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派系

  第209章 派系

  入夜,胡家莊園。

  顧觀棋正在一個房間裡盤腿打坐。

  莊園前院突然就嘈雜喧囂了起來,伴隨著「有刺客」「快封鎖,任何人不得進出」等等大吼,駁雜的腳步聲四起。

  

  顧觀棋睜開眼,緩緩從床上起來,推門走出。

  正巧,這時候隔壁房間的門也打開了。

  沈清秋站在門內,雙刀掛在腰間。

  兩人對視了一眼,沈清秋說道:「看樣子是出事了。

  顧觀棋點了點頭,道:「出去看看就知道了。」

  隨即,兩人並肩而行往外走。

  剛走沒幾步,便見秦浪與沈黎快步迎面走來。

  沈黎手中提著一盞燈籠,快速跑過來,說道:「表妹,出事了!胡老爺子被殺了!」

  沈清秋眉頭一挑,詫異道:「胡老爺子在胡家被殺?」

  沈黎連忙道:「而且就在他的書房裡,不過,具體情形我不清楚,婆婆讓我們來請你過去。」

  沈清秋微微點了點頭。

  顧觀棋輕聲道:「會不會是有人在針對你?」

  沈清秋的神色沉了幾分,邁步往前走,低聲道:「我白天剛在拉攏胡老爺子,這晚上就被殺了————難說。」

  顧觀棋跟在沈清秋身旁,道:「過去看看具體情況再說。」

  幾人快速趕去。

  不一會兒,就來到了一座院裡。

  院中此刻聚集了很多人,不過,書房處被胡家家主胡炳帶著人封鎖了。

  看到顧觀棋、沈清秋趕來,胡炳連忙迎了出來,他的眼睛泛紅,躬身抱拳道:「沈總督,顧盟主!」

  沈清秋微微頷首,問道:「現場沒被破壞吧?」

  「沒有。」胡炳側身讓開半步,「我第一時間就讓人封鎖了院落,裡面什麼都沒動過。」

  沈清秋點了點頭,抬步往書房走去,顧觀棋跟在沈清秋身後,也進了書房。

  書房不大,所有陳設一目了然。

  胡長青趴在書架前的地面上。

  他面朝下,頸側有一道極細的血痕,地上流淌出來的血液已經凝固。

  房間裡很整潔,沒有打鬥痕跡。

  沈清秋在門檻邊站定,目光從屍身緩緩掃向四周,然後她蹲下身,就著燈光仔細端詳那道傷口。


  顧觀棋蹲在沈清秋身側,看了一眼便開口:「一擊斃命,胡老爺子完全沒有來得及做出反應。」

  沈清秋微微點頭,道:「是劍傷。」

  她說著,緩緩直起身,目光在屋內掃過,繼續說道:「從現場來看,胡老爺子當時應該是站在書架前,可能是要取東西,也可能是在看東西。然後,他被什麼東西吸引,偏了一下頭,看向門口,然後這時候有人從右側出手,一劍封喉。」

  顧觀棋看了看書格右側那一小片空蕩蕩的牆,微微皺了皺眉:「有點不太合理,這右側根本沒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對方的隱匿手段有點離譜了,我覺得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更大。」

  「胡老爺子武功高強,尋常隱匿手段不可能藏得住,更何況還是在這種一目了然的環境裡,所以,熟人作案,他沒有預料,的確更有可能。」說罷,沈清秋望向胡炳:「胡家主,最後與胡老爺子見面的是誰?」

  胡炳連忙道:「是我,我之前就在這裡與我爹商議一些事情,大約一炷香之前我才離開了,當時房間裡只有我和我爹。

  這書房就這麼大一點,當時應該是沒有人才對,我走之後沒一會兒,護衛在例行巡邏時發現我爹趴在地上,進來一看才發現我爹被殺了。」

  沈清秋平淡道:「胡老爺子的死亡時間,也差不多是在一炷香之前,也就是說,你剛剛離開,胡老爺子就被殺了。」

  胡炳狐疑道:「難道,我與我爹在商量事情的時候,這裡真藏著一個人?竟然讓我和我爹都察覺不到!」

  「很有可能。」沈清秋點了點頭,問道:「房間裡可有丟失什麼東西嗎?」

  胡炳連忙道:「沒有,現場就是您看到的這樣,沒有翻找痕跡,我爹這書房裡也沒有什麼珍貴東西,其他東西都在這裡。」

  這時,站在一旁的顧觀棋深深地看了胡炳一眼。

  沈清秋目光在房間裡又轉了一圈,說道:「那初步判斷,這是一場有預謀的謀殺。胡老爺子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胡炳想了想,搖頭:「最近並沒有。但胡家畢竟在炎州立足百年,江湖上的仇家總歸是有的。再加上這段時間我爹壽誕將近,胡家之中人來人往很雜亂。」

  沈清秋說道:「馬上對負責這裡的護衛進行全面排查,然後了解清楚今天都有哪些人靠近過這個院子,尤其留意有沒有人在這附近現身之後便再未出現。

  胡炳抱拳:「我這就去辦。」

  「現場繼續封鎖,不要放任何人進來。」沈清秋又補了一句,「然後給我安排一個地方,我要逐一問詢所有有嫌疑的人。」

  胡炳應了一聲,轉身朝院外走去。


  不一會兒,就有一個胡家管事來請沈清秋移步。

  顧觀棋和沈清秋以及於老夫人等人也都跟著往外走。

  一邊走著,顧觀棋低聲道:「剛剛胡炳在說謊。」

  沈清秋微微一怔,道:「你也看出來了。」

  顧觀棋偏頭看向沈清秋,輕笑道:「我倒是忘了,沈總督可是查案高手。」

  沈清秋說道:「我剛剛問他有沒有丟失東西的時候,其實是已經發現書架上有細微痕跡,那裡應該原本放了東西。胡炳卻刻意強調書房裡沒有珍貴東西,有點欲蓋彌彰了。」

  顧觀棋說道:「難道是胡炳為了什麼東西殺了他爹?」

  「不排除這種可能,」沈清秋說道,「而且,胡炳也很符合條件,如果是他殺胡老爺子,那麼胡老爺子沒有任何防備就被殺了,也很合理。」

  顧觀棋說道:「那一會兒,我幫你審一審他吧,我有一門精神類的秘術,可以直接讓他說出實話。」

  沈清秋眼睛一亮,道:「我還打算暗中調查一下,你有這種武功那倒是省事了。那一會兒就交給你了。」

  很快,顧觀棋一行人被引著來到一座大廳里。

  大廳里燈火通明,幾盞銅燈沿牆排列,將青磚地面照得一片明亮。

  於老夫人坐在左側的客位上,秦浪與沈黎分坐她身側,顧觀棋與沈清秋則坐在右側。

  不多時,門外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胡炳從外面走了進來,朝沈清秋抱拳躬身,道:「沈總督,今夜負責巡視的護衛都已經召集齊了,就在院外候著。您看,現在就叫他們進來問話嗎?」

  沈清秋起身,道:「先不急。我有點話,想先問問胡家主。」

  胡炳微微一怔,連忙道:「沈總督請問,我————」

  就在這時,顧觀棋突然出現在胡炳身側,右手探出,五指輕輕搭在了胡炳的肩上。

  當即,胡炳的身體卻猛地一僵。

  他的瞳孔驟然渙散了一瞬,隨即又恢復過來,可那恢復過來的眼睛裡已經沒有了方才的清明與警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和茫然。

  他站在那裡,肩背挺直,雙手垂在身側。

  大廳里的燈火依舊亮著,將幾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牆壁上,隨著火苗的跳動微微晃動。

  於老夫人的目光在胡炳臉上停了一瞬,隨即偏過頭,沒有出聲。

  秦浪和沈黎也都沒敢說話,只靜靜地看著。

  這是顧觀棋在獲得長生訣、進入破碎境界之後對天魔音進行的強化,可直接催動精神力,不再需要用聲音控制他人精神了。


  隨即,顧觀棋開口問道:「是不是你殺的胡老爺子?」

  胡炳的神色麻木,回答道:「不是。」

  顧觀棋繼續問道:「那你方才為何要說謊?書房裡到底丟了什麼東西?」

  胡炳沉聲開口道:「丟的是天厄劍。我之所以不敢說,是因為此事若傳出去,胡家的麻煩就大了。我爹死了,天厄劍又丟了,胡家便徹底失去了震懾力。」

  沈清秋與顧觀棋對視了一眼。

  胡炳這麼說來,他們都能理解了,胡家能在炎州江湖立足,主要就靠兩樣,最重要的是天厄劍,其次就是胡老爺子。

  一時間,兩樣皆丟。

  那對於胡家來說,的確是天塌了。

  顧觀棋繼續問道:「也就是說,胡老爺子的死,與你沒有關係?」

  「是。」胡炳答道。

  「那你還有沒有隱瞞其他的信息?」顧觀棋追問道。

  「沒有。」胡炳回答。

  顧觀棋沉默了一瞬,確認那道精神感知中沒有察覺到任何精神抵抗波的痕跡,可以確定胡炳此時所說都屬實,便緩緩收回了搭在胡炳肩頭的手。

  胡炳站在原地,微微晃了一下。

  緩緩地,他的目光重新聚焦。

  先是茫然了一瞬,隨即瞳孔驟然收縮,那張蒼白的面容上浮現出驚惶與警覺。他猛地後退兩步,看向顧觀棋,驚道:「你們————剛剛對我做了什麼?」

  顧觀棋拱手道:「抱歉,胡家主。方才在書房裡,我便看出了你在說謊。你又有很大的嫌疑,所以我對你用了些特殊的手段。不過,現在可以確定,你是清白的。」

  胡炳的臉色瞬間大變,道:「所以,天厄劍的事情,你們都已經知道了。」

  顧觀棋說道:「你放心,我們會保密的,此事絕不會外傳。」

  於老夫人也說道:「胡賢侄,老身也可以保證,天厄劍丟失的事情,絕不會從我們幾人口中傳出去。」

  胡炳看向顧觀棋,眼裡有些不滿,但是他不敢表露,微微拱手道:「多謝了,勞煩諸位一定替我保密!」

  眾人都點頭應下。

  隨即,胡炳說道:「我去叫那些護衛進來。」

  「等一等。」

  於老夫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胡炳的腳步頓住了。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於老夫人身上,問道:「老夫人還有何指教?」

  於老夫人緩緩站起身來,走到胡炳面前,問道:「胡賢侄,老身知道你父親離世,你心頭悲痛。但有些話,老身覺得還是應當趁現在跟你說清楚。」

  胡炳連忙道:「老夫人請說。」

  於老夫人說道:「不知道你父親有沒有跟你提過,沈總督此次來炎州,是為了整合六扇門。」

  胡炳點頭道:「說了,我父親遇害前,我與他在書房商議事情,說的便是此事。」

  於老夫人問道:「如今你父親離世,胡家由你做主。你對這件事,是怎麼看的?」

  胡炳沉默了一瞬,然後搖了搖頭,道:「老夫人,抱歉了。我父親如今屍骨未寒,我實在沒有心思考慮這些事情。胡家如今已是風雨飄搖,我只想先把眼前的事情處理好,其他的————只能是請沈總督另請高明了。」

  於老夫人連忙道:「胡賢侄,這件事情不用這麼著急給回復,你可以好好考慮清楚,此事,事關胡家前途!」

  胡炳直接擺了擺手,說道:「不了,胡家就是安於現狀的路子,沒有野心,只願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絕不摻和任何紛爭。」

  於老夫人眉頭微微蹙起,正要再說什麼,卻被沈清秋抬手攔住了。

  沈清秋說道:「老夫人,此事就此作罷吧。胡家主,各有各的緣法,各有各的心意,強求不得。你既已做出決定,我自當尊重。」

  於老夫人張了張嘴,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微微嘆了口氣,不再說話。

  沈清秋望向胡炳,說道:「胡家主,去叫人吧,案子還是得繼續查。」

  胡炳聞言,拱手道:「多謝沈總督。」

  隨即,他便出門去叫人。

  不一會兒,沈清秋就開始進入問詢流程。

  顧觀棋利用天魔音控制精神的能力在一旁輔助,速度倒是很快,可一直折騰到下半夜,還是沒有任何收穫,一點有用的信息都沒有查到。

  那些護衛全都是清白的,隨後又去調查那些賓客,結果也都一樣沒查出什麼有效信息。

  一直到天快亮的時候,顧觀棋和沈清秋才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

  關於胡長青遇害一案,就由當地縣衙正式接手開始立案調查。

  沈清秋與顧觀棋商量了一下,覺得他們也沒有繼續留在這裡的必要。

  案子交給了當地縣衙,炎州武林盟那邊也做出回應,會來幫忙調查。而沈清秋來胡家的主要目的是為了拉攏胡家,如今胡炳又已經明確拒絕了,繼續逗留就沒有意義了。

  於是,吃完早飯之後,他們便提出了告辭。


  於老夫人則是決定跟著一起離開。

  如今胡家喜事變喪事,胡炳自然也沒閒心做挽留,象徵性地客套了幾句之後,便送著一行人出門。

  胡家莊園,門口。

  於老夫人望著胡炳,說道:「胡賢侄,我與你父親乃是多年好友,我也視你為自己子——

  侄,我跟你說個實在話。你父親遭此不幸,以你們胡家如今的情況,能投入沈總督麾下是最好的————」

  胡炳直接打斷於老夫人的話,說道:「老夫人,您的心意我明白,但,人各有志,胡家絕對不摻和任何爭鬥,我們守著自己的地盤過日子就行,胡家能力有限,也沒有要發展壯大的想法。」

  於老夫人說道:「人無傷虎意,但虎有害人心啊。胡賢侄,人在江湖,很多時候是身不由己的,不是你不想爭鬥就能夠不爭鬥的。

  如今胡家尚且還有沈總督能夠看重的籌碼,可若是後面這點籌碼都沒了,你那時候就算是後悔也來不及了。」

  胡炳搖頭道:「老夫人放心,胡家進取之心沒有,但守成之力還是有的,不管是時代大勢如何,胡家沒有順流而上的打算,也不做逆流而上之事,安安穩穩站在原地就好了。」

  於老夫人還想勸說。

  胡炳又說道:「老夫人,時間也不早了,你們還要趕路,晚輩家中也有事情要處理,就不多送了,你們一路順風!」

  於老夫人嘆了口氣,無可奈何。

  胡炳連趕客的話都說出來了,她再說下去,那就是得罪人了。

  於是,她便拱了拱手,徑直走上馬車。

  剛到馬車旁,她便對護衛說道:「去把大少奶奶請來。」

  隨即,於老夫人便進了馬車。

  不一會兒,沈黎走過來,進入馬車裡,詢問道:「婆婆,您有什麼吩咐嗎?」

  於老夫人招了招手,說道:「進來吧,此次返回炎州城,這一路,你就跟著我吧,我把秦家二房中還未交接給你的事情都給你講清楚。」

  「啊?」沈黎疑惑道:「婆婆,這————合適嗎?」

  於老夫人說道:「之前是為了穩定人心,才不得已天天演戲,讓別人以為我對你不滿意,如今,沈總督、顧盟主一來,誰還不清楚是秦浪那小子高攀你。再像以前那樣演下去就沒有意義了。」

  沈黎當即進入馬車。

  隨即,於老夫人便吩咐隊伍出發。

  馬車緩緩開始前行,於老夫人牽著沈黎的手,說道:「此次回去,我就宣布秦家二房由你接管,你與沈總督是姐妹,往後輔佐沈總督的事情由你來做也最合適。」


  沈黎說道:「我擔心大房那邊會搗亂。」

  於老夫人擺了擺手,道:「此次回去,我就把老三請出來,秦家內部不論怎麼爭鬥,主要都是看老三這位宗師坐鎮,只要他知道了你與沈總督的關係,必然就明白該怎麼做,大房他自會清算,他也會把秦家完全交給你。」

  沈黎詫異道:「這麼大的事情?三叔會直接同意嗎?」

  於老夫人說道:「你三叔沒老糊塗,我們二房與沈總督有這層關係,他肯定會拉著秦家搏一把大的。更何況,沈總督有顧盟主做後盾,先天立於不敗之地。

  說實話,咱們秦家投效沈總督,是一筆穩賺不賠的買賣。贏了,炎州格局改寫,四大家族、七大幫派能留下來幾個不知道,但秦家肯定會凌駕於他們之上。

  輸了,有沈總督、顧盟主兜底,秦家最差也能夠保留現在的地位。這種情況下,秦家誰敢反對,那就是在阻止家族百年興盛,你三叔直接就會提刀砍人了。不是誰都像胡炳這樣看不清形勢的!」

  沈黎微微點了點頭,道:「人各有志吧,胡家主老成持重,沒有野心。」

  於老夫人搖頭道:「這是目光短淺。胡家本身之前傳出天厄劍出紕漏,就已經引來外敵虎視眈眈,如今胡老爺子遇害,直接讓胡家進入了風雨飄搖的境地。

  可胡炳還看不清形勢,認為胡家可以守成,沒有了天厄劍和胡老爺子的胡家,綜合實力也就算個二流,守著這麼大的家業,就如同小兒持金過市。

  或許,在他看來,胡家守不住就可以讓,把利益讓出去,就能夠保全家族,總比摻和朝堂紛爭,一不小心就家破人亡強。

  實際上,他就是根本沒看懂江湖的本質,江湖的本質就是人吃人。別人既然動手,就不會留餘地,只有讓胡家徹底翻不了身,他們才能睡得著覺。讓?只會讓人覺得你弱,沒有反抗之力,對方不會收手,只會變本加厲。」

  沈黎微微點頭,道:「可胡家主好像不明白,他看起來還有些不悅。」

  於老夫人嘆了口氣,道:「其實,從胡老爺子遇害那一刻開始,我勸他投靠,就已經不是拉攏,而是在幫他保全胡家了。

  沒有胡老爺子和天厄劍的胡家,對沈總督的價值都已經不大了。縱然現在胡家還有影響力和人脈,但是,胡老爺子死了,胡家內部就會散,能量已經大打折扣。

  如果能夠有新的靠山,那胡家依舊還能擰成一股繩。甚至於,一旦沈總督徹底打開局面,胡家還能獲得大利益。但現在看來,胡炳並沒有理解我的好心。」

  沈黎笑道:「怕是還覺得你是在算計他們了。」

  胡家莊園裡。

  胡炳一邊走著,臉色陰沉,不悅道:「真是人走茶涼,人心淡漠。於老夫人口口聲聲說是我爹好友,可我爹如今剛遇害,她就忙著算計利益了。」


  ——

  跟在胡炳身旁的是一個中年婦人,她疑惑道:「老爺,於老夫人不是一片好心嗎?」

  「哪來什麼好心?都是算計。」胡炳說道:「於老夫人帶著秦家二房投靠沈清秋,但是,籌碼不夠重,所以才會想方設法拉我們胡家一起,你以為她真是為我們胡家考慮?她是為了增加秦家二房在沈清秋手裡的分量。

  我們胡家本身綜合實力對比四大家族另外三家就差一大截,如今我爹遇害,我們就應該低調,儘量忍氣吞聲遊走在各大勢力之間,搞好與各方勢力的關係,才能保全胡家。

  她讓我們投效沈清秋,必然就會站到各方勢力的對立面。你要知道,沈清秋整合六扇門,必然會得罪炎州本地勢力,尤其是炎州很多本地勢力原本就與張介溪有關係,那些人與沈清秋必然對立,我們胡家在這時候投靠沈清秋,就得罪大半個炎州武林。

  他們秦家有宗師坐鎮,不管沈清秋是贏也好,輸也好,秦家都不會有太大問題。可我們胡家沒這個底蘊,就算贏了,沈清秋那邊也分不到什麼功勞給我們,大頭是秦家的。而如果沈清秋輸了,我們胡家就什麼都沒有了。」

  中年婦人皺了皺眉,道:「但是,老爺,沈總督背靠朝廷,又有顧盟主做靠山,不太可能輸呀。我們胡家若是這時候站隊,即便是到時候大頭功勞是秦家的,我們也能得到不少好處。」

  「那之後呢,」胡炳說道:「一旦投效沈清秋,就相當於參與了朝堂黨爭,他們還能一直贏嗎?如今這世道太亂了,胡家絕不能太早下場,否則必然粉身碎骨。胡家可以讓,可以退,可以忍氣吞聲,但就是不能過早站隊!」

  中年婦人眉頭微微皺了皺,還想要說什麼,可胡炳已經大踏步走了。

  看著胡炳的背影,中年婦人皺了皺眉,道:「老爺這到底是對胡家沒信心,還是太有信心了?胡家真能一直周旋在各方勢力之間,等到合適的時機再下場嗎?」

  從胡家離開之後,一行人又趕了五天路,終於趕到了炎州城。

  進入炎州城之後,顧觀棋和沈清秋便與秦家的人分開,秦家一行人返回秦家,而顧觀棋和沈清秋則是被六扇門總部的人接走了。

  在沈清秋與顧觀棋從京城出發之前,沈清秋另外安排了一批人手提前來炎州城處理事務,所以,他們自然早已經準備好了駐紮之地。

  炎州城,東城,一座莊園裡。

  沈清秋正與手下參事在商談事務。

  這時,外面進來一個捕快,拱手道:「沈總督,鐵家家主鐵境山求見!」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先帶他去偏殿,讓他等一會兒。」

  「是。」


  「」

  ——

  那捕快得令,便轉身離開。

  隨即,沈清秋繼續與六扇門一眾參事商議事情。

  過了許久,才商議結束。

  沈清秋這才起身準備去見鐵境山。一個女參事跟在沈清秋身旁,低聲道:「總督,要不要屬下去請顧盟主?」

  這女參事名叫孟書,是之前沈清秋還在擔任指揮使的時候就跟著沈清秋的老人,也是沈清秋最為信任的幾個心腹之一,又加之是女性,與沈清秋關係便更為親近,所以知道沈清秋與鐵家之間的事情。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不要去打擾顧盟主,這一路舟車勞頓,他也勞累,讓他好好休息。」

  孟書微微一笑,道:「總督這是心疼顧盟主了!」

  沈清秋笑道:「自己的男人自己不心疼,難道等外面那些女人心疼嗎?」

  孟書一本正經地說道:「屬下堅決擁護總督拿下顧盟主正妻之位!」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算了,現在說這些為時尚早,如今局勢動盪,他身上擔子重,壓力大,我就別給他施加壓力,他身邊那些女人也沒幾個善茬兒,鬧起來很麻煩。」

  孟書點了點頭,道:「屬下明白。」

  很快,兩人來到一座偏廳里。

  鐵境山正在裡面靜等著,一同在場的還有幾位上了年紀的老者。

  見到沈清秋出現,鐵境山連忙起身,拱手道:「沈總督。」

  沈清秋拱手道:「鐵家主,所為何來?」

  鐵境山從懷裡取出一支玉簪,說道:「沈總督,這是你母親當初的陪嫁之物,這支玉簪對她有特殊意義,我特意替你尋來的。」

  看到這支玉簪,沈清秋臉上的表情緩和了一些,她準備去往鐵家永山分支,其中一個目的便是要尋回這支玉簪。

  「多謝了!」沈清秋接過玉簪,拱手致謝。

  鐵境山連忙道:「這本就是鐵家虧欠你的。」

  沈清秋問道:「鐵家主此來,除了送回玉簪,還有其他事情嗎?」

  鐵境山說道:「主要是想跟你說一說,我前幾日去了一趟永山分支,關於當年你被搶走的東西,我全部連本帶息地拿回來了,到時候交還給你。

  當年參與欺負你們母女的人全都拿下了,殺了一大批,還有幾個主謀都廢了武功,也帶來了炎州城,如今就在鐵家,等你何時有空了去鐵家處置。」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不用了,既然鐵家主已經去處理了,那我就不去永山跑一趟了,鐵家主直接將那些人交到六扇門吧,鐵家我就不去了。」


  「好,」鐵境山點了點頭,又指著另外幾個老者,說道:「這幾位都是鐵家主脈的族老,知道了你的事情,都非常氣憤,深覺虧欠你,所以,特意過來見你,想跟你商議一下重歸族譜的事情————」

  沈清秋打斷鐵境山的話,說道:「鐵家主,你誤會了,我現在姓沈挺好的,沒打算回歸鐵家,我也不覺得我是鐵家人。」

  這時一個鐵家族老說道:「沈總督,鐵家對你不起,但是,當初的事情,我們主脈真的不知情,否則,絕不會讓你受那等欺辱的————」

  「我知道,所以我沒怪鐵家主脈。」沈清秋說道。

  鐵家族老連忙道:「那你為何不願認祖歸宗呢?你要知道,雖然你姓沈,但是,沈家那邊也無法承認你的身份,你————」

  沈清秋說道:「這位老爺子,你覺得我沈清秋需要誰承認我的身份呢?族譜也好,認祖歸宗也罷,對我來說,沒有意義。沈家那邊我也沒有融入的打算,大不了,我自己開一個族譜,就從我開始第一頁便是!」

  另一個鐵家族老嘆了口氣,說道:「丫頭啊,我知道你心裡肯定有氣,但是,你現在的身份,不能意氣用事啊。鐵家對你的虧欠,一定會加倍補償的!」

  沈清秋擺了擺手,道:「正如你所說,我心裡有氣。雖然我不怪鐵家主脈,可當年的事情,在某種程度上,也是鐵家主脈管理失職所導致的。

  我只能做到不怪鐵家主脈,但是,我做不到親近鐵家,更不可能再把姓氏改回來,至於鐵家的補償,我也不需要,說句不好聽的,鐵家能給我的什麼東西是我自己拿不到的嗎?」

  一個族老說道:「那鐵家的輔佐呢?」他望向沈清秋,說道:「你雖然很有能力,可朝堂之中,絕不是靠單打獨鬥就能行的地方,你若是願意回歸鐵家,從此之後,鐵家所有資源為你所用,你在官場之上將會擁有倚仗!」

  沈清秋輕笑道:「也不需要,我不覺得什麼倚仗能比我男人更靠譜!」

  一時間,一眾鐵家人都無言以對。

  顧觀棋三個字,在如今的乾國,的確是最有威懾力的倚仗。

  就在這時,鐵境山突然開口道:「可————你們內部呢?方寸心背後有洪州派系,姜白鯉、林有容背後有青州派系,安怡、薛茯苓背後是雲州派系,你到時候如何與她們競爭呢?」

  鐵境山此話一出,眾人全都望著沈清秋。

  沈清秋卻是輕笑了一下,說道:「都是借自家男人的勢,她們能借出一個派系,我沈清秋就不能同樣也搞一個沈派嗎?」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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