區,那邊有大量的東歐移民。謝爾蓋·庫茲明在他們眼皮底下活動了很多年,德盧卡對他不陌生。
如果以『涉嫌參與有組織犯罪活動』的名義把人帶回來,完全在合法範圍內。」
他頓了頓。
「審訊的時候問誰僱傭了他,也不難,這種人被抓不是第一次,知道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如果只是問一個名字,他會配合的。」
林安沉默了幾秒,然後微微點頭。
「那……拜託你了。」
莫拉萊斯拿起電話聽筒,開始撥號。
撥號音嘟嘟地響了三聲,那頭接起來了。
「德盧卡。」
「弗蘭克。」
莫拉萊斯的聲音放鬆了一些,帶著一種老友之間特有的隨意。
「忙嗎?」
「不忙。剛開完早會,正在吃甜甜圈。怎麼了?」
「有件事想拜託你。」
莫拉萊斯靠在椅背上,目光掃了一眼桌上的那張紙。
「你們轄區布萊頓海灘那邊,住著一個叫謝爾蓋·庫茲明的烏克蘭人,他對外說自己是俄羅斯人,你認識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謝爾蓋?」
德盧卡的聲音提高了一點。
「你找他幹什麼?」
「有個朋友托我查點事。」
莫拉萊斯的語氣不緊不慢。
「你那邊最近有沒有什麼案子跟他有關?」
德盧卡笑了起來。
「弗蘭克,你運氣真好,前幾天剛發生的事情……你知道布魯克林區發生了人體實驗案件嗎?」
「沒聽過。」
「一家名為特拉普萊克斯生物的醫藥公司,總部在新澤西,他們最近在布魯克林的一個廢棄工廠區搞什麼人體實驗,僱傭了謝爾蓋的手下去做安保和試驗品運輸。
具體發生什麼我不知道,但幾天前,我們分局和FBI聯合行動,突擊謝爾蓋的據點抓了七個人,繳獲了三十多支槍,還有一批不知道什麼用的醫療設備。」
他停了一下,像是喝了口水。
「謝爾蓋本人沒有在現場,但我們的證據鏈指向他,FBI那邊已經申請了對他的逮捕令,不過是二級的,不緊急,謝爾蓋現在正在花錢找人疏通關係。
你要是現在想抓他,我打個電話給巡邏隊,十分鐘就能把人帶回來。」
莫拉萊斯看了林安一眼。
「有困難嗎?」
「困難?」
德盧卡又笑了。
「弗蘭克,你知道謝爾蓋現在最怕什麼嗎?他最怕FBI搶在NYPD前面把他抓了。
因為FBI抓人,是要往聯邦法庭送的,量刑比州法庭重得多。他巴不得我們NYPD先動手,這樣他還能爭取個認罪協議。」
他頓了頓。
「所以你告訴我,你想讓我以什麼名義抓他?」
「涉嫌參與有組織犯罪活動。」
莫拉萊斯說。
「帶回來之後,幫我問一個問題,最近是誰花錢請他僱傭人手去襲擊一個人,襲擊目標是哥倫比亞大學的一名教授。」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襲擊大學教授?」
德盧卡的聲音變得嚴肅了一些。
「什麼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曼哈頓上城。」
「受害者的身份確認了嗎?」
「羅伯特·傑羅,哥倫比亞大學數學金融系教授。」
莫拉萊斯看了一眼林安。
「林安博士的導師。」
「林安博士?」
「就是之前跟你提過的那個中國人,幫我手下看稅表的那個。」
「哦……那個天才。」
德盧卡的聲音里多了一絲理解。
「對了,因為這事情涉及到一些教授的隱私,所以,這是一起私人調查。」
「明白,我現在就安排人,謝爾蓋·庫茲明,布萊頓海灘,門牌號是……哈,居然是一家海鮮餐廳,我系統里有記錄。」
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的聲音。
「找到了,我讓巡邏隊直接過去,把人帶回來之後,我親自問他。」
「謝了,德盧卡。」
「別謝我,弗蘭克,你欠我一頓牛排。」
「記著呢。」
「還有一件事。」
德盧卡的聲音壓低了一些。
「問出來的名字,你打算怎麼辦?」
莫拉萊斯看了林安一眼。
「先問出來再說。」
「好。等我電話。」
電話掛斷了。
莫拉萊斯把聽筒放回座機上,轉過來看著林安。
「聽到了?」
「聽到了。」
林安說。
「德盧卡會把人帶回來,問清楚是誰雇的。」
莫拉萊斯把桌上的那張紙折好,推回給林安。
「你回去等消息。」
林安站起來,把紙放進口袋裡。
「謝謝你,莫拉萊斯先生。」
「叫我莫拉萊斯就行。」
巡官擺了擺手。
「你導師的事,不能不管,哥倫比亞大學的教授在紐約被人襲擊,這本身就不是小事,我們警察局有責任查清楚。」
他頓了頓,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而且,你幫了我們這麼多人,幫你查個號碼,抓個人,不算什麼。」
林安走到門口,回過頭。
「莫拉萊斯。」
「嗯?」
「那盆綠蘿,你澆水澆多了,少澆點水,放在有散射光的地方,兩周後能活過來。」
莫拉萊斯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綠蘿,又抬頭看了看林安。
「你連植物都會看?」
「略知一二。」
林安推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幾個剛換班的警察看見他,紛紛點頭打招呼,他一路走到大廳,推開那扇沉重的大門,三月的陽光照在臉上,有些刺眼。
達內爾跨坐在二八大槓上,在路邊等著。
「Bro,事情辦完了?」
「辦完了。」
「那我們接下來幹什麼?」
林安坐上后座,從口袋裡掏出那四台已經被破解完、又被兌換回來的功能機,在掌心裡掂了掂。
「去哥倫比亞大學,我的老師還在等著我呢……哦,對了,達內爾,有一個好消息,你想要知道嗎?」
「什麼好消息?」
「襲擊你的人,我查清楚了,是屬於一家來自新澤西、名叫特拉普萊克斯生物的醫藥公司。」
「what!!!」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