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季閒雲現
林中漸漸暗了下來。
夕陽已沉入山巒之後,天邊只剩最後一抹暗紅,暮色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將密林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昏黃之中。
閆望川與南宮音一前一後,一追一逃,從密林中沖了出來,隨即豁然開朗,一條官道赫然鋪展在眼前,黃土路面在暮色中泛著灰白的光。
南宮音腳步不停,足尖在路面一點,身形再次加速。
閆望川緊追不捨,手中長刀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就在這時,前方拐角處突然轉出一隊人馬。
當先是一輛裝飾華貴的馬車,馬車前後各有十餘名護衛,個個氣息沉穩,目光銳利,腰懸兵刃。
南宮音頓時眼睛一亮。
她身形猛地一折,如同一隻掠過水麵的燕子,貼著地面滑行數丈,轉眼間便掠到了馬車上,隨即身子一縮,躲在了車後。
閆望川腳下不停,提刀直追,身形如大鵬展翅,朝馬車後方飛掠追去。
然而,就在他飛身躍起、將要越過馬車車頂的剎那,
「錚——」
一道琴聲從馬車內傳出。
那琴聲不高,卻尖銳如針,直刺耳膜。琴聲響起的同時,車簾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從中撕開,一道肉眼可見的音波如利刃般破簾而出,直取閆望川面門。
閆望川臉色驟變,長刀橫在身前,刀身與音波相觸。
「當——」
一聲金鐵交擊般的巨響,閆望川身在空中無法借力,直接被震得倒飛出去,在空中翻了一個筋斗,方才落地。
他雙腳落地時,在地上連退數步,每一步都在黃土路面上踩出一個深深的腳印。長刀橫在身前,刀身還在微微震顫,發出低沉的嗡鳴。
「好厲害的音波功!」
閆望川感慨一聲抬起頭,目光凝重,望向那輛馬車。
車簾已被音波撕碎,露出車廂內的景象。
車廂里擺著一張矮几,几上擱著一架古琴,琴身烏黑髮亮,七根弦泛著幽幽的光。矮几旁坐著一個年輕公子,約莫二十五六歲的年紀。
他穿著一身錦袍,腰間掛著一柄長約二尺許的半圓彎刀,模樣清秀俊朗,氣質高雅,唯獨美中不足的就是看起來個子不高。
此刻,他修長的手指正按在琴弦之上,指尖微抬,顯然方才那一擊便是出自他手。
閆望川的目光掃過車廂內的陳設——矮几、古琴、書卷、筆墨,再看到腰間那柄半圓彎刀,瞳孔驟然一縮。
他已然猜到對方的身份——
三絕公子,季閒雲。
事實上,此人也的確如閆望川所猜測的那樣,正是季閒雲。
此時,季閒雲微微一笑,那笑容溫和如玉,卻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意味。他將雙手從琴弦上收回,慢悠悠地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抱著琴踏出馬車,站在車轅之上。
見此,
閆望川突然沒來由地有些感慨,個子的確是矮了點。
同一時間,馬車前後的護衛已齊齊拔出兵刃,走上前來。
閆望川目光掃過那些護衛,這些人氣息沉穩,個個都是高手。
他回頭瞥了一眼身後的官道——暮色沉沉,來路空空蕩蕩,顧觀棋的身影還未出現。
閆望川深吸一口氣,將長刀歸入鞘中,拱手道:「不好意思,打擾了,告辭!」
說罷,他就往後退。
「閆千戶就這樣走,恐怕不合適。」季閒雲的聲音帶著戲謔。
閆望川腳步一頓,轉過身來,臉上掛著笑容:「驚擾閣下,實在抱歉,不過,這也沒造成啥損失是不是,不至於還要點賠償吧?」
季閒雲嘴角微微勾起:「閆千戶能活到這個歲數,果然不是沒有道理的——這份睜眼說瞎話的本事,旁人便學不來。」
閆望川臉上的笑容不變,拱手道:「閣下說笑了……」
季閒雲平淡道:「此次來青州,屬實是讓我長見識了。本來三尊四宗七位宗師,出在一個小小青州就已經讓人很驚奇了,不曾想,竟還有八大豪傑與之並列,我不由得驚嘆青州人傑地靈,但同時,也很想看看,我這種在塞北連宗師之名都不敢提的人,距離宗師到底有多遠!」
「都是虛名,都是虛名,」閆望川連忙說道,「什麼八大豪傑啊,純粹是我沽名釣譽硬湊的,啥狗屁玩意兒,也配跟宗師沾邊啊,閣下要試深淺,找我這把老骨頭沒用,我給你推薦兩個人,摘星手岳嘯天,此人號稱青州之地,宗師之下無敵,是青州最接近宗師的人物,他就住在……」
「閆千戶……」季閒雲開口打斷閆望川的話,說道:「你這樣真的很讓我失望,雖然知道廟小妖風大,但想著你多少還是有點東西,你這樣……可就真是沽名釣譽之輩了!」
「別被這老傢伙欺騙了!」
這時,南宮音從車後緩緩走了出來,衣裙上沾著塵土,髮髻有些散亂,說道:「這老傢伙陰險得很,故意示敵以弱,打消警惕,然後引敵輕視近身,再給敵人予以重擊!」
季閒雲滿是笑意,道:「所以,你就是這麼中的招?難怪,我說你帶著你那幾樣神兵利器,怎麼還這麼狼狽!」
南宮音憤憤道:「我那些東西都沒來得及用,就被這老東西偷襲受了傷!」
閆望川嘆了口氣,道:「南宮聖女,老夫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你年紀輕輕,武功高強,老夫若不使些手段,怕是在姑娘手下走不了幾招。」
南宮音聞言,怒道:「你還裝!」然後她轉頭對季閒雲說道:「你小心點,別看這老傢伙要死不活的,但功力深厚,刀法極快!」
說罷,她又語氣緩和了幾分:「季閒雲,今日你救我一命,天工秘石的事,我不與你爭了。算是還你這個人情。」
季閒雲微微一笑,拱手道:「聖女客氣了。同屬聖教,本該守望相助。」
南宮音挑了挑眉,道:「守望相助倒是可以,不過,你是不是得解釋一下,你為什麼會這麼巧出現在這裡?」
季閒雲說道:「你安排在縣城裡的人被我認出來了。」
說罷,他目光轉向閆望川,眼神中的溫和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銳利的殺意。
隨即,他從車轅上一躍而下,落地無聲,手中抱著長琴。
「等等,」閆望川連忙說道:「就算要打,也得先拿出個章程是不是,咱們先立立規矩……」
「閆千戶,別想拖延時間了。」
季閒雲話音未落,左手已按上了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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