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呂后:這天下都是你的……
第98章 呂后:這天下都是你的……
長樂宮,長秋殿呂后雲髻華麗,面帶笑意,笑呵呵看著下首落座的兩個年輕人。
趙王張敖正在和魯元公主相親。
經過年初劉邦想以劉樂和親匈奴,聽到風聲的呂后,就打算將魯元公主嫁給張敖。
魯元公主微微垂下臻首,白膩如雪的玉頰微微泛起紅暈。
張敖相貌堂堂,這位秦末亂世趙王張耳的獨子,待人接物,落落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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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后笑道:「趙王,你和樂兒兩個年輕人慢慢聊。」
如果女兒嫁給張敖這位異姓王,那盈兒也就有了臂助,樂兒也不用被威脅著嫁給匈奴了。
呂后說著,離座起身,喚上審食其和張釋離開了長秋殿。
一時間,殿中就剩下劉樂和趙王張敖。
而呂后則是來到殿後的復道上,來到望樓上,立定身形,看向隨行的審食其,問道:「御史台那邊,建成侯情況如何?」
審食其道:「殿下,汾陰侯判了呂則腰斬,而建成侯則也因濫用私刑之罪廢為庶人,現羈押於廷尉府,等候陛下發落。」
呂釋之最大的罪過不是管教無方,那是道德層面的譴責,問題在於呂釋之擅用私刑,打殺了寵妾,當然廢為庶人,已抵其罪。
呂后問道:「食其,待諸侯朝覲結束,是否可以讓人上疏陛下,能將建成侯之爵封賞給呂祿?」
審食其搖了搖頭,提醒道:「殿下,沒有這般容易,只怕陛下不允。」
呂后嘆了一口氣,又問道:「最近京中可還有流言?」
「京中流言皆在議論英布弒殺義帝一事,對呂氏諸事倒是議論聲漸少。」審食其道。
可以說,掩蓋一個醜聞的最好方式,那就是丟出另外一個醜聞。
經過時間發酵,建成侯府上的那些破事,終究也失去了新鮮度,長安城中百姓轉而議起英布和代王那場唇槍舌劍的辯論。
什麼三姓家奴,在整個長安城迅速擴散下來。
呂后點了點頭,感慨道:「福兮禍之所倚,禍兮福之所伏。」
審食其小心翼翼道:「此外,代王的如意紙,已經徹底傳開,已有長安紙貴之聲,而代王殿下訓斥英布之言,也隨之擴散,代王之名,譽滿長安。」
呂后臉色一黑,一股邪火直往腦門竄。
代王,又是代王!
審食其道:「殿下,隨著雪花鹽和紙張擴散至天下,代王賢德之名,將不局限於長安和關中之地。」
「我已經在想法子了。」呂后美眸閃過一抹精芒。
雖不至於將雪花鹽和造紙術徹底謀奪至手,但如果能讓盈兒插上一手,必不使那賤婢之子專美於前。
盈兒畢竟是太子,縱然秉持中庸之道,只要參與進去,也有一番收穫。
弘文館劉盈正在和商山四皓商議著編纂《漢典》一事,各式書籍在朝廷頒發了招賢令之後,也被長安城中的百姓陸陸續續送到弘文館。
劉盈道:「這些古籍,印刷成書籍。」
就在這時,一個宮人來到殿中,道:「太子殿下,代王來了。
劉盈聞言,心神一動,循聲而望,恰好見到劉如意在季布陪同下,進入廂房。
「見過兄長。」劉如意近前,開口道:「如意見過幾位大賢。」
劉盈道:「三弟,你來得正好,我和先生正在整理古籍。」
商山四皓的東園公,笑著相迎道:「代王殿下來了。」
劉如意笑著問候:「幾位老先生,在弘文館如何?」
東園公手捻頜下花白鬍鬚,笑道:「此地藏書甚多,群賢畢至,我等得良師益友相伴,受益匪淺啊。」
夏黃公也點了點,笑道:「是啊。」
劉如意寒暄幾句,然後拉過劉盈的手,低聲道:「兄長,可否借一步說話?」
劉盈聞言,臉上的喜色斂去,情知有事,和商山四皓言語一聲,然後隨著劉如意來到無人僻靜之地。
「三弟,怎麼了?」劉盈問道。
劉如意想了想,道:「弘文館的紙張和鹽務司的鹽利,齊王兄明日將會上疏,託付給兄長。」
劉盈聞言,面色訝異道:「託付給我做什麼?齊王兄上疏做什麼?這弘文館之事,我都處置不完,還有東宮衛率,我一人之力也有限,還要三弟幫忙訓練。」
劉如意嘆道:「此並非齊王兄本意,乃是————」
說到此處,劉如意明顯神色遲疑。
劉盈聞言,愣怔了下,下意識問道:「不是齊王兄本意,那是何人——」
「母后。」劉如意神色淡淡道:「是母后暗中指使。」
劉盈聞聽此言,如遭雷殛,一張白淨臉頰頓時漲得通紅,一股羞愧和惱怒在心底湧起。
又是母后,她怎麼能做出這等事來!
對這位大漢太子而言,呂后替自己謀奪鹽務司和紙張一事,實在太過無恥。
劉如意嘆了一口氣道:「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插手和干預國政,兄長,這一次,我可能仍要據理力爭,如有衝突,還請兄長海涵。」
他自是有法子抵抗呂后的黑手,但他想讓劉盈充當這把斬斷呂后黑手的尖刀,唯有如此,才能給予呂后情感上的巨大打擊。
劉盈急聲道:「三弟,你別說了,弘文館和鹽務司皆三弟思量出來的法子,我在弘文館校書和諸位賢士做學問,已經心滿意足,有何顏面胡亂伸手?」
劉如意正色道:「我並非阻撓兄長插手鹽務,只是鹽務司初立,千頭萬緒,又事涉國家財源安危保障,需得我親自操持,如今波折再起,難免影響朝廷大局。」
弘文館讓劉盈參與進來,已經證明他沒有私心,當然如意紙的名頭將會隨著朝覲的諸侯王返回封國,傳遍四海九州。
劉盈聞言,嘆了一口氣:「母后她————」
他能有什麼法子呢?
母后又再次干預國政,而且還要拿他的名義,來謀奪三弟操持的雪花鹽和紙張。
劉如意說到此處,也沒有再刺激劉盈。
有道是過猶不及,需要劉盈自己覺醒。
劉如意笑了笑,故意岔開話題道:「兄長,先不說這些煩心之事,編纂書籍之事落實得如何了?」
「已告示張貼之後,百姓踴躍拿出家中藏書,遞送至弘文館,弘文館如今也是賢士雲集。」劉盈道。
提及此事,劉盈心頭陰霾稍去,可以說這位愛好文事的太子,在弘文館編纂書,會諸賢達中找到了自身價值。
劉如意道:「我去看看。」
此刻的漢初,雖然經歷了秦時的焚書坑儒這一文化浩劫,但因為秦中央朝廷還保留了大量書籍的竹牘原本,沒有經過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百姓家中藏書豐富。
劉如意說著,來到弘文館,此刻,除卻商山四皓,還有最近招募而至的其他賢士。
劉如意道:「諸位,最近鹽務司將開展試吏考試,諸位如有門生和弟子,願行實務的,可以至鹽務司試吏。」
商山四皓等人聞言,臉上皆現出認同之色。
劉如意道:「諸位賢達,朝廷以紙張印刷諸書籍,編纂漢典,這是一場文化盛事,諸位將來勢必名留青史,為後世傳揚。」
在場眾賢士聞言,臉上皆是為一震。
著書立說,自古以來都是大功德之事。
劉盈此刻失魂落魄地從外間進來,看向那慷慨陳詞的少年,目光恍惚了下,不由想起前日殿中,英布在諸侯王朝覲之時大放厥詞,滿殿文武無人能駁,而少年一人義正辭嚴訓斥英布。
劉盈啊,劉盈,難道你就見著母后一而再再而三地欺壓三弟?
等在弘文館和諸賢士盤桓了一會兒,劉如意這才返回上林苑,看見許負一個人正在擺弄著一日晷。
「瓊月呢?」劉如意笑問道。
許負道:「朝廷最近招賢令,方才少府的陽城延派人過來說,一些墨家的人想要為朝廷效力,瓊月去見他們了。」
劉如意道:「墨家的人?」
墨家的人終於浮上了水面。
他不是太喜墨家的結社,但恰恰是墨家結社,保持了組織力不受戰亂影響,還有工匠和技藝能夠成體系流傳下來。
「有的是農家之道,有的精通冶煉鐵器。」許負道。
劉如意道:「將這些事,待時機成熟我去見見。」
造紙術和雪花鹽已經掏空了他前世的科技知識儲備,如冶鐵和農藝乃至於軍械,他只能提出設想,具體如何製造,如果能有墨家匠師監造,那麼冶鐵技藝定能得到改進。
值得一提的是,漢初本就是冶鐵技藝日漸成熟的時代,到了武帝之後,才能以大黃弩和兵甲之利在對外戰事上屢屢大勝。
許負關切問道:「諸侯王朝覲一事,要結束了吧。
,「過三五天,彼等都會陸陸續續離開長安,事暫且是了了。」劉如意道。
關東諸侯王朝覲一事,雖然經過英布一番「搗亂」,但終究達成了朝廷的目的。
以備御匈奴為名,收攬郡國之精銳兵將在長安城「進修」,也在如火如荼進行。
就在劉如意和許負敘話之時,劉盈也離了弘文館,返回長秋殿,打算去見呂后一面。
長秋殿呂后正在復道上散步,在望樓上眺望著遠處的宮闕,抬眸之時,就是一愣。
卻劉盈一臉心事重重之象,正在向長秋殿行來。
呂后笑意浮起,問道:「盈兒,你過來了?」
劉盈行近幾步,向呂后行禮:「孩兒見過母后,恭祝母后千秋。」
「私下裡這般正式做什麼。」呂后笑著說,關切問道:「盈兒在弘文館如何?」
劉盈道:「諸賢達皆在,孩兒在其中一切都好。」
呂后點了點頭道:「盈兒在弘文館好好用心,將編纂漢典一事主持好。」
盈兒是太子,對那些賢士天然具有感召力。
「母后為何要尋齊王兄上疏,為我謀弘文館和鹽務司的職事?」劉盈忽而問道。
呂后聞言,臉色倏變,斥道:「誰和你說的?」
這個劉肥,他究竟要做什麼?當真是膽肥了!
「母后不要問孩兒從哪得知此事。」劉盈鼓起勇氣,正色道:「此舉誠不義也,雪花鹽和如意紙都是三弟嘔心瀝血之物,我無尺寸之功,卻竊據果實,此不義之舉也!」
「不義之舉?」呂后聞聽指責,一張雪膩的臉頰頓時變幻不停,呵斥道:「盈兒,你是痴了?還是傻了?阿母這一切都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你!」
此刻,張釋和審食其連忙徐徐後退,將談話空間留給母子。
劉盈眼圈微紅,哽咽道:「孩兒知道阿母是為了盈兒,但————得行正事,如此不義之舉,天下物議沸騰,指摘不停,孩兒還請阿母三思。」
呂后心頭湧起一股無力感,道:「阿母為你苦心孤詣,難道是為了自己嗎?你說阿母不正不義,是否你還要大義滅親?」
劉盈聞言,身形一顫,噗通跪將下來,頓首拜道:「孩兒不敢,只是不忍阿母聲名受累,為中外詬病。」
呂后眉頭緊蹙,怫然道:「阿母讓你多承擔一些事務,怎麼就聲名受累了?」
你知道不知道你那三弟,他不安分,他有野心,他盯上了你的太子之位!
這些話,呂后想一股腦說給劉盈聽,但理智告訴她,盈兒一定不相信。
劉盈誠懇規勸道:「阿母,這是三弟之智,孩兒決不能平白搶奪,況且孩兒也做不好鹽務司之事,搞砸了,也有害朝廷大事。」
呂后只覺腦殼疼,擺了擺手,不悅道:「行了,此事你不用管了,你聽阿母的,你是大漢的太子!前幾年還跟著你蕭先生監國,來日還要治理大漢,所謂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這天下都是你的,莫說一個小小的鹽務司!哪有什麼搶奪一說?」
劉盈臉色一白,顯然不能認同呂后的霸道話語。
呂后冷聲道:「你回去弘文館,也好好向幾位大賢學學文章,你乃是太子,有些事要當仁不讓,捨我其誰,莫要讓人欺負到頭上來!」
「阿母————」
「好了,阿母還有事。」呂后不再理劉盈,轉身喚上張釋和審食其,返回長秋殿。
劉盈目送著呂后離去,看到那堅決的背影,臉上漸漸現出一抹頹然。
可此舉實在不妥,奪親弟之功業,豈不是違背悌義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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