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誘捕

  酉時。

  真武縣縣城,清風客棧。

  言採薇坐在二樓靠窗的房間裡,窗子半敞著,太陽西落,只剩半輪殘陽。

  她從午後便坐在這裡,一動不動。

  桌上的茶早已涼透,她沒有喝一口。手裡攥著那條帕子,帕子被她絞得皺巴巴的,邊角都快散了。

  她在等酉時到來。

  但此刻,

  她看著太陽落山的跡象,酉時已經過了。

  那根一直緊繃著的弦,在這一刻斷了。

  她站在窗前,看著街上人來人往,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然後她轉身,快步走出房間,下了樓。

  客棧大堂里客人不多,小二正在擦桌子。

  言採薇走出門,火紅的光暈在青石板路上鋪開,將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

  走了幾步,忽然頓住了。

  她看到街對面,有一男一女正並肩走來。兩人都穿著勁裝,腰懸兵刃,步履從容。

  男的穿一身月白色長衫,腰間懸著一柄長劍,劍鞘素白如秋水凝霜。女的穿黑色勁裝,背上斜背著一桿長槍,槍尖在暮色中泛著寒光。

  赫然便是顧觀棋與方寸心。

  他們是今天剛剛從驪山郡返回來到真武縣,因為天色已經有些晚了,便在真武縣找了一家客棧住下,明早再趕路。

  方寸心便邀請顧觀棋一起出來逛街。

  兩人邊走邊說著什麼,方寸心偶爾笑出聲來,顧觀棋微微側頭聽著,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言採薇看著他們言笑晏晏的模樣,心頭微微一澀。

  但她沒有多餘的情緒去品味那點澀意,快步跑了過去。

  「表姐!顧公子!」

  方寸心循聲望去,見到是她,微微一怔,隨即笑了起來:「採薇?你怎麼在這兒?」

  話剛說完,她便注意到了言採薇的神色慌張,眼睛通紅還帶著眼淚,便意識到不對,快步走上前去,握住言採薇的手,低聲道:「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言採薇反握住她的手,手指冰涼,微微發顫。

  「表姐,我娘可能出事了……慕書瑤,可能就是梅若憐……」

  她深吸了一口氣,語速極快地將方瑩所說的一切講了一遍。

  「我娘說,如果酉時她沒來找我,就讓我去衙門報案,她現在沒來,多半……多半是出了事!」


  言採薇的聲音在發顫,但吐字清晰,條理分明,沒有遺漏任何細節。

  方寸心聽完,臉色驟變,猛地抓住槍桿,沉聲道:「我們現在馬上回南山派!」

  「別急。」顧觀棋說道,「你現在衝上去,救不了人,還會打草驚蛇。你姑母還在他們手裡,生死不知,如果她還活著,現在去打草驚蛇了,反而會害了她。」

  方寸心連忙問道:「顧大哥,你說怎麼做?」

  顧觀棋說道:「這種事情,自然得找專業的人。」

  方寸心立馬反應過來,說道:「你是說……沈千戶?」

  顧觀棋點頭,道:「上次碰見她,她說六扇門如今駐紮在驛館,我們去那裡找她!」

  隨即,三人立馬往驛館方向趕去。

  驛館離清風客棧不遠,走了不到一刻鐘便到了。

  門口站著兩個六扇門捕快,見三人過來,伸手攔住。

  顧觀棋上前一步說是有梅若憐的線索,那捕快認出了顧觀棋,也沒有懷疑,當即便帶著顧觀棋三人進入一處接待的客廳。

  不多時,沈清秋便急匆匆地從外面走了出來,直接開門見山道:「顧觀棋,我剛剛聽人通報,你有梅若憐的線索?」

  顧觀棋微微點頭,道:「已經確定了具體位置!」

  沈清秋連忙追問道:「在哪裡?」

  顧觀棋望向言採薇,說道:「言小姐,你給沈千戶講一遍經過吧?」

  隨即,

  言採薇又將方瑩的話從頭到尾複述了一遍,比方才在街上說得更細。

  沈清秋聽完,站起身來,說道:「如果是這麼說,事情基本就八九不離十了,其實這幾天我們六扇門也追查到了一些痕跡,也都是在指向南山派,但因為還欠缺一些具體指向性的東西,所以不太確定,才沒有動手。」

  顧觀棋說道:「既是如此,那就可以鎖定了。」

  沈清秋點了點頭,道:「事不宜遲,我馬上召集人手。」

  說罷,沈清秋打量了一下顧觀棋和方寸心,說道:「你們二人做一下偽裝,然後換上六扇門的衣服,至於言小姐,就暫時留在這裡。」

  沒多久,

  沈清秋就召集起了人手,幾十號六扇門捕快趕向南山派,但是,在到達了南山派山下時,沈清秋又讓大部隊停下了。

  她從隊伍里挑選了四個武功最高的,外加上顧觀棋和方寸心,一行七人上山,其他人等待信號。

  沒多久,幾人就到了南山派山門之外。


  此時,已經是傍晚,暮色已至。

  山門兩側的石柱上掛著兩盞燈籠,橘黃色的光在夜風中微微搖晃,將「南山派」三個大字映得忽明忽暗。

  門口站著兩個守山弟子,見一行人馬到來,連忙上前攔住。

  沈清秋翻身下馬,從腰間取出腰牌,遞了過去,語氣平淡:「六扇門副千戶沈清秋,前來傳令南山派,速去通傳!」

  那守山弟子接過腰牌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連忙抱拳行禮,立馬邀請著幾人進入山門,穿過演武場,到了一處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院落,另外已經有人前去通報。

  ……

  此時,言四海正在慕書瑤的院子裡,兩人正在品茶。

  門外傳來弟子聲音:「掌門,六扇門副千戶沈清秋來訪。」

  言四海神色一變,整個人都神經緊繃,打開門,問道:「有沒有說做什麼?」

  「有,」那弟子說道:「說是給各方幫派傳達六扇門指令,幫忙追查戲子梅若憐的行蹤。」

  言四海瞳孔微縮,問道:「來了多少人?」

  「加上沈清秋,有七個人。」弟子回稟道。

  言四海微微鬆了一口氣,擺了擺手,道:「你先下去,我一會兒就來。」

  那弟子立馬告退離開。

  言四海轉頭望嚮慕書瑤,說道:「把我給嚇到了。」

  慕書瑤輕笑道:「你這是白天被方瑩整得疑神疑鬼了,如果是我暴露了身份,沈清秋就該直接調動六扇門捕快和縣衙縣兵來包圍南山派了。如果是要秘密調查,那就不會這樣大搖大擺的進來還按規矩通報你了。」

  言四海點頭道:「這倒也是,的確是被方瑩給嚇到了,現在一有點風吹草動我就草木皆兵了。嗯,我先過去會一會沈清秋!」

  慕書瑤微微點了點頭。

  言四海便出了門,直奔接待客人的大院裡。

  不多時,就到了客廳外。

  進了門中,言四海看了一下沈清秋等人,然後就把目光放到了沈清秋身上,抱拳笑道:「沈千戶大駕光臨,有失遠迎!」

  沈清秋抱拳還禮,笑道:「言掌門客氣了,深夜叨擾,還望言掌門見諒。」

  「沈千戶說哪裡話。」言四海抬手示意弟子奉茶,問道:「不知沈千戶此來,所為何事?」

  沈清秋在主客位坐下,語氣隨意:「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最近在追查梅若憐的下落,查到真武縣一帶遲遲沒有進展,所以,便向千戶所申請了江湖合作令。南山派作為青陽郡的武林魁首門派,此令自該本官親自來送。」


  言四海哈哈一笑,聽出了沈清秋恭維之意,很是受用,道:「沈千戶客氣了,我們南山派一向都是按照六扇門的指令行事,遵紀守法、準時納稅,不敢有絲毫僭越,但凡是六扇門的指令,無條件服從。沈千戶公務繁忙,何須親自前來!」

  沈清秋說道:「南山派的所作所為,六扇門都是看在眼裡的,乃是武林之表率,閆千戶就當眾表達過對南山派的高度讚揚,不止一次提出過,青陽武林當今風向,要以南山派為標杆,要號令武林各派向南山派學習,積極打擊馬匪、山賊,還當地百姓安寧,樹立武林正向風氣!」

  言四海連忙道:「能得閆千戶誇獎,實在是南山派的榮幸,我南山派得朝廷允許在此建宗立派,自當一切以朝廷頒布的江湖條例為行事準則,打擊馬匪、抓捕山賊、大盜,乃是應盡職責……」

  兩人又東拉西扯地聊了幾句,從六扇門指令聊到江湖風氣,氣氛很是融洽。

  言四海的戒備,在一句句閒談中,一點一點地鬆懈了下來。

  就在他說完話,再一次端起茶杯準備再喝一口的時候——

  沈清秋動了。

  雙刀出鞘,刀光如匹練,直取言四海的咽喉。

  同一瞬間,顧觀棋也動了。

  秋水劍自外袍內側滑出,劍光如水,無聲無息,劍尖直奔言四海的後心。

  一前一後,一刀一劍,配合得天衣無縫。

  言四海的反應不可謂不快。他猛地將茶碗朝沈清秋擲去,同時身形向後一仰,想要避開顧觀棋的劍。

  但他終究是慢了。

  沈清秋的刀鋒貼著他的脖頸掠過,削下一縷髮絲。而顧觀棋的劍尖,穩穩地停在了他的後心,只差半寸便要刺入皮肉。

  言四海僵住了。

  他的身子保持著後仰的姿勢,一動也不敢動。

  沈清秋立馬點穴,言四海身體瞬間再次僵住。茶碗掉落,卻沒能夠落到地上就被沈清秋抬腳接住,茶水都未濺落一滴。

  廳堂里那幾個南山派弟子見狀大驚,紛紛準備出手。

  就在那一瞬間,顧觀棋左手屈指連彈,十數枚鋼珠自指尖激射而出,破空聲尖銳刺耳。

  彈指神通。

  那幾枚鋼珠精準地擊中廳內幾名南山派弟子的穴道。那幾個弟子身子一僵,全都動彈不得,啞穴也被點了,發不出聲音。

  從沈清秋出手到所有南山派弟子被制住,不過兩三息之間。

  言四海眼裡滿是驚恐,想要說話,卻因為被點了啞穴說不出來。


  沈清秋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幾個被點了穴的南山派弟子,目光落在一個年紀稍輕的弟子身上。

  她走過去給對方解了穴。

  那弟子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沈清秋語氣平淡道:「想活命,就去請慕書瑤來會客廳一趟。就說……就說言掌門有請。若是辦砸了,你應該知道後果。」

  那弟子哆哆嗦嗦道:「掌門去請慕姨娘,一般都是讓女弟子去。」

  沈清秋微微頷首,朝方寸心使了個眼色,方寸心會意,背著那杆分作兩節的長槍,跟在那弟子身旁。

  那弟子調整好情緒,走到門外,左右看了看,走到一個正端著茶壺過來的女弟子面前,說道:「掌門有令,去請慕姨娘來一趟!」

  說罷,就接過了那女弟子手裡的茶壺。

  那女弟子不疑有他,轉身便離開。

  目送著那女弟子離去,

  方寸心又把那男弟子領進了客廳里,然後再一次點了穴把對方定住。

  沈清秋沉聲道:「幾位,準備吧,可別讓那梅若憐從我們手裡溜走了!」

  當即,

  幾人就開始各自在院中選擇伏擊點。

  沒過多久,

  慕書瑤在那個女弟子的引領下,來到了院子裡。

  當慕書瑤走進院子那一刻,

  隱藏在暗中的顧觀棋幾人都微微一驚,

  無一例外,

  全都被慕書瑤驚艷到了。

  慕書瑤穿著一身素白的長裙,長發披散在肩頭,烏黑如墨,她的五官十分精緻,眉眼間帶著一種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氣質,在夜色中行走,裙裾輕拂,如同月宮仙子。

  夜風吹起她的長髮和裙裾,在月光下像是一幅畫。

  當她踏入院子那一瞬間,突然就停下了腳步。

  沒有再繼續往裡走。

  夜風吹過,院中的桂花樹沙沙作響,幾片落葉被風捲起,在她腳邊打著旋兒。

  她微微皺了皺眉,目光緩緩掃過院牆、屋頂、迴廊的每一個角落。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不高,清清冷冷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看來,我是暴露了,諸位也不必再躲躲藏藏了,都出來吧,屋頂上有兩位,檐下有兩位,右邊桂花後一位,屋裡有兩位!」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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