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仙人斬龍

  第192章 仙人斬龍

  翌日,清晨。

  雨後的天空澄澈如洗,日光從東側山巒間漫過來,將官道兩側的積水映成一片片碎金。

  顧觀棋一行人馬沿著官道快速前行,沒多久,便趕到了清河城外。

  可剛到清河城門口,便見一隊身著皂青公服的捕快,約莫二三十人,站在城門旁。

  「這架勢不對啊。」唐霸天策馬來到顧觀棋身旁,他微微眯起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天河幫的人沒來,反倒是府衙的捕快來了。他們這是打算幹嘛?用官府名義給我們定個罪?還是想借官府之手把我們攔在城外?」

  陳山河策馬走在顧觀棋左側,望著城門口那隊捕快,說道:「唐四少說的很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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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顧盟主在此,天河幫不敢直接動手。所以就走官府的路子,來定一個罪或者接手調查啥的,畢竟,我們不敢殺官。」

  唐霸天看了眼顧觀棋,道:「他們不可能不知道我大哥剛替朝廷平了一場叛亂吧?」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別猜測,過去看看就知道了————」

  就在這時,那隊府衙捕快人群里走出來一個人,約莫五干出頭的年紀,身量中等,穿著一身緋紅色的官袍。

  然後,那人便獨自一人快步奔來。

  還沒等顧觀棋等人想明白這人的目的,便見那人快步跑到顧觀棋馬前丈許處,然後毫不猶豫地雙膝一彎,「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濕潤的泥地上,濺起幾點水漬。

  他聲音洪亮,大聲喊道:「清河郡知府楊暉,恭迎顧盟主!」

  這一套動作,讓眾人都愣住了。

  全都是一臉錯愕,他們想過很多種可能,都想過楊暉是不是失心瘋了,要來單槍匹馬單挑顧觀棋,唯獨沒想過的是堂堂四品大員,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跑來對顧觀棋行跪拜大禮。

  不過,顧觀棋倒是沒太驚訝。

  這場景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這世上有膽大的人,自然也有膽小的人,有不怕他顧觀棋之名的,也有懼怕到骨子裡去的。

  顧觀棋依舊騎在馬背上,神色如常,微微俯下身,一隻手搭在馬鞍前緣,目光落在楊暉身上,說道:「楊知府,您這禮可就有點大了。」

  他說這話時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就只是平平淡淡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可跪在地上的楊暉卻是嚇得身體一顫,又將額頭往地上貼了貼,聲音帶著幾分急促,又帶著幾分刻意壓低的懇切:「顧盟主,下官————下官有罪!」


  他說著,稍稍抬起頭來,自光與顧觀棋對上,然後連忙又低下,道:「清河郡外有河中妖龍作祟,內有天河幫欺官府、壓百姓、上蔽天聽、下愚百姓,致使清河乾坤顛倒、黑白不分、民不聊生。下官身為清河知府,在其位卻不能制其惡,反受其脅迫、同流合污,實在罪該萬死!

  如今,顧盟主來了,天河幫幫主司徒劍望風而逃,清河萬千百姓得以喘息,下官————

  下官作為清河知府,當替清河百姓感謝顧盟主!」

  顧觀棋輕笑了一下,道:「楊知府,照你這麼說來,一切都是天河幫做的,你絲毫沒有參與?」

  楊暉連忙道:「我有參與,但是,下官也有苦衷,天河幫勢大,府衙上下多是他們的人,我根本不敢反對,否則,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在清河郡中,官府的話,沒有天河幫的話好使,我連給京城送一封奏摺,都會先到天河幫中走一圈,此間的事,我也不敢上奏朝廷。

  府衙之中,不是沒有官員反對過天河幫,可最終的結果,都是不明不白的死了。顧盟主,您可能不知道,在清河郡,只有神殿的命令和天河幫的命令,沒有官府的命令。」

  顧觀棋沉聲道:「你若真如此沒有地位,龍王祭斂的財,天河幫何至於分你三成?」

  「冤枉啊,」楊暉急忙說道,「三成,是司徒劍這麼對外說的。因為龍王祭背後真正的操控者是神殿天門大神官衛奇。需要分潤大頭給衛奇,司徒劍為了他自己能夠多分一點,才說這件事情主要是府衙分了三成。

  實際上,府衙只有半成,勉強夠人力成本。龍王祭到如今一共三年,這是第五次,我貪污的錢一共是三千二百八十二兩,全都在府衙後院的樹下埋著,我————我是一分錢沒敢動啊!

  顧盟主,我所言句句屬實啊,您若是不信,可以馬上去府衙查帳。我其實就是個沒能力沒本事的傀儡,我知道我與天河幫同流合污不對,可是我不敢不配合,我怕死啊,但我又怕遲早有一天被清算,所以,我一分錢也沒敢花啊!」

  顧觀棋想了想,又問道:「你說司徒劍跑了,那衛奇呢?據我所知,他也在清河城中。」

  楊暉連忙回答道:「聽說顧盟主來了,衛奇,也跑了!」

  顧觀棋:「————」

  他還本以為來清河城會有一場惡戰。

  顧觀棋想了想,說道:「既然司徒劍和衛奇都跑了,那你現在能不能讓龍王祭停了?

  」

  楊暉搖頭道:「司徒劍雖然跑了,但是,天河幫還有兩個堂主在主持大局,府衙的命令發下去,沒人會聽的。」

  顧觀棋微微挑了挑眉,齊州的環境,大體與當初的洪州差不多,不過,兩者還是有點區別,撼岳門有野心,所以,他們是掌控官府,讓官府說話的人都變成他們的人。


  而這齊州純粹是讓官府成為擺設,上由神殿統領,下由各地武林勢力控制。

  這時,陳山河說道:「顧盟主,我待會兒直接帶人去平了天河幫,然後第一時間勒令各縣停止龍王祭。」

  顧觀棋微微點頭,道:「我待會兒隨你走一趟。」

  「好,多謝顧盟主。」

  就在這時,楊暉抬起頭,猶豫著說道:「顧盟主,龍王祭,怕是不能停啊————」

  顧觀棋沉聲道:「此話何意?」

  楊暉說道:「龍王祭一停,龍王必然發怒,到時候,怕是又會發大水,民不聊生!」

  「什麼意思?」顧觀棋說道,「你起來說吧!」

  「好好,」楊暉這才戰戰兢兢的站起來,說道:「顧盟主,我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龍王是真的,其實,龍王祭雖然傷天害理,但是,在某種程度上,真的是在救清河百姓。」

  顧觀棋眉頭一皺,道:「具體說一說。」

  楊暉沉吟了一會兒,組織好語言,說道:「其實,在龍王祭之前,清河郡各地就陸陸續續出現妖龍吃人事件,已經持續了好些年。

  那時候,我和天河幫上任幫主束手無策,便將事情上報到了神殿。後來,神殿也陸陸續續派過好幾批人來調查,但最後都無疾而終。

  一直到三年前,天河幫上任幫主離世前,將司徒劍請了回來接任幫主之位。司徒劍上任後,又將妖龍吃人事件上報神殿。

  因為司徒劍的身份,這件事情得到了神殿重視,便派了天門大神官衛奇親自前來調查。過程之中,發生了什麼我不知道,但是,沒多久,汛期來了,清河上游水庫正好被妖龍襲擊,導致決堤,發生了洪災。

  那一場洪災,死了很多人,清河沿途數不盡的農田被淹沒,無數百姓流離失所。這時候,天河幫就開始對外宣稱是百姓不敬龍王,所以龍王降下懲罰,然後就開始了龍王祭。」

  說到這裡,楊暉停頓了一下,嘆了口氣,道:「後來,有一次,我與司徒劍喝酒,他喝醉了,才在不經意間說出真相。

  衛奇找到了妖龍,但是,他也奈何不了妖龍,本來這種情況下,是該讓神殿來解決的。但是,衛奇覺得這是個好機會,竟與妖龍達成了合作。

  妖龍需要大量的處子作為血食,而衛奇可以趁機搜刮民財,於是便一拍即合,製造了那場洪災,後來,妖龍更是配合衛奇多次現身,推行龍王祭。

  之後的事情,你們都知道了,每年兩次龍王祭,妖龍得到足夠多的血食,衛奇和天河幫搜刮到大量民財。」

  唐霸天驚道:「你的意思是真的有龍?」


  「真有,」楊暉說道:「我親眼見過妖龍現身,不止是我,清河郡很多百姓都見過,不然,龍王祭不會推行得那麼容易。」

  顧觀棋問道:「也就是說,妖龍經常現身?」

  楊暉點頭道:「每年兩次龍王祭期間,妖龍都會在各地現身,從清河城開始,各縣城的龍王祭時間都是錯開的,就是為了讓妖龍能夠精準地吃到各地獻祭的處子。」

  唐霸天連忙道:「你的意思是,每個地方龍王祭的時候,妖龍都會出現?」

  「基本上是這樣,」楊暉說道,「不過,因為很多地方河水湍急,人一下去就沉了,所以看不到妖龍,但是,在河水不湍急的地方,是很有機會看到妖龍的!」

  顧觀棋說道:「也就是說,不管有沒有看到,但是,可以確定的是,龍王祭的時候,妖龍肯定都是在現場的。」

  「是,」楊暉回答道:「因為這幾次龍王祭,已經有上千人被獻祭,但是,沒有一具屍體被發現過,應該是都被妖龍吃了。

  39

  顧觀棋冷聲道:「下一次龍王祭在哪裡?什麼時間?」

  楊暉說道:「在昌隆縣,兩天後。

  顧觀棋望向陳山河,說道:「陳盟主,控制天河幫之後,暫時先別取消龍王祭,我要去昌隆縣會一會這妖龍。」

  「顧兄,」唐霸天說道:「你是要用那些女子當誘餌,把妖龍引出來?」

  顧觀棋擺了擺手,道:「用什么女子,那些龍王廟廟祝、僧侶不是都自稱能夠與龍王溝通嗎?讓他們去把龍王給我請出來!」

  隨後,顧觀棋一行人進入清河城。

  然後,顧觀棋一行人便直奔天河幫總部,顧觀棋只出了一劍,將天河幫眾多高層當場格殺,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了陳山河。

  之後,他又去了一趟府衙,清理了一批天河幫的死忠。

  原本顧觀棋其實沒準備管這些閒事,但隨著這幾天愈發了解到清河郡的慘狀,才起了心思介入一下。

  他無意肅清寰宇,也沒有盪魔天下的心思。但是,既然碰到了,在力所能及的情況下,他還是要管一管的。

  當天下午,一行人便出發趕往昌隆縣。

  兩天後,昌隆縣。

  河邊碼頭,陽光從萬里無雲的碧空中傾瀉而下,將湍急的河水照得波光粼粼。

  岸邊搭建著一座足有三人高的木質高台,四周張燈結彩,紅綢懸掛,彩旗招展。台上——

  鋪設錦緞,中央供著一尊一人多高的龍王神像,神像通體鎏金,龍首人身,面容猙獰,手中握著一柄三叉戟,雙目嵌著拳頭大的黑曜石,在日光下泛著沉鬱的光。


  台下人頭攢動,烏壓壓一片,足有上千人,都望向河岸邊,那裡有二十來只竹筏一字排開,用粗麻繩系在岸邊的石樁上。

  每一隻竹筏上,都坐著一位身著嫁衣、頭蓋紅綢的女子。

  她們的手腳都被麻繩捆著,有的在低聲抽泣,有的已經哭得沒了力氣,癱軟在竹筏上。

  紅蓋頭下斷斷續續傳來壓抑的嗚咽,一聲接一聲,被河風吹散,又盪回來,聽得人心頭髮緊。

  竹筏後方,跪著密密麻麻的人。

  那是這些女子的家人。有頭髮花白的老婦跪在岸邊,雙手死死攥著衣襟,嘴唇哆嗦著,卻哭不出聲;有中年漢子跪在地上,拳頭頂著額頭,肩膀一聳一聳地抽動;還有十來歲的孩子被大人死死按著,拼命掙扎,想衝過去,卻被一隻只粗糙的手攔在身後。

  現場一片哀嚎。

  高台之上,一群身著赤紅法袍的僧侶正在唱唱跳跳,銅鈴叮噹,口中念念有詞。他們臉上的神色莊重肅穆,正進行著一場極為神聖的儀式。

  領頭的是一個白髮老嫗,身形乾瘦,膚色黝黑,雙手高舉著一根龍頭木杖。

  這老嫗正是昌隆縣龍王廟的廟祝,本地人稱她為「馬婆「。她在昌隆縣的地位極高,任何人見了她都客氣三分。

  此刻,馬婆正站在高台最前方,雙目微闔,嘴唇翕動,發出含混的吟唱,她手中的龍頭木杖不時在空中劃出一道道弧線。

  忽然,馬婆猛地睜眼。

  她那雙渾濁的老眼中精光一閃,抬起木杖,狠狠往檯面上一頓。

  「咚!

  」

  一聲沉悶的巨響,腳下的台面都微微顫了一下。

  馬婆張口,聲音尖銳高亢,在碼頭曠地上迴蕩開來:「吉時已到!送龍母入龍宮!

  」

  這一聲喊出,台下頓時哭聲大作。

  那些被捆綁在竹筏上的女子,有幾個劇烈掙紮起來,紅蓋頭晃動著,嘴裡發出含混的哭喊。岸上的家人更是撲倒在地,有的捶地痛哭,有的聲嘶力竭地喊著自己女兒的名字。

  而碼頭另一側,幾名縣衙捕快已經齊齊上前,便要去解那些系在石樁上的粗麻繩,送竹筏入河。

  就在這時,幾道凌厲的破空聲驟然響起。

  幾道身影從人群後方飛掠而出,足尖在百姓肩頭一點,借力騰空,轉瞬便落在河岸邊,恰好擋在了那群竹筏前方。

  這幾人皆身著黑色勁裝,腰懸兵刃,快速出手,將幾個縣衙捕快打倒在地。


  一時間,現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沒想到會有人敢在這時候出來搗亂。

  就在這時,一道渾厚的聲音如同驚雷般在碼頭上空炸開。

  「楊知府到!

  」

  那聲音在內力加持之下,壓過了所有的哭喊與喧譁。

  人群如同一鍋被攪動的沸水,齊齊朝聲音來處望去。

  只見碼頭入口處,一隊身著鐵甲的士兵正列隊開道,人群瞬間被分開。

  士兵後方,楊暉一襲緋色官袍,面容肅穆,大步走來。

  顧觀棋、白絮、陳山河等人與唐霸天、潘林等機關門弟子及齊州武林盟的數十名高手同行而來,烏壓壓一片,氣勢如虹。

  高台之上,那些赤紅法袍的僧侶面面相覷,都非常的疑惑,然後下意識地都望向馬婆0

  馬婆站在台前,手拄龍頭木杖,瞳孔微縮,也滿是疑惑,然後腳下一點,從高台上飛掠而下,落到楊暉身旁,拱手道:「不知楊知府蒞臨,有何示下?」

  楊暉擺了擺手沒有說話,而是大步走到岸邊,一指那群竹筏,說道:「來人!把蓋頭都掀了!」

  馬婆臉色驟變,連忙說道:「楊知府,不能這麼做,此舉不吉利,會衝撞龍王的。」

  楊暉沉聲道:「本官收到龍王指令,龍王說今年送的龍母太敷衍,都不夠漂亮,所以,本官特來看看你們到底是怎麼敷衍的。」

  說罷,楊暉一招手,幾個士兵就上前要掀蓋頭。

  「不可!」

  馬婆手中的龍頭木杖重重頓在青石板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便要阻止。

  然而她的手剛抬起一半,便被一隻鐵鉗般的手扣住了。

  陳山河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她身側,五指精準地扣住她的脈門,然後點了穴道。

  馬婆整個人便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隨即,那些士兵便去掀開蓋頭。

  蓋頭掀落的瞬間,一張張年輕的面容暴露在日光下。

  她們有的淚眼模糊,有的面色慘白,全都哭得梨花帶雨。

  楊暉的自光緩緩掃過那些面容,沉聲道:「都不夠漂亮,你們竟然是如此敷衍龍王,難怪龍王會生氣!

  」

  馬婆冷聲道:「楊知府,你到底想做什麼?

  」

  楊暉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與馬婆對視,道:「本官要親自為龍王挑選龍母,這一批不能送,就麻煩廟祝和諸位祭司去跟龍王說一說。」


  馬婆頓時臉色一變,驚道:「楊暉,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司徒幫主————」

  陳山河出手點了廟祝的啞穴。

  馬婆的話語戛然而止。

  隨即,陳山河一招手。

  同一時間,一眾武林盟的人以及唐霸天潘林等人紛紛衝上高台。

  高台上那些僧侶大多沒什麼真功夫,不過片刻之間,十幾名僧侶便全被制服,一個個五花大綁,從高台上丟了下來。

  馬婆看著這一幕,那張布滿皺紋的臉終於變了顏色,眼裡滿是驚恐,可卻說不出話。

  隨後,武林盟眾人將那些女子全部釋放,然後把馬婆和一眾僧侶丟上竹筏。

  一時間,那些僧侶都哀嚎求饒起來。

  但沒人理會他們的求饒,一隻只竹筏被推入河中。

  河面湍急,那些竹筏轉眼便漂出了數十丈,然後開始破裂,上面的僧侶們驚恐大喊著,叫聲悽厲,卻被河水聲沖得斷斷續續,很快便全部沉了下去。

  碼頭上,一片死寂。

  那些方才還在痛哭流涕的家人,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呆呆地望著河面上那些漸漂漸遠的竹筏。

  這時,人群中,有人大喊:「楊知府,這樣會得罪龍王的啊————

  」

  緊接著,更多惶恐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冒了出來。

  「龍王要是發怒了,又要發大水了!

  」

  「這可如何是好啊————

  「楊知府————你不能拿咱們清河百姓的命開玩笑啊!」

  」

  ,楊暉站在岸邊,聽著背後那些越來越響的議論與哭喊,沒有回頭,但他的後背已經濕透了。

  他很清楚,今天此舉,若是後面顧觀棋等人沒有處理得好,他必然死無葬身之地。但是,他別無選擇,他如果這時候不好好表現,顧觀棋這一關他就過不了。

  他微微側身,向著顧觀棋拱手,緊張道:「顧盟主,怎麼樣,有察覺到妖龍嗎?」

  唐霸天、白絮等人也都望向了顧觀棋。

  同一時刻,在碼頭外,一處高樓里,徐蓉蓉與一個機關門女弟子正站在窗口處看著這裡。

  徐蓉蓉不會武功,唐霸天擔心出意外,所以,沒讓她去碼頭,專門讓那個機關門女弟子陪同保護。

  「顧————顧盟主真的能殺龍嗎?」徐蓉蓉緊張道。

  那女弟子說道:「蓉蓉,你就放心吧,顧盟主武功蓋世,沒問題的!」


  徐蓉蓉很是緊張,手裡緊緊握住一個黑漆漆的木杵,沒有再說話。

  而這時,河岸邊,顧觀棋微微擺了擺手,道:「你們都退後,河裡有東西來了!」

  陳山河、楊暉等人立馬快速後退。

  就在這時,河面之中陡然掀起一道驚天巨浪,直直朝碼頭拍來。浪頭足有兩三丈高,裹挾著泥沙與水草,鋪天蓋地,仿佛要將整座碼頭連同岸邊的一切盡數吞沒。

  顧觀棋獨自立於岸邊,白衣在撲面而來的水汽中微微拂動。他神色不變,抬起右手,輕描淡寫地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隨意,不帶半分煙火氣,可掌力落下的瞬間,空氣驟然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一道青白色的氣勁自他掌心激射而出,如同一柄無形的巨錘,精準地轟在那道巨浪的正中。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巨浪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牆壁,從中間猛然炸開,水花四濺,化作漫天白沫向兩側翻湧。

  浪頭被硬生生擊碎,餘波沖刷在岸邊的青石板上,發出嘩啦啦的聲響,卻再沒有半分衝擊力。

  一時間,碼頭上一片混亂。

  那些百姓紛紛往碼頭外跑,哭喊聲、腳步聲混成一片,如同一鍋被煮沸的水在河岸上翻滾。

  「昂!」

  這時,河中猛然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吟。

  那聲音低沉而渾厚,仿佛是從河底深處傳來的悶雷,裹挾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壓,震得整條大河的水面都在劇烈顫動。

  緊接著,水流翻湧,濁浪滔天。

  下一瞬河面猛然炸開。

  一顆比石磨還要大的黑色蛇頭破水而出,水花四濺,如同瀑布從它頭頂傾瀉而下。

  那顆頭顱通體覆蓋著黝黑的鱗甲,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頭頂之上,兩隻鹿角般的特角斜斜向後生長,角分兩叉,表面同樣覆蓋著細密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幽暗的青光。

  巨蟒猛然躥高,那雙燈籠大的眼睛豎瞳收縮,泛著暗金色冷光,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岸邊的人群。

  「龍王——!」

  「龍王現身了!」

  「遭了,遭了,我就知道龍王一定會發怒的!」

  「楊知府,得罪龍王了!」

  「完了,我們都完了!」

  59

  ,,碼頭上,無數的驚呼聲便如潮水般湧起,各種恐慌的言論瞬間蔓延。


  還有很多百姓更是直接紛紛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潮濕的泥地上,有的磕得鮮血直流都不敢抬頭,口中翻來覆去地喊著「龍王息怒」「龍王饒命」,聲音顫抖得不成調。

  即便是膽子大點沒跪的,也是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河面動盪著,大浪之聲不絕於耳。

  巨蟒昂著頭顱,身軀不斷從水中升起。

  先是脖頸,然後是軀幹,那粗壯的身軀足有兩個成人合抱那麼粗,通體漆黑如墨,鱗甲在日光下泛著沉沉的光澤。

  它只出水到腰間,便已經有三丈多高,巨大的蛇頭高高昂起,如同一座黑色的鐵塔矗立在河面之上,投下一片令人室息的陰影。

  「昂!」

  巨蟒張開嘴,朝著顧觀棋發出一聲震天動地的咆哮,兩顆獠牙足有成人小臂長短,尖端泛著森白的寒光。

  河中浪涌更急,濁浪翻湧成一道弧形的水牆,向著顧觀棋洶湧而來,巨浪滔天,動盪四野。

  「呵,龍王!」

  顧觀棋冷哼一聲,隨即,腳下一點,身形如同一片被風吹起的雲,飄然而起,衣袂在風中翻飛,長發向後飄散,日光從他身後傾瀉而下,他身上染了一層光暈。

  隨後,顧觀棋拔劍。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一聲清越至極的劍鳴響徹天地。劍身上泛起一層瑩潤的白光,如同月光凝成的實質,在日光下卻愈發清冷、愈發剔透。

  顧觀棋立於半空,右臂抬起,秋水劍斜指天際。他的動作不疾不徐,帶著一種渾然天成的從容,仿佛他不是在出劍,而是在抬手拂去一縷不經意間飄到面前的雲絮。

  然後他揮劍。

  一劍落下。

  劍氣自劍尖傾瀉而出,那是一種純淨得沒有半分雜質的清光。那道光從秋水劍的劍尖出發,初時只有一線,細如髮絲,可不過一息之間,便在飛速擴張、暴漲、延伸。

  它越來越寬,越來越長,如同一條倒懸的星河自天穹垂落。清冽的光芒在空氣中急速蔓延,所過之處,風聲凝滯,水聲凝固,連日光都仿佛在那一瞬間被那道劍氣吞噬、同化,化作它的一部分。

  霎時間,那道劍氣擴張至幾十丈長,如同一道從天而降的銀色天塹,裹挾著一種不可抗拒、如同神明的威勢,朝著巨蟒當頭劈落。

  巨蟒昂起頭,發出一聲震天的嘶鳴,暗金色的瞳孔中映著那一道越來越近的劍光。它下意識地想要躲避,可那道劍氣來得太快,快得連念頭都來不及轉動,劍光已經落到了它的頭頂。

  「嗤一—」

  一聲極輕極細的聲響,如同利刃切入薄紙。


  劍氣自巨蟒的頭頂正中貫入,沿著脊柱一路向下,將它的頭顱、脖頸、軀幹,從中一分為二,筆直地切開。

  鱗甲在劍光面前如同朽木一般碎裂,血肉被切開的截面光滑如鏡,連一滴多餘的鮮血都未曾在劍光觸及的瞬間濺出。

  然後,一切才在這一刻爆發。

  巨蟒龐大的身軀從中裂開,向兩側傾倒,鮮血如同瀑布一般從斷面噴涌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場猩紅的血雨,紛紛揚揚地灑落。

  河面上那片翻湧的濁浪在這一刻徹底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鮮血染紅的暗紅水面,在日光下泛著刺目的光澤。

  那兩半巨大的蛇軀重重砸入河中,濺起兩道滔天的水柱,隨即緩緩下沉,被湍急的河水吞沒,只留下滿河的暗紅與翻湧的血沫。

  碼頭上一片死寂。

  方才那些還在磕頭求饒的百姓全都僵在了原地,有的張著嘴,有的瞪大了眼睛,有的雙手還保持著合十的姿勢,可所有的動作都凝固在了那一刻。

  連風都仿佛停了,連河水都仿佛靜止了,整片碼頭只剩下血雨落入水面的細微聲響,沙沙沙,如同春蠶食葉。

  不知過了多久,人群中忽然傳來一個顫抖的聲音:「仙————仙人————仙人斬龍了!」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第十個聲音便接踵而起,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死水,漣漪迅速擴散開去。

  「仙人下凡了!仙人斬龍了!」

  「仙人————那是仙人————」

  「清河郡有救了!王————龍王死了!」

  「以後是不是不用再龍王祭了?」

  「感謝仙人,感謝仙人————」

  」

  ,,不知是誰先哭出了聲,緊接著,哭聲、喊聲、歡呼聲便如潮水般湧起。那些方才還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百姓,此刻都抬起頭,自光穿過漫天的血霧與日光,落在空中那道凌空而立的身影上。

  顧觀棋立於半空,白衣在風中輕輕拂動,長發微揚,日光將他整個人映得清冷、出塵,不染半點人間煙火。

  他低頭看去。

  河面上,血雨依舊在紛紛揚揚地灑落,暗紅的河水翻湧著,卷著碎裂的鱗甲與血肉緩緩向下游流淌。

  而在那片翻湧的血霧中,有一顆金黃色的珠子正在快速降落。

  那珠子約莫雞蛋大小,通體渾圓,泛著溫潤的金色光澤,如同一顆凝固的琥珀。

  剛剛巨蟒被斬時,顧觀棋便看到這顆珠子從巨蟒體內飛了出來。


  顧觀棋伸手一探,那枚金色珠子飄飛而起,瞬間便穩穩落入他的掌心。

  入手溫潤,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珠子通體金黃透明,內部仿佛有細密的金色流光在緩緩流轉,如同一條微縮的金色河流在珠體之中蜿蜒流淌。

  「難道是傳說中的龍珠?」

  顧觀棋微微探查,便感知到珠子裡有一股一股奇異的未知能量。

  而這時,碼頭外高樓上,徐蓉蓉正站在窗口旁看著凌空而立的顧觀棋,低聲道:「怎麼會是這種聚炁龍珠?難道這條蛟龍是別人培養的爐鼎?」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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