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涼州苦(求月票)
第226章 涼州苦(求月票)
翌日,一早。
顧觀棋起床洗漱結束之後,便走到莊園外去開門。
剛打開門,就看到溫淑儀正站在門邊,她手裡拿著一本書,正認認真真地看著,晨光灑落在她身上,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著。
只是看一眼,便讓人感覺歲月靜好。
「淑儀,」顧觀棋說道:「你來了怎麼不叫我,我能聽到的。」
雖然莊園很大,但是,以顧觀棋的修為,只要有人敲門,他都能夠聽到。
溫淑儀將書收好,放進她挎著的布包里,臉上露出一縷淺淺的微笑,說道:「我不想打擾你休息。」
「這有啥打擾的,」顧觀棋走出門,將大門關上,又問道:「你吃飯了沒?」
「還沒,」溫淑儀說道:「我想等你一起。」
顧觀棋點頭道:「那行,我們就去外面吃點,然後就去南郊。」
「嗯。」
溫淑儀緊緊地跟在顧觀棋身旁。
隨後,兩人就到街上隨便找了一家麵館,點了兩碗面。
兩人吃完之後,便向南郊走去。
他們本來就是去玩的,也不著急,所以就沒有去租馬車,就是慢悠悠地徒步走去。
經過了一段時間的風聲鶴唳之後,京城裡,此前的那種壓抑感消失了。當然,那種壓抑其實一直都是存在於上層,真正的百姓,不論在哪個時期都是忙忙碌碌地謀生計。
兩人走在大街小巷之中,倒是感覺到了很濃烈的煙火氣。
一直到中午,他們才到了南郊的荷園。
但是,他們來得有些晚了,真正的花期已經過了,偌大的荷園,依舊綠意盎然,卻沒有幾朵花。
溫淑儀有些不太好意思,說道:「我也是聽書院裡的教習說的,但是,我平日裡不怎麼記時間,沒想到已經過去了這麼久,讓你白跑一趟了。」
顧觀棋微微一笑,說道:「沒影響,出來逛景點,其實重要的從來都不是景點。」
「那是什麼?」溫淑儀偏頭,好奇地看著顧觀棋。
顧觀棋微微一笑,道:「自然是一起來的人。」
溫淑儀連忙低下了頭,只覺得臉頰有些微微發燙,低聲道:「我也這麼覺得的————」
「是吧!」
顧觀棋笑著,緩緩往前走著。
溫淑儀看著顧觀棋的背影,嘴裡還有半句話沒有說出來:你站在這裡,就已經是我眼中最美最好的風景了。
溫淑儀加快腳步追上顧觀棋,緊緊地跟著。
雖然荷園的花期已經過了,但此地其他景致也很不錯,所以,來來往往的人很多,沿著堤岸走著,有人潮迎面而來,也有很多同向而行的人。
所有人都走得很慢,來這裡都是為了看景,自然是應該緩緩地走,才能將沿途的風景看得仔細。
不過,今日的溫淑儀眼中卻只有一道風景,那就是顧觀棋。
她一直跟在顧觀棋身旁,在荷園中一同走著,但是,她的視線卻是從未離開過顧觀棋,心裡總是很雀躍,連腳步都非常的輕快。
兩人逛了許久,中途還在荷園附近的酒樓里吃了一頓飯。
一直到太陽西斜,顧觀棋才提出返程。
「觀棋,」溫淑儀問道:「你現在是回天星園嗎?」
「去國子監吧,」顧觀棋說道:「我想去找一找關於天門的文獻記載。」
「這對你很重要嗎?」溫淑儀問道。
「嗯,」顧觀棋說道:「也算重要吧,因為天門做的事情是阻止世人成仙,而我也有修煉飛升之道,也擔心哪一天會被天門的人突然偷襲。」
溫淑儀眼中閃過一絲擔憂,道:「那真的很重要了,」一邊說著,她緩緩打開挎在腰間的布袋,從裡面取出兩本書冊,遞向顧觀棋,說道:「觀棋,國子監里有關於天門記載的書就這兩本。」
顧觀棋詫異道:「你不會昨晚找了一整晚吧?」
「不是的,」溫淑儀微微搖頭,道:「其實,我師父他知道這兩本書在哪裡,他昨天是故意跟你說他不知道的。」
「為什麼?」顧觀棋疑惑道。
溫淑儀微微低頭,臉上微微泛紅,輕聲道:「因為————因為,他想幫我,我————
我————很想能夠有機會與你多相處,所以,他故意說不知道,讓我陪你找,這樣就可以讓我有很多時間與你單獨相處。」
一邊說著,溫淑儀微微抬頭看向顧觀棋,正好與顧觀棋的視線對上,她立馬又低下了頭,低聲道:「但是,我想著這或許對你很重要,我怕耽擱了你的時間,對你造成影響,所以,就找師父把書找出來了。」
顧觀棋接過書,微微低頭看著溫淑儀,輕聲道:「我還會在京城待幾天,咱們可以一起逛一逛,京城還有很多地方我都沒去過。」
溫淑儀眼裡泛著光澤,抬起頭欣喜道:「那我給你當嚮導。」
「好。」顧觀棋點頭。
兩人一邊聊著一邊返程。
一邊走著,溫淑儀說道:「這兩本關於天門記載的書,我昨晚都看了,真的很神秘,甚至,按照書上所說,如今的天門門主都還是軒轅氏,他可以長生不死。」
顧觀棋說道:「傳說中,神獸鳳凰可以涅槃重生,而根據國師昨晚說的那個神話傳說,說軒轅氏融了鳳凰精血和神骨,理論上,那樣做就可以獲得鳳凰涅槃的實力,那他長生不死還真有可能。」
溫淑儀沉默了一會兒,說道:「一個人,若是長生不死,到底是會一直逍遙天地,還
是會孤獨絕望呢?」
顧觀棋微微搖頭,道:「這就說不到了,絕大多數的傳說里,神仙都是長生不死,逍遙天地間。也有極少部分人認為長生不死是痛苦的,看著自己的親人後輩一個個都死去。
最後,世間只有自己一個人,沒有人懂,沒有人能夠分享,沒有人能夠陪伴,所有的波瀾壯闊都見過試過,所有事情都提不起興致,這樣想一想確實是非常的孤獨。
但是,不論是逍遙天地,還是孤獨寂寞,我們都是以人的思維去揣摩的,真正那種層次的存在,已經不能算是人了,是比人更高維度的存在,他的思維,或許也是與我們凡人完全不一樣。
或許,他們的概念里,有沒有逍遙,有沒有孤獨寂寞,都很難說。」
「也是,」溫淑儀點了點頭道:「我們再怎麼揣摩,也沒法代入真正長生不死之人的思維。」
說罷,溫淑儀停頓了一下,又接著說道:「只是,這兩本書上其實關於天門的有效信息也不多,和我師父昨晚上說的出入不大,不過,倒是更詳細了一點。
這上面所說,天門門主是軒轅氏,他擁有翻江倒海、遁天入地的無上修為,他還有一把軒轅劍,融入了人間之力,同樣擁有毀天滅地的威能。
在軒轅氏之下,有一位神母替他行走天下,另有四方戰神監視天下,鎮守人間氣運,一旦有仙人即將誕生,人間氣運就會出現波動,他們就能夠鎖定對方的行蹤。」
顧觀棋問道:「沒有關於這幾人的具體信息嗎?」
溫淑儀說道:「有,但我覺得這兩本書也是志怪雜書,關於那幾個人的描述都太邪乎了,東方戰神住在海里,是半人半魚,西方戰神是一隻鳥,南方戰神沒有頭顱,北方戰神是旱魃,所過之處赤地千里。
除了這些之外,還有四大戰神的習性愛好等等,還有天門神母,說是一個女人,來無影去無蹤,可穿山、履水、踏空,反正就是各種邪乎。」
顧觀棋微微點頭,道:「我一會兒回去了,就好好看一看。」
「嗯,」溫淑儀說道:「你的修為境界比我高得多,或許能夠從某些隻言片語中看出我看不透的其他含義。」
兩人就這樣一邊閒聊著,一邊返程。
之後,顧觀棋又送著溫淑儀回了國子監,然後他再返回了天星園。
等他返回到了天星園時,天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顧觀棋回到房間裡後,便點了一盞油燈,翻閱起了溫淑儀送的兩本書。
他的精神力很強大,看書的速度非常快,並沒有花費太長時間,就把兩本書都看完了
o
與溫淑儀說的一樣,完全就是兩本神怪雜談,除了能夠知道天門大概就是四方戰神、神母和門主軒轅氏這六個人之外,其他有效線索幾乎為零。
「只能是到時候多做防備了!」
顧觀棋將書放到桌上,心頭有些感慨。
果然是修為越高,緊迫感就越強烈。
當初,他面臨的壓力還只有一個張介溪,結果,如今修為一高,站在江湖之巔了,反而更覺得修為不夠用。
一個天命大勢,一個天門,都讓他完全摸不清底,甚至於,這世間還指不定有些什麼奇奇怪怪的老傢伙隱藏著。
接下來,顧觀棋又在京城待了幾天,也沒做其他什麼事情,主要就是陪著溫淑儀到處逛一逛。
第六天,顧觀棋便離開了京城。
出了京城之後,顧觀棋便一路向著涼州而去。
天山派就是在涼州境內。
顧觀棋對於天山派是很有期待的,尤其是冷靈犀還有著一個七星級獎勵先天破體無形劍氣等著他。
涼州距離京城很遠,又因為這個時代的地圖非常的抽象,縱然是顧觀棋全力施展輕功,也是在第二天下午才趕到涼州境內。
進入涼州之後,顧觀棋的直接感覺就是荒涼,因為涼州乃是邊塞之地,境內很多地方都是荒漠或者戈壁,植被很少,也很難見到青州、雲州那種綠蔭一片的大山。
一眼望去,大山不少,但都是光禿禿的。
第二個感覺就是涼州很窮。
因為常年遭遇異族騷擾,涼州幾乎長期都在作戰,而打仗,所需要的消耗非常大,不僅是消耗錢財,還消耗人。
而大乾朝廷腐朽,軍餉到了涼州後十不存一,各種軍需補給也嚴重不足,所以,涼州大軍,很大程度是自給自足,長此以往,涼州自然是越來越窮。
一路向著天山派,顧觀棋心裡是越來越感慨,這涼州真的是他見過最窮的地方了。
當初洪州被撼岳門自圈、胡作非為,都沒讓洪州窮到涼州這個地步,而哪怕是齊州,被神殿以宗教信仰各種盤剝,也比這涼州要富庶得多。
只能說,打仗的消耗真的是太大了。
這一日下午,顧觀棋來到了涼州城外一座小鎮時有些餓了,便停了下來,找到了鎮中一家客棧。
這是一家小客棧,這會兒也沒有客人,掌柜和小二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顧觀棋正準備開口喊一聲,便聽到內側的後堂里傳來嬰兒的哭鬧聲。
緊接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你快看看是不是孩子餓了?」
「應該是,這孩子睡好半天了。」一個女人的聲音傳出來:「寶寶不哭,娘給你餵奶!」
顧觀棋一聽到這對話就明白,這客棧應該是夫妻店,這種模式的小客棧很常見,用自己的房子,夫妻兩人經營,儘可能節省成本。
當即,顧觀棋也沒有喊,就隨便找了個位置坐下靜靜地等著。
不一會兒,一個看著年紀不大,大概三十五歲左右的男人從後堂走了出來。他皮膚黝黑,面容帶著飽經風霜的粗糙,走路時右腿明顯使不上勁,一瘸一拐的。
那男子走到門口,一抬眼看見顧觀棋,連忙加快腳步迎上來,臉上滿是歉意,道:「哎呀,客官,實在對不住,剛剛在屋裡哄孩子,都不知道有人來了,讓您久等了!」
顧觀棋微微笑道:「無妨,我聽到了動靜,所以沒出聲打擾。你是掌柜?」
「是是是,」掌柜連忙點頭,又有些不太好意思地搓了搓手,道:「不過,也算不得什麼掌柜,就是自家臨街的屋子收拾出來,做點小生意,糊個口罷了。不知客官是打尖還是住店?」
「先給我煮一碗素麵吧。」顧觀棋說道。
「好嘞!您先在這稍等一會兒,我這就去給您下面。」
掌柜應了一聲,轉身端來一壺茶放在桌上,然後便一瘸一拐地往後廚走去。
顧觀棋看著那掌柜的背影,雖然腿腳不便,但肩上和背上的肌肉線條繃得很緊實,走動時腰背也挺得筆直,身上還隱隱透著一股行伍中人的氣質。
那雙粗糙的大手,虎口和掌緣都結著厚厚的老繭,明顯是常年握刀握槍留下的痕跡。
顧觀棋推測這掌柜很有可能是從前線退下來的兵士。
沒等太久,掌柜便端著一個大碗出來了,碗裡盛著滿滿的麵條。
「客官,您試試口味。」掌柜把碗放到顧觀棋面前,又遞來筷子,「要是不合口味,我再去給您重新下過。」
顧觀棋微微一怔,笑道:「這還能退?」
掌柜咧著嘴笑了笑,笑容憨厚,說道:「大家掙錢都不容易,要是味道不對,您吃不下去,那錢不就白花了嘛。」
「多少錢?」顧觀棋接過筷子問道。
掌柜的搓了搓手,道:「三文錢。」
顧觀棋微微挑了挑眉,有些詫異。
這一碗麵分量極足,在京城少說也得三十文往上,在青州也得十文。而這涼州雖然因為貧窮,物價要低一些,但他這幾日一路走來,也吃過幾頓飯,這一碗麵,在其他客棧也得五六文。
這掌柜做生意很實誠。
當即,顧觀棋低頭挑起一箸麵條送入口中,味道竟然也還行。
「怎麼樣,合胃口嗎?」掌柜詢問道。
顧觀棋微微點頭:「挺好。」
掌柜說道:「那您慢用,有吩咐隨時叫我。」
他說著便要往櫃檯走。
顧觀棋突然問道:「你是當過兵嗎?」
掌柜腳步一頓,微微頷首:「是。我在渭城那邊當了十年邊軍,去年跟鮮卑軍作戰,被箭射穿了腿,沒法再打仗,便回了家,討了個婆娘,開了這家小店,討點生活。」
顧觀棋聞言,感慨道:「十年老兵啊!我聽說渭城那邊常年打仗,你能在那裡當十年兵,軍功應該不少,下半生應該無憂。還需要這小店討生活?」
掌柜聞言,臉上露出一抹苦笑,搖了搖頭,道:「客官肯定不是涼州人。」
顧觀棋疑惑道:「為何這麼說?」
掌柜坐到旁邊的凳子上,說道:「因為以客官這年紀,若是本地人,肯定不會說出軍功高就可生活無憂」的話。」
顧觀棋吃著面,問道:「能詳細說一說嗎?」
掌柜嘆了口氣,道:「涼州,每年都會抽丁去當兵,但是,當兵是沒有軍餉的,唯一的一點好處,那就是家中有兵的人家,每年可以少繳納點人頭稅。」
他頓了頓,低頭看了看自己那條瘸腿,說道:「至於軍功,就是在軍隊的時候,立了功的人可以改善一下伙食,吃到幾頓好的。」
顧觀棋皺了皺眉,道:「那受了傷,傷殘撫恤應該有吧?」
「有,」掌柜的頗為無奈道:「但是,我從去年回來到現在,撫恤金連一文都沒見著,我也去衙門問過幾次,但都是讓我回家等著。
我也沒抱多大希望了,我去打聽過,別說我人還活著回來了,好多戰死的人的死亡撫恤金都沒拿到,就我們村里那幾個戰死的,最久的一個都死了五六年了,撫恤金還一點沒見到。」
顧觀棋問道:「那,去當兵多少年可以回來?」
「十年,」掌柜說道:「我十四歲去,只要能活著,二十四歲就可以回來,我這運氣
不好不壞的,就差幾天就夠十年了,結果腿被打瘸了,但好在活著回來了。」
顧觀棋本以為這掌柜的三十五歲左右,結果才二十五歲。
那掌柜又笑了笑,道:「不過,我們涼州有一點好,那就是如果能活著回來,討婆娘倒是好討,到處都是寡婦!」
話是這麼說,但掌柜語氣卻滿是苦澀。
聽著掌柜的話,顧觀棋心裡也一陣感慨,涼州百姓的苦,比他想像中還要苦得多。
一邊聊著,顧觀棋慢慢地將一碗麵吃完了,他看了看外面已經幾近天黑,便跟掌柜說道:「再給我準備一間房吧!」
一邊說著,他從懷裡取出一粒碎銀子遞向掌柜。
掌柜面露苦色,道:「客官,您有銅板嗎?您這銀子,我實在找不開。」
顧觀棋直接遞到掌柜手裡,說道:「多得就送你了。」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連忙推辭道:「這太多了。」
顧觀棋說道:「去給我準備房間吧!」
掌柜還想說什麼,但看著顧觀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便連忙道:「多謝客官,多謝客官恩賞,我這就去為您準備房間————」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馬蹄聲,到了客棧門口,馬蹄踏在黃土路面上,揚起一片塵土。
掌柜和顧觀棋都循聲望去,門外的街面上停了一隊士兵,約莫二十餘人,個個身著甲冑,腰挎長刀,騎著大馬。
那些士兵身後用粗麻繩串著一串犯人,足有三四十個,全都是些二三十歲的青壯,臉上滿是塵土與疲憊,腳上戴著沉重的鐐銬,走起路來鐵鏈拖地,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他們全都赤著腳,有的腳掌已經磨爛,每走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道暗紅的血印,那些人全都衣衫襤褸,眼神里都透露著絕望。
領頭的是一個肥頭大耳的軍官,約莫四十來歲的年紀,臉盤圓潤,雙眼細長,嘴唇肥厚,穿著一身戰甲,騎著一匹膘肥體壯的黑馬,非常張揚。
他翻身下馬,呵斥道:「都給老子把這些狗東西給我看好了!要是跑掉了一個,我拿你們試問!」
那些士兵聞言齊齊應聲,翻身下馬,提著鞭子在犯人們周圍來回走動,時不時虛抽一鞭,嚇得那些人瑟縮著往一塊擠。
那胖軍官帶著另外三四個軍官走進了客棧。
掌柜的在看到那胖軍官的瞬間,臉色瞬間變得煞白,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額頭上冷汗直冒,眼裡充滿了恐懼,就跟看到了惡鬼一樣。
顧觀棋注意到了掌柜的異常,明白這掌柜肯定是認識那軍官,那軍官應該是凶名在外的那種人。
那胖軍官一進門,朗聲道:「掌柜的,還不滾過來?」
掌柜渾身一顫,咽了一口唾沫,戰戰兢兢地小跑上前,點頭哈腰道:「爺————爺!小的在這兒,您請吩咐?」
那胖軍官上下打量了掌柜一番,眯起眼睛,道:「看你這反應,你認識我?說,你是誰?」
掌柜嚇得渾身一哆嗦,聲音發顫,連忙道:「爺,小的是從渭城退下來的傷兵,曾在渭城見過您的風采,沒想到今天有這個榮幸,能這麼近地見到您,一時間難以控制心裡的緊張!」
那胖軍官聞言,道:「原來是渭城回來的兵,知道老子是什麼人吧?」
掌柜的連連點頭,道:「知道知道,您是紀王義子,鎮南將軍袁從義袁將軍!」
袁從義大馬金刀的一坐,道:「知道老子是誰那就好,去,給老子把好酒好肉都端上來!你既然知道我,就應該知道老子脾氣可不好!」
掌柜連忙躬身道:「是是是,我這就去,這就去!」
他說著,轉過身,面露難色的看向顧觀棋,低聲道:「客官,實在對不住,我————您看,要不您自己去,樓上第二間房,裡面的被褥都是新的,我今早剛打掃過的,門沒鎖。」
顧觀棋自然不會為難掌柜的,當即點了點頭就往樓上走去。
這時,那袁從義幾人才注意看了看顧觀棋。
「嘖嘖嘖,」袁從義「嘖嘖」嘆道:「剛剛還沒注意,剛剛這傢伙長得是真俊啊,比咱們那位世子爺都還要更俊幾分!」
旁邊一個軍官笑呵呵的說道:「將軍,您這話要是讓世子爺聽去了,他可就不高興了,世子爺可是咱們涼州公認的第一美男子,誰敢說有人比他更俊?」
袁從義驕傲道:「別人不敢說,我可敢說,我跟世子爺什麼關係?我是他義兄,他可是我從小背到大的。」說罷,他又擺了擺手,說道:「不過,剛剛上樓那傢伙也就運氣
好,今天碰到的是我,要是碰到的是劉逸雲,嘿嘿,這麼俊的小白臉兒,可就有得罪受了!」
另一個軍官好奇道:「將軍,劉將軍喜歡兔兒爺的傳聞是真的?」
「你以為是空穴來風,」袁從義說道:「那傢伙對女的不感興趣,就喜歡長得俊美的年輕男子,他家裡養的男寵有一百多個!」
那軍官驚訝道:「那不是和世子爺有得一拼了,不過,世子爺是府上養了一百多個妾室,嘖嘖嘖,也不知道世子爺身體抗不扛得住————」
「啪」
袁從義突然一巴掌抽在那軍官臉上,怒罵道:「世子爺也是你這狗東西配調侃的?」
那軍官嘴裡流血,臉上瞬間浮出一個通紅的手印,連忙道:「將軍,我知道錯了,再沒有下次了!」
「再敢有下次,老子就扒了你皮,」袁從義惡狠狠地指著那軍官,說道:「老子說的扒皮是真的活著扒皮!」
那軍官吞了吞口水,連連點頭,道:「我知錯了,我知錯了,再不會有下次了。」
一時間,氣氛就變得壓抑。
另外那幾個軍官也都不太敢說話了,因為都擔心一不小心冒犯了袁從義。
又過了一陣,掌柜端著一大盆肉出來放在桌上,又端來飯和酒,小心翼翼道:「袁將軍,您和幾位爺先吃著,小的進去再為您幾位炒幾個拿手好菜!」
袁從義擺了擺手,不耐煩道:「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
「是是是,」掌柜連忙道:「我這就去,我這就去。」
當即,他就轉身離開了。
就在這時,內堂突然傳來「哇」的一聲嬰兒啼哭。
掌柜瞬間渾身一僵。
正在吃肉的袁從義聽到嬰兒哭聲,突然抬起了頭,眼中閃過一絲興奮,說道:「你家有小孩兒啊?多大了?」
掌柜轉過身,陪著笑臉說道:「啟稟袁將軍,三————三歲了!」
「哦,都三歲了啊,」袁從義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道:「行了,你去炒菜吧!」
「是是是。」
那掌柜的轉過身後,悄然地鬆了一口氣,然後便去了後堂內屋。
而就在這時,此前被袁從義打了一巴掌的那個軍官眼睛一亮,立馬低聲道:「將軍,剛剛那個掌柜的在說謊,我以前老家小孩兒多,很熟悉小孩兒的聲音,剛剛那小孩的哭聲,不可能是三歲,最多不超過一歲!」
袁從義臉上露出一抹兇狠,道:「他奶奶的,難怪那小子見到我那麼怕,是在這防著我呢?嘿嘿,不超過一歲,那肯定還在吃奶!
這段時間為了給世子準備壽誕,好久都沒解解悶,去,把那娘們兒給我帶出來!」說著,他指了指那個臉上還帶著巴掌印的軍官,說道:「你小子機靈,算你一功,今天的事情就抵消了!」
「多謝將軍,多謝將軍!」
當即,那幾個軍官就起了身。
而這時,內堂里。
掌柜的正滿面愁容,屋裡還有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婦人,個頭有些矮小,但模樣頗為清秀,懷裡正抱著一個入睡的嬰兒。
掌柜連忙走到妻子身邊,低聲道:「走,快點走,什麼都不要了,抱著孩子馬上走!」
那婦人疑惑道:「怎麼了?」
「袁從義來了,」掌柜說道:「這人是個瘋的,最喜歡喝人奶,若是他喝著味道不好,就會割胸懲罰!」
那婦人臉色一變,當即就起身往後門走。
然而,剛一打開後門,就看到兩個軍官堵在門口,其中一個笑吟吟的說道:「果然是想跑!」
婦人嚇得臉色蒼白。
那掌柜的連忙哀求道:「二位爺,我求求你們了,放我們一條生路吧,我曾在渭城作戰十年,也為紀王爺立下過汗馬功勞啊,我們都是當兵的————」
一邊說著,掌柜的就跪在地上磕頭哀求。
「你小子不識好歹啊!」
那軍官一腳踢開掌柜,然後一把從那掌柜夫人手裡奪過孩子,說道:「若是讓咱們將軍喝得開心了,就是你們潑天富貴。」
這時,孩子大哭了起來。
那軍官一隻手搭在嬰兒腦袋上,說道:「要再不識趣,我就把這孩子的腦袋給擰下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