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代王說許負(三更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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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府,衙署劉如意凝眸看去,卻見這是一個容貌秀麗,雲髻端莊的麗人,雙十年華,膚色白膩,一剪秋水似的明眸湛然有神,熠熠生輝,挺直秀氣的瓊鼻之下,唇瓣飽滿瑩潤,一如桃花。
那女子刀劍加頸,卻面不改色,只是打量著劉如意,眼神中有驚嘆、疑惑,乃至於迷茫。
見到許負,陽城延臉上現出尷尬之色,道:「殿下恕罪,許君是我之友人,不知輕重,衝撞貴人,還望恕罪。」
「既是陽城君的朋友,季公不可無禮。」劉如意道。
季布收起長劍,抱拳應諾。
劉如意目光落在許負臉上,問道:「汝乃何人?為何暗中窺伺於孤?」
「許負。」女子的聲音清冷悅耳。
劉如意目光一凝,心頭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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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負,可是漢初有名的女相師,能占卜,能看相,能望氣,也能觀星。
其實對相術望氣之說,他覺得就是古代的大數據。
他後世做律師,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多了,也能根據和人攀談言語,對其人受教育背景、性格底色、乃至原生家庭,成長環境以及未來的命運做出預知。
至於望氣,氣運之說虛無縹緲,但氣場和稟賦,乃至中醫的望聞問切之法,都是有科學依據的。
「原來是溫縣的許君,孤久聞大名。」劉如意道。
《楚漢春秋》記載,許負被劉邦封為鳴雌亭侯,但眾所周知,在他來之前,西漢無亭侯。
「代王殿下竟知我之名?」許負訝異道。
此刻,這位麗人正在和劉如意看相,依然是王侯之相,貴不可言,但別的卻是看不出什麼名堂。
劉如意笑了笑,道:「不少人說你相面很準。」
許負為薄姬相面,又預測周亞夫的一生。
陽城延笑著介紹:「代王殿下,許師妹精通易數,擅測禍福,周太尉奉她為座上賓。」
劉如意贊道:「精通易數的高人,孤當禮遇。」
說著,鄭重邀請許負落座。
許負落座下來,目光灼灼,盯著那少年,問:「殿下可信相面?」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眼前之人或許和最近她遭遇的變故有關。
劉如意道:「人之面相,並非一定,也會隨時隨勢而變,有人家貧,面相清瘦,眉眼愁悶,似窮苦之相,然心志高強,通過讀書開智,磨礪武藝,最終官居卿士,改易氣數,從而面相豐盈,此所謂,一命二運三風水,四積陰德五讀書。」
許負聞言,心頭掀起了滔天巨浪。
怎麼說呢?
論裝神弄鬼,陰陽術算,劉如意不如許負,但熟知歷史相士名言,隨口就是金句。
而這種金句都是後人智慧的結晶,足以讓許負咀嚼再三。
陽城延感慨道:「代王殿下所言甚是,我當年只為一邋遢軍吏,得以從陛下,而官居兩千石,既有時運,也有當年苦習技藝,如褪去這身絹帛華衣,下問於相師,只怕要被提及出身貧賤。」
劉如意笑道:「那可不一定,居移氣,養移體,如許君這樣的名相士,還是能通過陽城君的言談和氣勢看出非富即貴的,但大概會說,公年少家貧,蓋因掌指和虎口皆有老繭。」
許負:
」
,陽城延哈哈大笑,撫掌道:「殿下真乃妙人也。」
許負有些氣沮,不服氣地問:「殿下不信相面?」
「自是信一些,但需知天道高妙,以文王和姜太公那樣的大賢尚不能全知,凡人只得窺其一二。」劉如意又笑了笑,正色道:「至於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如齊之賢士晏子,五短身材,但賢能和道德留名青史,子都雖貌昳麗,但心胸狹隘,難道可盡信面相嗎?」
許負柔聲道:「看相可觀其壽數,非止美醜。」
「相由心生,少年時,心高氣傲,眉骨甚高,青年時好勇鬥狠,歡骨突出,中年時諸事不順,漸生頹唐,老年時看透世情,慈悲祥和。」劉如意道:「此皆經歷所致。」
許負目光現出思索。
劉如意又嘆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如善加保養,靜以修身,儉以養德,壽數何愁不高?倘若或事多而食少,或耽迷酒色,勢必壽數不長,豈在面相?」
我為酒色所傷,從今日起,戒酒!
陽城延喃喃道:「靜以修身,儉以養德————」
「此乃秉性與命運之交纏。」許負同樣品味著少年之語,只覺字字珠璣,如聆道音。
劉如意忽而問道:「許君能夠遍知天下蒼生乃至己身禍福嗎?」
你要是知道禍福,那你外孫郭解被除以大逆無道之罪而被族誅,你可曾預料到?
許負對上那一雙幽湛如深淵的眸子,心頭不由一震,竟不敢對視。
「天道滄海,我為一粟,我自不能全知。」
熠熠而閃的眸光垂下,嘆道:「殿下真是智者,我走遍天下,未曾遇到如殿下這樣博學而雄辯的人,我雖曉易數,竟不能對。」
尤其是雄辯,引經據典,滔滔不絕。
劉如意笑著打趣:「你這話就不盡不實,你年歲不過二十,青春貌美,烏絲如瀑,又曾見過幾人?」
許負:「.
雖是揶揄於她,但說她青春貌美————
深深吸了一口氣,撫平心湖湧起漣漪,問:「那殿下可信望氣?」
眼前這位代王當真是生而知之,有上古聖王之風。
劉如意沉吟道:「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所謂望氣,並非虛妄之術,而是見微知著。」
說白了,就是一葉落而知秋,深究下去,都是科學。
陽城延已面帶佩服:「殿下所言在理。」
墨家門徒雖信鬼神,但肯定也不屑裝神弄鬼這一套。
劉如意道:「就說診疾罷,扁鵲見蔡桓公,望其氣,就可察生機之流轉。氣盛則康,氣衰則殆,相師也有一套觀疾之法。」
中醫講究望聞問切,比如嘴唇發紫,那心臟多半有問題,血液供氧不足,長此以往容易猝死。
在古代或許有相士擁有這樣的經驗,落在外人眼中,那就是算得真准,斷人生死。
季布暗暗點頭,一臉認同之色。
劉如意道:「再說觀勢,氣聚於天地,顯於家國。王朝初興,氣若朝暾,萬物向榮。
末世將傾,氣如殘照,雖存餘溫,難掩頹唐。時來則順風行舟,天地助之。運去則逆水行楫,英雄困之。項籍力拔山兮,終困垓下,並非才不逮,實氣數使然。」
嗯,大概就是老劉家有天命。
許負聞言,目光灼灼,心頭湧起一股怪異。
眼前這位代王當真是言辭犀利,不留情面。
劉如意道:「再說辨吉凶。水滿則溢,月盈則缺,此乃天道。望氣者,當於鼎盛之際,察潛藏之機。如某人門庭若市,權勢熏天,若不知養德自省,則溢缺之變,就在瞬息。所謂吉中藏凶,否極泰來。」
如呂后和諸呂將來的命運。
許負聞言,心頭大為震動。
劉如意笑了笑,道:「是故,時運之變,如四時更替,非人力可逆。智者不逆天,唯審時度勢,順則乘之,逆則守之,於盈缺之間,得從容之智,此望氣之真諦也。」
他一直不覺得這是神秘學,他都會。
比如辦的離婚案子多了,他甚至能通過三兩句話,推測出一個人的婚姻狀況。
到了一定年齡,隨著閱歷豐富,對社會運轉規律的認知將愈發完善。
許負目光怔怔,嘆道:「殿下之才高妙,學究天人,許負拜服。」
一番望氣相面之說,可以說將許負生平所學,以高屋建領的角度給點破,卻又渾然天成。
由不得許負不為之咀嚼再三,暗生敬服。
陽城延見此,暗鬆了一口氣。
季布同樣目光灼灼地看向那少年,代王真乃上古聖王也。
劉如意笑了笑,問道:「許君,可能觀星象雲氣?如此,可否重製時歷,以利農事啊。」
可憐夜半虛前席,不問蒼生問鬼神,他不是漢文帝這樣的人。
對於求仙問道,他也沒有什麼興趣。
嗯,他整了這麼多,自然是為了收攬許負到帳下,幫他觀一觀雲象或者改制時歷。
目前大漢用得是顓項歷,以十月為歲首,不如引入二十四節氣的太初曆。
問題太初曆怎麼算的,他不會,二十四節氣歌倒是會背。
許負道:「代王殿下,許負才疏學淺,只怕誤了殿下之事。」
她還以為眼前少年真就什麼都會,完全用不到她一點兒呢。
許負雖精通周易,但終究女子心性,方才被劉如意一番侃侃而談,竟被說的無言可對,這會兒回過味來,難免心頭吃味。
劉如意道:「許君乃當世通曉周易的名士,何必妄自菲薄?」
縱然是一張衛生紙,也有用處。
漢代讖緯之說貫穿兩漢,這些陰陽周易之學,一味壓制不是上策,還需合理引導。
不管是許負,還是後來的管輅,抑或是來日的邵雍,這些人的確是有些東西的。
可以用他們去觀測天文,去察知地理,繪製星圖,為將來的大航海、大發現時代儲備人才。
而不是用他們去裝神弄鬼。
許負默然片刻,拜道:「恭敬不如從命。」
她或許找到了算不準的緣由,這是上古聖王降世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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