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政敵呂后
長樂宮,長秋殿
一襲盛裝華服,年歲三四十左右的麗人,端坐在條案之後,鬢髮如雲,珠釵搖曳,襯的一張白皙容顏愈發綺麗。
麗人正是大漢的皇后——呂后。
下首落座的審食其,其人和呂后年紀仿若,面容儒雅,手裡捧著一隻玉杯,或許是巧合,兩人同樣在討論劉如意母子。
「陛下自白登之圍後,意志多少有些消沉,如今打算封如意為代王,其意不明啊。」審食其道。
呂后嘴角噙起一抹冷笑:「他可捨不得讓他的寶貝兒子去代國,只怕過二年,還要改封,只是兄長那裡,為他立下多少功勞,竟不值得一個王爵嗎?」
周呂侯呂澤如今在代北防禦匈奴,其人在彭城之戰劉邦大敗時,穩固後方,收攏敗兵,可謂加強版糜竺。
當然事後,劉邦就立劉盈為太子。
審食其道:「陛下心意已決,殿下又何必讓東武侯他們再給難堪呢?」
呂后憤然道:「我就是要給他難堪,讓他記得這天下,如果不是我呂家,他現在還在沛縣貓著呢。」
審食其嘆氣道:「殿下這是在鬥氣啊。」
呂后玉容如霜,道:「我就是鬥氣,他哪裡對得住我!」
兩人在項羽的敵營被囚禁多年,交託生死,相互扶持,這種話,呂后也就只當著審食其說。
就在兩人敘話之時,一個宮女進來躬身一禮,稟告道:「奴婢見過皇后殿下。」
「前殿怎麼說?」呂后問道。
宮女道:「陛下封三皇子為代王,以陳豨為代國相,並拜韓信為代國太傅,教授三皇子兵法。」
呂后心頭一驚,急聲道:「什麼?使韓信為太傅?」
顯然拜韓信為太傅,出乎了呂后的意料。
審食其皺緊了眉頭,道:「陳豨為代國相還好說,陳豨自封陽夏侯之後,就深受陛下器重,陛下常常贊他勤勉用事,但讓韓信拜為太傅,陛下是要做什麼?」
呂后柳眉之下,美眸中現出一抹焦慮,冷聲道:「這是要為劉如意培植勢力,但韓信狼子野心,桀驁不馴,如今此舉無異養虎為患。」
審食其道:「殿下是說上次淮陰侯去舞陽侯府上?」
「據密探報告,韓信去舞陽侯府上,樊噲倒是對他頗為禮遇,結果他倒好,說什麼,我怎麼和樊噲這種人混到了一起,簡直豈有此理!」呂后說著,柳眉倒豎,美艷玉容上滿是惱怒。
審食其感慨道:「韓信此人,的確是…傲慢無禮。」
呂后道:「不行,絕不能讓那賤婢之子拜韓信為師。」
審食其道:「殿下勿憂,以韓信的性子,不會同意的。」
呂后目光狐疑:「怎麼說?」
審食其放下玉盅,眼眸中閃過一抹睿智之芒,道:「韓信被陛下軟禁在長安以後,常稱病不出,顯然對陛下心懷怨望,怎麼會遂了陛下的意,教授三皇子兵法呢?」
呂后心下的緊張稍去,蹙眉道:「話是這麼說,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此刻的呂后更多是出於一種女政治家的敏銳,不能讓劉如意和外界的將相有太多聯繫。
審食其笑著寬慰道:「殿下多慮了。」
「陛下既然放心不下韓信,為何不早早除之,非要留著。」呂后聲音中帶著幾許抱怨,但話語中的殺機凜然。
審食其搖了搖頭,道:「韓信未有反跡,陛下不想落個擅殺功臣宿將的惡名,況且東方還有諸侯王擁兵自重,所謂兔死狐悲,物傷其類。」
呂后蹙了蹙眉,道:「今日不反,明日也會反,如今陛下疑忌韓信而不用,反而使君臣裂隙漸深,韓信早晚必反,不如提早除之,以免後患!」
審食其感慨道:「陛下如今對韓信,是七分不忍,三分不敢啊。」
韓信為齊王時,面對楚漢相爭,如果倒向項羽,劉邦根本就坐不得天下,韓信為楚王時也沒有反,顯然感念劉邦的知遇之恩。
呂后玉容微頓,品咂了一會兒,眼前一亮:「食其這話說的有理,那韓信對陛下呢?」
審食其道:「韓信對陛下是七分不敢,三分不忍。」
呂后點頭道:「是啊,所以得有人幫陛下下這個決心!不過,我得先去永寧宮一趟。」
審食其心頭一驚,勸道:「殿下去永寧宮,只怕引得陛下惱怒。」
「惱怒又能如何!」呂后冷聲道:「我就是要警告那賤婢和她的兒子,不要以為拜了韓信為師,就可以生出非分之想!」
她不確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如果是那賤婢的主張,想著為自己兒子厚植羽翼,那她只能說打錯了算盤,韓信已是待宰之羔羊。
至於陛下,多年的夫妻,竟任由流言傳之於長安城,何曾顧念她半點兒?
……
……
永寧宮
戚夫人換了一身裙裳,宮人在一架木質牡丹屏風後彈奏著曲樂,曲音裊裊,不絕如縷。
這位麗人水袖甩起,翩翩起舞,其人在用過早食後,就會跳舞以免積食。
戚夫人擅楚舞及翹袖折腰之舞,身姿婀娜。
「夫人,三皇子殿下回來了。」一個侍女近前道。
戚夫人喜出望外,道:「如意回來了。」
抬頭之時,卻見劉如意進入殿中,身後宦官捧著詔書玉簡和璽授等物。
「阿母。」劉如意喚道。
戚夫人看著那宦者手中所捧的印綬,心頭喜不自禁,握住劉如意的手,激動道:「如意如今是王了。」
想她跟陛下之時,陛下還只是沛公,陛下在櫟陽為漢王,何其富貴,不想自家的兒子也能封為王了。
劉如意看向眼前眉眼精緻如畫,膚色白膩的女人。
不由想起前世那首戚夫人歌:子為王,母為虜,終日舂薄暮,常與死為伍。
劉如意心底浮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知道這是前身的一些記憶情感在作祟,只得強行驅散,以免影響自己的理性判斷。
劉如意臉上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憂心忡忡:「阿母,合抱之木,生於毫末,九層之台,起於累土,我封爵代王源於阿母寵愛,我母子二人在此深宮之中,需得小心謹慎,以免為旁人所忌。」
他現在需要發育,需要班底,起碼要活到十三四歲的少年期。
我未壯,壯即生變。
這是漢前少帝劉恭,他那個侄子的話。
呂后有時候是真殘忍、陰毒的可怕,或者權力和政治對人性的異化。
誠然,呂后是一位合格的女政治家。
他不否認對政敵應該斬草除根,但將戚夫人削成人棍,何至於此?
殺人不過頭點地!
所以諸呂盡數被誅殺,連襁褓中的嬰兒都不放過。
你做初一,就不要怪別人做十五!
戚夫人容色微變,道:「如意何出此言?」
這位麗人素來知道自家兒子聰穎過人,但見其封王之後不喜反憂。
劉如意剛要進一步解說。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神色慌張地從殿外進來,道:「夫人,皇后殿下來了。」
戚夫人一張紅潤如霞的臉蛋兒,刷地變得蒼白。
劉如意見得此幕,都為之愣怔了下,暗道,呂后淫威何其之盛!
不過,呂后來的是真快。
應該是收到了韓信為代國太傅的消息。
他現在只能算是一小孩子,面對呂后的淫威,當先應以隱忍為要。
就在這時,呂后在宦者和宮人的前呼後擁下,浩浩蕩蕩進入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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