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銀心世界（4k）

  第142章 銀心世界（4k）

  黑光城的城牆格外宏偉，足有三十米高。

  它整體由一種暗灰色的合金鑄成，表面布滿了精密排列的凹槽紋路。

  城牆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座凸出的棱形塔樓。頂端還懸浮著人頭大小的球形裝置，緩慢自轉，似乎正在時刻監控著城牆外圍的荒原。

  城門前排著不短的隊伍。排隊的人大多是商販打扮，推著滿載貨物的懸浮板車，偶爾夾雜著幾個行色匆匆的旅人。

  城門口沒有傳統意義上的守衛列隊，而是立著兩根粗大的金屬門柱，門柱之間的空氣微微扭曲，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光幕。每個通過光幕的人，胸前的身份憑證都會亮起一道微光，隨即光幕自動放行。

  守衛隊長走在最前面，回頭看了林遠一行人一眼，壓低聲音說道：「把武器收好，到了城門口不要亂說話，跟著我就行。」

  林遠將超凡金屬長劍收回背後的劍鞘，佐恩也將長刀插回腰間的刀鞘，艾拉的匕首早已不知藏到了哪裡。無面的灰袍分身推著輪椅，輪椅上的本體依舊是那副瘦削沉默的模樣，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守衛隊長滿意地點點頭，帶著他們繞過排隊的人群，徑直走向城門旁的一座兩層建築。

  建築的外牆同樣是暗灰色合金材質，門口掛著一塊發光的晶板，上面用銀塔通用語滾動顯示著幾行字—「異界來客登記處」。

  林遠凝神一看，在萬界交易畫冊的幫助下看明白了含義，腳步微微一頓。

  異界來客登記處？

  這種地方竟然會有專門的機構處理異界來客？

  守衛隊長推開合金門，一股清淡的消毒劑氣味混合著源晶運轉時特有的臭氧味撲面而來。

  林遠停頓了下，身上的蒼白假面逐漸收入體內，露出了他本來的面貌。

  莉迪亞三人驚訝地看了他一眼。

  不過，林遠並未解釋，只是繼續往前。

  在藍星的時候，戴上蒼白假面是為了更好的隱藏自己，但在銀塔域，將這件奇物深藏體內，或許才是隱藏自己的更好方式。

  登記處內部空間不小，牆壁上嵌著散發柔和白光的光帶，地面上鋪著防滑的深色地磚。大廳中央是一排半人高的自助登記終端，旁邊的牆壁上掛著一面巨大的投影晶板，循環播放著登記流程的示意圖。

  角落裡還有人工窗口，窗口後面坐著一個頭髮花白的老頭。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制服，胸前的工牌上刻著「黑光城異界事務處·高級登記員霍克」的字樣，正用一支觸控筆在懸浮的投影屏幕上勾畫著什麼，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他的眼睛雖然有些渾濁，但目光銳利，像手術刀一樣快速掃過林遠一行人，在他們奇特的裝束上停留了兩秒，然後落在守衛隊長身上。

  「老霍克，又撿到人了？」老頭放下觸控筆，語氣懶洋洋的，顯然和守衛隊長很熟。

  守衛隊長咧嘴一笑，從懷裡掏出林遠給他的那幾枚源晶，在老頭面前晃了晃：「幾個遠道而來的朋友，要去銀塔中心城。」

  老頭的目光在源晶上停留了一瞬，然後落到林遠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又看向他身後的莉迪亞、艾拉、佐恩和無面。他的眼神並不驚訝，反倒像是在看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哪來的？」老頭問道。

  林遠猶豫了一下。

  守衛隊長替他回答了：「誰知道呢，這年頭哪個世界不掉點東西過來？反正不是我們黑光世界的人就對了。」

  老頭哼了一聲，從工位下取出一個巴掌大的金屬方盒，推到櫃檯前。方盒頂部嵌著一塊光滑的水晶感應板，側面有數個不同顏色的指示燈，做工精密，一看就是某種專門的檢測儀器。

  「把手放上去。」老頭說，「先驗身份。」

  林遠問道：「驗什麼？」

  「失鄉者。」老頭言簡意賅地吐出三個字，乾枯的手指在儀器側面按了幾下，水晶感應板亮起淡金色的光芒，「黑光世界因為災厄的原因，世界壁壘比較薄弱，經常會有異世界的存在偶然降臨到這裡。你們不是第一批，也不會是最後一批。」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說一件稀鬆平常的事，但手上的動作卻一絲不苟：「在母河裡，人形種族是最常見的種族，而且普遍都能溝通，所以許多世界，包括我們無光世界對於人形異界來客都是呈包容的態度。」

  老頭頓了頓，渾濁的眼睛抬起來，盯著林遠：「但有一個例外—失鄉者。」

  林遠心中微動。

  失鄉者。

  這個詞他並不陌生。在諾瓦世界的時候，旋鷹聯盟的人類警衛隊就曾經將莉迪亞、艾拉和佐恩三人稱為失鄉者。

  但根據他的了解，失鄉者指的是那些世界已經被毀滅、失去了故土的流浪者。而諾瓦世界並沒有毀滅，所以莉迪亞她們並非真正的失鄉者。

  他沒有多說什麼，將右手按在了水晶感應板上。

  片刻後，感應板側面的綠色指示燈亮起，發出輕微的蜂鳴聲。

  老頭看了一眼指示燈，點點頭：「不是失鄉者。下一個。」

  林遠對身後幾人簡單翻譯了老頭的話。

  莉迪亞點點頭，走上前來，有些緊張地將手按在感應板上。

  下一秒，同樣的綠色指示燈亮起。

  再然後，艾拉和佐恩，無面也依次通過了檢測。

  老頭招呼著眾人繼續填寫信息。

  這時候，無面看著林遠，卻忽然問道：「剛才測試的失鄉者，是用來幹什麼？」

  林遠轉過頭，看向無面，他倒是沒想到無面並不知道失鄉者的知識。

  不過，這並不是什麼值得隱瞞的信息，他簡單向無面解釋了失鄉者的概念。

  無面聽完，內心卻並不平靜。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忽然越過林遠，看向櫃檯後面的老頭，主動釋放出一道精神波動，直接探向老頭的意識。

  這是一種相當直接的精神溝通方式。

  它比語言更快、更精確，但————卻也更冒犯。

  林遠眉頭一皺。

  老頭正在懸浮屏幕上勾畫登記信息，感覺到那道精神波動靠近，動作忽然一頓。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冷光。

  「小子。」

  老頭的聲音不大，但整個大廳的溫度似乎都降低了幾分。

  一股更加雄渾的精神力量從他身上驟然湧出，如同無形的巨浪，毫不客氣地碾過無面探來的那道精神波動，將其狠狠壓了回去。

  無面的身體猛地一僵，坐在輪椅上的本體發出一聲悶哼，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他身後的灰袍分身的輪廓都微微晃動了一下，像是在承受著某種巨大的壓力。

  但老頭顯然留了手。

  他只是給了一個下馬威，並沒有真正傷害無面的精神核心。

  「我不知道你之前的世界是怎麼樣的。」老頭重新拿起觸控筆，語氣冷淡，「但在黑光世界，這並不禮貌。這是第一次，我當你不懂事，但沒有下次。」

  無面深吸一口氣，低下了頭：「抱歉，我只是想問失鄉者的事。」

  他的話，老頭自然聽不懂，下意識轉頭看向林遠。

  林遠將無面的話如實翻譯給了老頭。

  老頭渾濁的眼睛打量了下無面，臉上露出些嘲弄的笑，用精神傳音淡淡解釋：「失鄉者，就是世界被毀滅後還活著的人。

  「他們的身上永遠攜帶著失去故鄉的烙印，永遠被災厄追逐，不得安寧。」

  無面面色微變，分身的手指攥緊了些。

  老頭頓了頓，又補充道：「當然，失鄉者也不是一條絕路。

  「如果你實力足夠強大，超越權柄，或者深度融入某個新世界，同樣可以將失鄉者烙印的影響降到最低。」

  「就沒有徹底擺脫的辦法嗎？」無面下意識問。

  「沒有，至少我不知道。」老頭搖頭，「失鄉者永遠無法徹底擺脫影響，除非重建自己的世界。」

  無面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他本以為離開藍星就能擺脫一切，進入更廣闊的天地。

  但實際上，他永遠都無法擺脫那個故土。

  或許是因為經常接待異界來客的緣故，這裡的流程速度很快。

  僅僅兩個小時後，林遠幾人便收到了定製的身份憑證。

  長方形，邊角圓潤，表面覆蓋著一層淡銀色的塗層，中央嵌著一枚淡金色的微型晶片0

  這便是銀塔域通用的身份憑證，沒有它，在銀塔域中將會寸步難行。

  當然，辦理它也價值不菲。

  林遠幾人幾乎花了身上大半的源晶。

  最後，老頭給了他們幾枚指甲蓋大小的淡藍色水晶。

  這些是語言水晶，內部記錄了銀塔通用語的基礎知識，屬於免費附贈。

  等林遠幾人離開登記處的時候，外面的天色並沒有什麼變化。

  黑光世界似乎沒有晝夜的分別。

  城門口的隊伍倒是比剛才更長了些。

  偶爾有商販低聲交談，用的多是銀塔通用語。

  林遠幾人又排了兩個小時，才總算正式進入黑光城。

  「根據剛才的老頭說，傳送陣在城北中心，不算太遠，我們直接過去吧。」莉迪亞出聲道。

  林遠點了點頭。

  但就在這時候，一個沙啞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我就不與諸位繼續前行了。」

  林遠和莉迪亞三人轉過身，看了過去。

  無面坐在輪椅上，灰袍分身站在輪椅後，兩人的表情都很平靜，沉默。

  「感謝各位。」無面緩緩說道，聲音沙啞而低沉，「我們的合作只是為了離開藍星，如今這個目標已經達成，是時候告別了。」

  莉迪亞三人對此並無異議，只是點了點頭。

  林遠沉默了下，也沒有說什麼，轉過身準備離開。

  「蒼白之影閣下。」無面的聲音又傳了過來，他注視著林遠，笑道，「希望在這個異鄉，我們未來還能再見。」

  沉默了幾秒後，林遠開口說道：「我還會返回藍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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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像是個回答，但又像是說給自己聽的自言自語。

  無面的眸光閃爍了一下。

  他看著林遠，語氣更真摯了幾分：「那就預祝閣下成功了。

  「畢竟，我也不願意成為失鄉者。」

  無面最後輕聲說道，背後的灰袍無面推著他朝另一個方向走去。

  兩人的身影轉過拐角，消失在來往的人流中。

  林遠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莉迪亞三人：「走吧。」

  理論上，他也可以不再跟隨著莉迪亞三人前往銀塔中心世界。

  但實際上，他還要返回藍星，這很大程度需要仰仗莉迪亞的能力。

  而且，林遠也對莉迪亞幾人說過的能夠加入銀塔的銀星測試很感興趣。

  又走了一個小時，他們終於抵達黑光城的傳送處。

  林遠四人來到服務台購票。

  一個梳著整齊短髮的年輕女性抬起頭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幾位要傳送？」

  林遠點了點頭：「我們要去銀塔中心世界。」

  年輕女性在面前的懸浮屏幕上點了幾下，調出傳送線路表：「具體哪個中心世界？」

  林遠一怔。

  年輕女性看到他愣住的樣子，耐心地解釋道：「銀塔中心世界一共有三個—銀心世界、銀環世界和銀冠世界。你們要去哪一個？」

  林遠和莉迪亞對視了一眼。

  「我們打算去參加銀星測試。」莉迪亞接過話頭，淺灰色的眼睛看著年輕女性，「這三個世界都可以參加嗎？」

  年輕女性的臉上閃過一絲訝異。

  她上下打量了莉迪亞幾眼，然後點了點頭：「三個世界都可以參加銀星測試。」

  林遠繼續問道：「有什麼不同嗎？」

  年輕女性搖了搖頭，語氣很肯定：「沒有什麼不同。銀星測試的標準都是統一的，而且前往這三個世界的傳送費用也都是相同的。」

  林遠和莉迪亞、艾拉、佐恩交換了一下眼神。

  「最大的中心世界是哪個？」林遠問道。

  「銀心世界。」年輕女性不假思索地回答，同時將一塊投影屏幕轉向林遠幾人。

  屏幕上顯示著銀心世界的三維投影和基本信息。

  這是一個極其宏偉的世界，面積遠超藍星數百倍。

  林遠收回目光，沒有猶豫：「那就銀心世界。」

  半個小時後。

  林遠幾人拿著傳送憑證，來到了三號傳送陣。

  傳送陣上已經站著十幾個人，大多背著行囊，神色匆匆，衣著風格各異。

  有的穿著科技感十足的貼身防護服，有的披著厚重的毛皮斗篷，還有幾人身上佩戴著明顯的武器。

  林遠四人走上傳送陣，站在人群邊緣。

  等人到齊後，傳送正式開始。

  四周的穩定石柱頂端的源晶開始有節奏地閃爍，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林遠感覺到一陣輕微的眩暈，隨即腳下一空，整個人仿佛墜入了某種無重力的虛空。

  再睜眼，他們便已抵達了銀心世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