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殺穿神殿

  第201章 殺穿神殿

  神殿內部,古殿裡。

  莫勛的身影幾乎是撞開院門的。

  他跟蹌著衝進大院裡,織金紅紋神袍已經破爛不堪,鮮血從胸前那道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中不斷滴落著,在他身後拖出一道斷續的暗紅痕跡。

  他的腳步虛浮,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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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煜快步迎了過來,一把攙扶住莫勛的手臂,滿臉緊張地問道:「掌教!您怎麼樣?」

  莫勛擺了擺手,說道:「還好————死不了。」他說著,又咳嗽了兩聲,嘴角溢出一縷血絲,「你馬上吩咐人守住古殿,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我需要一點時間。」

  柳煜連忙點頭:「我已經吩咐好了,有一百多號紅衣神衛在周圍護著,不會有人靠近」」

  。

  莫勛微微頷首,沒有再說話,撐起身子,朝古殿走去。

  柳煜攙扶著莫勛來到門口便停下了。

  古殿,供奉著神殿最古老的太陽神像,傳聞中,太陽神現世,便是從那座神像顯化的。

  所以,那座大殿,被稱為古殿,整個神殿之中,沒有掌教允許,任何人都不得進入。

  隨著莫勛進入古殿。

  「轟隆」一聲,沉重的木門合攏,將暮光隔絕在外。

  古殿內光線昏暗,只有高窗間漏進幾縷天光,在塵埃中拖出細長的金色光帶。

  莫勛一步一步走到那座古樸的太陽神像前,雙膝一彎,跪在了冰冷的青磚地面上。

  他低下頭,額頭觸地,雙手交疊於身前,掌心朝上。

  「請神上垂憐————」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殿內迴蕩,帶著壓抑的喘息與虔誠,「助弟子恢復修為、斬殺魔頭!」

  他的話音在殿中散開,被幽暗與寂靜吞沒。

  片刻之後,神像的眉心忽然亮起一點微光。那光初時極淡,如同將熄未熄的燭火,可不過數息之間便迅速明亮起來,如同一輪小小的太陽在神像內部甦醒。

  金色的光暈從神像內部透出,沿著那些被歲月磨蝕的紋路蔓延,將整座古殿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黃。溫潤的金色光芒從神像中湧出,如同一條無形的河流,將莫勛整個人籠罩其中。

  與此同時,古殿之外。

  柳煜獨自站在門口。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廣場方向,那道緩緩旋轉的陣盤正在天穹之上投下金色的光暈。


  片刻之後,他忽然感覺到天地之間的氣機劇烈動盪起來。

  便見虛空之中那方陣盤驟然加速旋轉,發出沉悶的「咔嚓「聲響,邊緣的日輪紋路瘋狂轉動,一道道金色的光流從陣盤傾瀉而下,將整座桃山籠罩在一片刺目的光輝之中。

  柳煜猛地抬起頭,瞳孔微縮。

  他看見那道陣盤正在加速運轉,每一次旋轉都牽引著更磅礴的天地之匯入其中,他心頭暗道:「這麼快就已經打到這裡了吧,顧觀棋————你可要撐住啊。」

  而此刻,神殿廣場之上。

  顧觀棋立於暮色與金光交織的光影之間。

  那道巨大的陣盤正懸浮在他頭頂虛空,邊緣的日輪紋路瘋狂旋轉,發出一陣沉重的嗡鳴。金光如瀑布般從陣盤傾瀉而下,將整片廣場籠罩在一片熾烈的光牢之中。

  ——

  衛奇站在神殿弟子陣列前方,雙手高舉,聲音在金光中迴蕩:「恭請神上斬妖除魔!

  「」

  話音落下的瞬間,陣盤猛然一震。

  一道凝如實質的金色光輝自陣盤核心墜落,如同一片金色雲彩降落,裹挾著天地之匯聚而成的磅礴威壓,朝著顧觀棋當頭壓下。

  光輝降落,空氣都驟然凝滯,地面上的青磚寸寸碎裂。

  顧觀棋抬起頭,目光深邃。

  隨後,他飄飛而起。

  那一瞬間,他身上驟然爆發出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一聖一魔,如同晝與夜同時在他身周交匯。金光與紫芒交替浮現,兩種截然相反的力量在他體內翻湧、交融。

  他雙手緩緩抬起,掌心相對。

  左手掌心泛起一層溫潤的金色佛光,慈悲祥和;右手掌心騰起一道濃稠如墨的紫色魔氣,幽深詭譎。兩股真氣在他雙掌之間交匯、纏繞,轉瞬之間,化作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虛影。

  那蓮花初時極小,只如掌中一枚青蓮子。可隨著兩股真氣的持續注入,蓮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舒展,花瓣層層疊疊地展開。

  一半金色,佛光瀰漫。

  一半紫色,魔氣滔滔。

  金色花瓣上流轉著佛道氣息,紫色花瓣邊緣泛著幽暗的魔氣,一正一邪兩種力量在同一朵蓮花中達成了微妙的平衡。

  緊接著,顧觀棋心念微動,長生訣無聲運轉。

  一股先天本源之力自他丹田深處湧出,順著經脈灌入雙掌之間,注入那朵蓮花之中。

  蓮花微微一顫,隨即發生了奇妙的變化。金色與紫色開始褪去,被一種純淨得不帶半分雜質的清光取代。


  那蓮花緩緩旋轉著升入半空,花瓣一片片向外舒展,越展越開,越展越盛,如同一朵真正的天地靈物在虛空中綻放。花瓣邊緣有細密的流光跳動,每一次舒展都牽動著周遭的氣機。

  然後,蓮花綻開了。

  那綻放的過程仿佛放慢了時間,衛奇、那些神殿弟子、漫天紛飛的碎石與塵土,一切都在那一刻仿佛凝固了。

  蓮花花瓣層層鋪展,每一片上都承載著一方微小而完整的天地至理,佛光與魔氣、光明與黑暗、慈悲與殺伐,所有的對立都在那一刻被推至頂點,又被一種更高的道理所包容。

  蓮花綻放的剎那,一道清冽到極致的瑩白光芒從花心處升起。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不可抗拒的威嚴,朝著那道從天而降的金色雲彩迎去。

  「轟——!!!」

  一聲驚天動地的巨響在廣場上空炸開,如同天穹被硬生生撕裂。

  那聲音太過浩大,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震得腳下大地都在劇烈顫抖,震得遠處山巒都傳來陣陣迴響。

  刺目的白光在碰撞處猛然炸開,如同一輪太陽在暮色中驟然升起,將整座廣場照得亮如白晝。

  那光芒太過熾烈,以至於所有直視它的人都不由自主地閉上了眼睛,有的人眼眶中滲出血水。

  白光之中,兩道力量仍在激烈碰撞。

  蓮花邊緣的流光與金色光柱的餘燼交織在一起,發出一連串密集的爆裂聲,如同萬千雷霆同時在半空中炸開,形成一道巨大的氣旋,裹挾著毀滅性的能量向四面八方擴散。

  那一瞬間,地面上的青磚被整片掀起,在半空中碎裂成無數碎石,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進射。

  廣場兩側的廊柱應聲斷裂,上半截轟然倒塌,瓦片簌簌墜落,揚起漫天煙塵。那些刻著太陽紋路的石雕被氣浪直接掀飛,在空中翻轉了幾圈,砸入遠處的殿宇之中,將牆壁砸出一個個巨大的窟窿。

  「轟——!」「轟!」「轟一1

  」

  接連不斷的倒塌聲此起彼伏。

  廣場東側大殿率先承受不住,屋頂從正中塌陷,碎磚斷木轟然墜落,整座殿宇在氣浪衝擊下徹底崩解。緊接著,西側的鐘樓也開始傾斜,巨大的銅鐘從樓頂墜落,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鐘身裂開一道巨大的口子,餘音在廢墟中久久迴蕩。

  空氣中的碎石和碎磚如同暗器般向四面八方激射,裹挾著凌厲的勁風,打得遠處的牆壁噼啪作響,留下密密麻麻的坑洞。

  塵土沖天而起,遮住了半邊天空,將暮色吞沒在一片混沌的灰黃之中。


  衛奇站在陣列前方,雙目圓睜,死死盯著那片正在爆炸的光芒,想要催動殘餘的神力穩住局面。可下一瞬,氣浪已經衝擊在了他的胸口。

  「噗——!」

  一口鮮血從他口中噴出,如同斷線珠簾般灑落在碎裂的青磚上。

  他整個人被那股衝擊力帶著向後倒飛出去,雙腳在地上型出兩道深深的溝壑,連退了七八步,後背撞在一根已經傾斜的廊柱上,這才勉強停下。他撐著權杖試圖穩住身形,可喉間又是一陣腥甜,第二口血緊隨其後湧出,染紅了胸前的衣襟。

  他身後那些神殿弟子的情況更糟。

  沖在最前面的數十人,在氣浪觸及他們身體的瞬間,便如同被一柄無形的巨錘正面砸中,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個人便離地倒飛出去。

  有人砸在身後的牆壁上,磚石碎裂,身體嵌入其中,口中鮮血狂噴,隨即滑落在地,再無聲息。有人被飛濺的碎石擊中面門,滿臉血污地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便不再動彈。

  「啊——!」

  慘叫聲此起彼伏,那些修為稍低的神殿弟子們七竅流血,有人捂著胸口跪倒在地,有人四肢無力地癱在廢墟之間,更多的則是被氣浪直接掀飛出去,在翻湧的塵土中翻滾,落地時已經沒了動靜。

  煙塵瀰漫,碎石紛飛,整座廣場仿佛被一場天災掃過。

  斷壁殘垣之間,橫七豎八地倒伏著大片大片的神殿弟子,有的已經沒了聲息,有的還在低聲呻吟,鮮血在碎磚塵土間洇開大片大片的暗紅。

  虛空之中,那最後一道瑩白光芒與金色碎屑一同消散。

  風從廢墟之間穿行而過,捲起細碎的塵埃與尚未散盡的熱氣。整座廣場上一片狼藉,如同被型過的戰場,沒有一塊完整的青磚,沒有一根還立著的廊柱。

  顧觀棋立於那片廢墟中央,白衣在風中微微拂動,不染半點塵埃。

  「光————光明天陣————」

  衛奇的聲音在顫抖,目光死死盯著那片空蕩蕩的天際,「破了?」

  他捂著胸口,望著漫天煙塵里的顧觀棋,朗聲道:「焚我凡軀,煌煌曦火;生循光明,死赴星河;滌濁除暗,唯朝日故;榮哀喜怒,盡付雲落;憫我蒼生,陰霾常鎖————」

  當即,李軒、歐臨等高層也跟著喊了起來:「焚我凡軀,煌煌曦火;生循光明————」

  緊接著,那些還站著的神殿弟子也全都跟著吟誦起來,聲勢浩蕩,人人視死如歸。

  「殺——!」

  衛奇猛然轉身,抬手指向顧觀棋,聲嘶力竭地吼道,「太陽神會庇佑我們的,舍我凡軀、光明不散!」


  這一聲喊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短暫地激起了漣漪。那些神殿弟子們都憑著信仰,悍不畏死的朝顧觀棋撲去。

  顧觀棋落回地面,腳尖在碎裂的青磚上輕輕一點。

  他出劍。

  秋水劍在他掌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錚鳴,劍光橫貫而出,如同一道倒懸的星河落入人間。那一劍很輕緩,帶著一種從容不迫的韻律,可劍光所過之處,鮮血飛濺。

  沖在最前面的幾名神殿弟子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完整的慘叫,身體便向兩側栽倒,後面的人被人潮推著繼續向前涌去。

  顧觀棋步伐不停,每一劍都簡潔到極點。哀嚎聲、兵刃碰撞聲、鐵甲碎裂聲交織在一起,在空曠的廣場上迴蕩。

  衛奇站在人群後方,看著那道白衣身影在人群中如入無人之境,看著那些神殿精銳弟子在他面前脆弱得如同紙糊一般。他的面色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握著權杖的手在微微發抖。

  他猛然抬頭,望向古殿方向,微微嘆了口氣,低聲道:「掌教,我先一步去侍奉神上了————」

  那聲低語被遠處的廝殺聲吞沒。

  他揮動手中權杖向著顧觀棋衝殺而去!

  而此刻,柳煜看到陣盤被破,當即神色一驚,然後猛然推開了古殿大門。

  而古殿之中,莫勛正跪在神像前,周身被一層溫潤的金色光芒籠罩。

  那光芒從神像內部透出,將他整個人包裹其中,顯得既溫潤又神聖。

  柳煜跌跌撞撞地跑進殿內,在門檻前停住了腳步,他的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滿是冷汗,跪俯在地,緊張道:「掌教!不好了,光明天陣被破了,顧觀棋————快要殺上來了!」

  莫勛猛然睜開眼睛,眸子裡閃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慌亂,連聲音都失了平日的沉穩:

  」

  怎麼會這麼快?」

  柳煜跪在門檻前,面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聲音發顫:「掌教,您恢復得如何了?」

  莫勛的瞳孔驟然收縮,沉聲道:「我才剛開始恢復,連傷勢都還未痊癒,更別提修為了,如今根本不是顧觀棋一合之敵!」

  柳煜急道:「那現在怎麼辦?」

  莫勛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絕,那決絕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恨意與不甘,咬咬牙說道:「現在只能棄車保帥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說著,他緩緩站起身來,破爛的織金紅紋神袍在昏暗的殿內拖曳出一片暗影,他轉身面朝那座古樸的太陽神像,雙手交疊於身前,深深躬下腰去。

  「太陽神在上,神殿今日遭遇覆滅危機,弟子無能,不能守護神殿基業,如今只能帶您暫避鋒芒,衝撞之處,還請神上恕罪!」

  他說罷,直起身來,一步踏出,一掌拍在神像上。

  「轟—

  「6

  一聲沉悶的爆裂聲在空曠的古殿中炸開。

  那尊古樸神像出現裂痕,如蛛網般向四面八方蔓延,隨即轟然崩解,碎石四濺,煙塵瀰漫。

  而在那碎裂的塵土與石屑之中,一顆通體晶瑩剔透、宛若琉璃鑄就的頭顱緩緩浮現出來。

  那頭顱約莫真人頭骨大小,五官輪廓依稀可辨,線條極為精緻,表面流轉著一層溫潤的瑩白光澤,如同月光凝成的實體,漂浮在空中,卻給人一種不可直視的莊嚴感。

  莫勛快速褪下身上那件織金紅紋神袍,將琉璃頭顱包裹起來,轉身便朝殿外疾步走去,一邊走一邊對柳煜急促道:「柳煜,你且快點跑吧,隨便找個地方隱姓埋名藏起來,待我東山再起之日,你————」

  就在那一瞬間,柳煜猛然暴起,一掌拍出。

  那一掌速度極快,毫無預兆,掌心燃燒著一道刺目的赤紅色火焰,火光在昏暗的古殿中炸開一道灼目的弧線,精準地擊在莫勛的胸口。

  「砰」

  一聲沉悶至極的撞擊聲在古殿中炸開。莫勛身上的護體罡氣在那一掌之下如同薄紙般碎裂,掌力結結實實地印在了他的胸口上。

  莫勛的身體猛地一僵,整個人被那股力道帶著向後跟蹌了半步,一口鮮血從喉間湧上,順著嘴角溢出,在蒼白的面容上拖出一道刺目的暗紅。

  他胸口處的傷口本就未癒合,此刻被這一掌再度撕裂,鮮血瞬間涌了出來。

  隨即,他猛地一振身軀,一股磅礴的反震之力自體內爆發而出,如同一道無形的氣浪朝四面八方炸開。

  柳煜的身體如同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身後一堵石牆上,「轟隆」一聲,青磚碎裂,石牆應聲塌陷,碎磚與塵土將他半截身子埋在了廢墟之中。

  可就在他倒飛出去的前一瞬,他的右手已經甩出了一道長鞭。那鞭身通體烏黑,不知是什麼材質所制,在昏暗的殿內幾乎看不見軌跡,精準地勾住了莫勛懷中那包裹著琉璃頭顱的布包,猛然一扯。

  布包脫手飛出,在空中翻轉了兩圈,穩穩落入柳煜手中。

  柳煜嘴角掛著一縷鮮血,緩緩站了起來。

  莫勛捂著胸口,看著柳煜,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問道:「柳煜————你為什麼這麼做?」

  柳煜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直視著莫勛,沉聲道:「不愧是掌教呀,這都殺不了你。


  不過,你如今這般模樣,還能撐多久?」

  莫勛的眉頭擰成了一團,冷聲道:「你為什麼要背叛神殿?」

  柳煜聞言,微微冷笑了一聲,道:「我從來都不是神殿的人,又何來背叛?」

  莫勛的瞳孔微微一縮,那張清癯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不解:「你十五歲入神殿,到如今已有三十餘年。你說你不是神殿的人?」

  柳煜沉聲道:「我入神殿就是為了找機會覆滅神殿,只是苦於一直沒有機會,今日如何還能讓你有機會東山再起?」

  莫勛不解道:「你當年一無所有,是神殿收留你,傳你武功,傳你神術,如今更是讓你成為神諭院大司座,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柳煜的目光在昏暗的殿內與莫勛對上,火光在他眼底跳動,他冷聲道:「你只知道我當年一無所有,那你知道我為什麼會一無所有嗎?」

  他往前邁了半步,包裹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我原本有一個幸福的家庭。我父親是個本分的手藝人,我母親溫婉賢惠,我還有一個妹妹,那時候她才六歲。我們一家雖然不富裕,但日子過得很踏實。

  可是,你們神殿的人來了,要徵召我爹為你們修建廟宇,卻不肯給一分錢工錢,說什麼是太陽神庇護才讓我們能夠生活得下去的。」

  柳煜直視著莫勛,冷聲道:「可不可笑?我父母起早貪黑,憑藉雙手勞作讓家人吃得起飯,結果,在你們神殿口中,那都是太陽神的恩賜!」

  莫勛說道:「太陽神的光明照耀人間,為人間驅散黑暗,驅散病魔,享受了太陽神的庇護,為太陽神做點事情本就是應該的。」

  「去你娘的!」柳煜罵了一句,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一個普通家庭,失去了一個主要支柱會怎麼樣?神殿修建廟宇,免費徵召,一去就得三五年,不能回來,沒有工錢,讓我們一家子怎麼活?」

  莫勛沉聲道:「能為太陽神貢獻力量,那是你們一家人的榮幸!」

  「你看,你看,你現在都還是這副嘴臉,你真該死啊,神殿真該死啊!」柳煜說道:「我爹不願意去,就被你們的人當場格殺,殺雞做猴。然後,我娘、我妹妹、爺爺、

  奶奶全都被殺,唯獨我那天不在家,僥倖撿了一條性命!」

  之後,我家的房產地契————全都被神殿帶走,美其名曰供奉太陽神,洗刷罪孽。我家人有什麼罪孽啊?最後連屍體都掛在鎮口用來威懾其他人!他們做了什麼?你告訴我,他們犯了什麼罪孽?」

  莫勛微微搖了搖頭,道:「你來了神殿三十多年,卻還沒能領悟光明,沒能領悟太陽神的大愛!」


  話音一落,莫勛一指點出,凝著金光,裹挾著一縷猶帶灼意的太陽神力,朝著柳煜的眉心點去。

  柳煜幾乎在同一瞬間做出了反應。他猛地將那包裹擋在前面。

  莫勛的指尖在觸及包裹的前一瞬猛然頓住。

  他的身形凝固在半空中,那一指懸停在距離布包不到三寸之處,金色的光芒在指間明滅不定。

  他當即快速收手,身體一頓,後退了兩步。

  柳煜冷笑說道:「看來,我沒猜錯————這才是神殿真正的秘密。這顆所謂的太陽神頭顱,才是神殿千年基業的根基。你不敢毀掉它。」

  莫勛的臉色沉了下去,沒有反駁,也沒有承認,他沉聲道:「把它給我。你今日背叛神殿之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66

  柳煜聞言,冷笑了一聲,道:「我只要神殿覆滅。

  66

  話音未落,他長鞭甩出,鞭身在空中發出一聲尖銳的破空聲,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抽向莫勛的面門。

  莫勛面色一冷,身形向側後方一閃,那道鞭梢擦著他的面頰掠過,在身後的石壁上留下一道寸許深的鞭痕,碎石迸濺。

  他腳下未停,身形在鞭影之間急速穿梭,左手探出,五指張開,如同一隻鐵爪般徑直抓向柳煜握著包裹的右手。

  柳煜手中長鞭一抖,鞭身在空中驟然變向,如同一條活過來的黑蛇,纏繞著莫勛的手臂,想要將他拉扯住。

  可莫勛身形微微一矮,長鞭的纏繞便被卸去大半,他的右手依舊去勢不減,往前一步踏出,瞬間便扣住了柳煜的肩頭。

  五指落下時帶著一股渾厚的力量,柳煜只覺得肩膀一陣劇痛傳來,仿佛要被硬生生捏碎。

  他悶哼一聲,左手一掌拍出,掌心裹著一道赤紅色的火勁,在昏暗的殿中炸開一團灼目的光弧。

  那一掌直奔莫勛胸口,掌未至,灼熱的氣浪已先一步撲到。

  莫勛身形未動,只是右掌隨意地朝外一拂。他那一下看著隨意,可那一拂之間,一道淡金色的勁風自掌心湧出,精準地迎上了柳煜的掌力。

  兩股力道相撞,柳煜的赤紅掌力在觸及那道金色氣勁的瞬間便被消解殆盡。

  柳煜的手臂被那股力道反震得猛地一麻,整個人跟蹌著向後退了兩步。他的後背撞上之門框,身形晃了兩晃,才勉強穩住。

  而莫勛的身影已如同一道金色的殘影般欺至近前,右掌再一次朝柳煜懷中的布包抓去。

  柳煜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然一縮。


  他猛然將手臂一揚,將那包裹朝著古殿大門的方向狠狠擲了出去。

  包裹在空中翻轉了兩圈,如同一道灰白色的弧線,穿過昏暗的殿門,飛出了院外。

  莫勛的臉色驟然一變,腳下一點,身形驟然轉向,朝著院門方向疾掠而去。金色的殘影在古殿門口拖曳出一道細長的光痕。

  就在丟包裹那一瞬間,柳煜似乎預料到莫勛會追出去,幾乎是同一時間,雙腳在青磚地面上狠狠一蹬,身形凌空而起,如同一塊從天而降的巨石,精準地撲在了莫勛的後背上。

  他的雙臂死死環住莫勛的脖頸,雙腿緊緊夾住莫勛的腰。

  莫勛的身形猛地一滯,隨即一拳狠狠砸在柳煜的後背之上。

  「噗!」

  柳煜口中噴出一口鮮血,暗紅色的血霧在暮光中散開,濺落在莫勛肩頭與衣袍之上。

  他的面容在劇痛中扭曲了一瞬,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順著下頜滴落,可他的雙手卻依舊死死環在莫勛的脖頸上。

  莫勛眉頭一皺,抬手一指,金芒凝聚,裹挾著一道凌厲至極的氣勁,瞄準了柳煜的太陽穴。

  但,就在這一瞬間,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帶著幾分戲謔道:「喲,這是狗咬狗了?

  」

  莫勛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落在院門口那道身影上,正是顧觀棋。

  他一身白衣在暮風中微微拂動,月色與殘陽的餘光交織在他身上,將他襯得清冷而超然,不染半點塵埃。

  他手中提著柳煜丟出去的那個包裹。

  莫勛微微嘆了口氣,滿臉絕望。

  柳煜胸口那一口氣也散了,身體從莫勛背上滑落,癱倒在地上,嘴角的血跡淌落,在地上洇開一片暗紅。

  他偏過頭,看了看顧觀棋,隨即目光落回莫勛臉上,低聲笑了一下。

  那笑聲很輕,在空曠的院中卻格外清晰。

  莫勛站在原地,整個人仿佛蒼老了十歲,氣息萎靡不振,仿佛方才那一瞬間,他已經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氣:「神上的指引果然沒錯。今日銀川峽一戰,真會影響齊州氣運。只是,我萬萬沒想到,竟是這樣的影響。」

  顧觀棋慢慢走來,開口道:「莫勛,這就是你的遺言嗎?

  66

  莫勛微微一怔,隨即輕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沒有憤怒,沒有不甘,甚至連怨恨都沒有,只剩一種極致的平靜。

  「輸了個徹底,倒是無話可說了。」


  他說完這句話,便盤膝坐了下來。

  然後,雙手合攏,緩緩結了一個法訣,嘴裡念念有詞:「焚我凡軀,煌煌曦火;生循光明,死赴星河..

  」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院中迴蕩開來,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

  顧觀棋倒是沒有動手,因為他意識到莫勛已經沒有了戰意。

  莫勛閉著眼睛,念道:「滌濁除暗,唯朝日故;榮哀喜怒,盡付雲落..

  」

  「憫我蒼生,陰霾常鎖...

  」

  話音落下的那一瞬間,一層溫潤的金色光澤從他體內緩緩透出。那光澤起初很淡,如同晨曦初露時分的第一縷天光。可不過數息之間,那光澤便迅速明亮起來,在他身周蔓延。

  金色光芒從莫勛的皮膚表面透出,從衣袍的縫隙間滲出,一層一層地鋪展開來,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隨後,那一縷縷光澤便化作了火焰。

  火焰瞬間燃燒起來,將莫勛最後一點輪廓吞沒。

  不過片刻,最後幾縷金色餘燼飄散在漸暗的天色之中。

  地面上,只餘下一片白色的灰燼,被風一吹便飄散得無影蹤了。

  顧觀棋將秋水劍收入劍鞘之中,提著包裹走過去,俯身看著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的柳煜,說道:「這裡怕是不允許睡覺吧!」

  柳煜面無表情,說道:「我如今已經無所求,你殺了我吧!」

  顧觀棋說道:「我剛剛在外面殺人時,有聽到你和莫勛的對話。」

  柳煜說道:「那又怎麼樣呢?」

  顧觀棋說道:「其實,我很看不慣神殿用信仰奴役他人的行為,雖然現在神殿是殘了,但影響力不是一朝一夕就可以消除的,但我比較忙,沒空來收拾爛攤子,你有沒有興趣來一場破神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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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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