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劫鏢

  幾個鏢師聞言,神色都是一凜,也不再圍成一堆了,有幾個穿戴好蓑衣斗笠,出去輪流放哨、巡視。

  方寸心轉頭看到角落的顧觀棋,心頭微微一緊,走過去坐下,側頭看著顧觀棋,猶豫了一下,問道:「顧大哥,你會不會覺得我方才做得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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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觀棋微微一笑,道:「我覺得你做得很對,在走鏢過程中,你是鏢頭,所有人都聽你的,把命交到你手上,你謹慎才說明你有擔當,才對得起大家的信任,你做得很好!」

  方寸心聽了這話,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笑得眉眼彎彎,說道:「剛剛那個孩子,我看著挺可憐的,但是,我們行走江湖,最忌諱的就是同情別人,尤其是我們走鏢,每天走在刀尖上,盯上我們的人太多了,有的是劫匪,有的是仇家。他們想方設法地靠近你,裝可憐、扮好人、使苦肉計,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

  顧觀棋點了點頭,道:「我雖然行走江湖的時間不多,經驗不足,但是,我懂道理,壞人兩個字是不會寫在臉上的,他們看起來比好人還要像好人。」

  方寸心看了一眼外面,此刻,外面已經徹底昏暗下來了,也就只能借著帳篷里那幾盞油燈的光亮勉強看得到門口。

  方寸心眉宇之間明顯帶著深深的憂慮,說道:「顧大哥,剛剛那三個人,有極大可能是有問題的。」

  顧觀棋疑惑道:「怎麼判斷的?」

  方寸心說道:「一般來說,普通老百姓,遇到我們這種江湖人都是敬而遠之,即便是愛子心切,在遭到我明確拒絕後也不太敢繼續往這裡湊了,而剛剛那兩人還想著強行進來,就很不符合常理,不過,也有可能是真的太擔心孩子了!」

  顧觀棋說道:「那就更顯得有問題了,你都答應給他們蓑衣斗笠了,可他們也沒要就走了,如果真是擔心孩子,哪怕是惹你生氣了,也該厚著臉皮要蓑衣斗笠給孩子遮遮雨的!」

  方寸心微微點了點頭,說道:「今晚怕是會不太平!」

  ……

  雨一直下到天黑都沒停,大家便只能將就著都在一個帳篷里休息。

  雖然雨下得很大,但一直都有人輪換著出去巡視,連方寸心都親自去巡視過一趟。

  一直到了下半夜,雨終於停了。

  又過了一陣,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在外圍放哨的趟子手跑進帳篷,低聲道:「大小姐,不好了!有一隊人馬正往這邊來,少說也有二十人,騎馬,都帶著兵刃!」

  帳篷里所有人都瞬間驚醒。

  鏢師們紛紛起身,拿上兵刃。


  方寸心眉頭一皺,低聲道:「大家都警惕點,希望只是路過。」

  隨即,她握著長槍,大步走到帳篷門口。

  顧觀棋也跟著一眾鏢師走到門口。

  馬蹄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地面微微震顫。

  火光從遠處亮起,一支支火把在夜色中跳動,像是鬼火一般,在黑暗的山林間蜿蜒而來。

  不多時,那一隊人馬便到了營地外。

  火把的光照亮了整片營地,也照亮了來人的面目。二十餘人,個個騎著高頭大馬,身上穿著各色衣衫,有的佩刀,有的掛劍,還有幾個提著鐵鏈和流星錘。

  為首的是兩個身著道袍的道人,一胖一瘦。胖的那個腰間別著一柄鬼頭大刀。瘦的那個手中提著一桿鐵槍,槍尖在火把的光下泛著幽幽的寒光。

  胖道人勒住韁繩,目光在帳篷門口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方寸心身上,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拱手道:「不知諸位是哪條道上的?」

  方寸心長槍橫在身前,沉聲道:「鎮山鏢局,押鏢路過此地,敢問諸位又是哪條道上的朋友?大半夜的帶著這麼多人來此,有何貴幹?」

  胖道人嘿嘿一笑,拱了拱手,語氣倒是客氣:「原來是鎮山鏢局的朋友,我等乃是捉刀人,追兇至此,恰巧路過,多有打擾,不知諸位可有看到一對男女,都三十歲左右!」

  眾人心頭一凝。

  對方說的,可能就是剛剛想進來避雨、被方寸心驅逐的那對夫妻。

  不過,方寸心卻開口道:「抱歉,我們在這裡一直未曾見到有人路過。」

  那胖道人拱手道:「那兩人乃是一對江洋大盜,被我們追逐到了此地,諸位多多注意,那二人窮凶極惡,殺人如麻,若是遇見了一定要警惕!」

  「好,多謝提醒。」方寸心拱手說道:「山野之地,多有不便,在下就不留各位了,諸位請吧。」

  胖道人很灑脫地拱了拱手:「既然如此,那我等也不打擾了,告辭。」

  隨即,胖道人調轉馬頭,一揮手,那二十餘人紛紛跟著調頭,馬蹄聲漸漸遠去,火把的光也漸漸消失在夜色深處。

  帳篷里眾人都大鬆了一口氣。

  「原來是路過……」

  「我還真怕是衝著我們來的!」

  「那伙人看起來可不好惹。」

  「……」

  一眾鏢師議論著返入帳篷。

  然而,

  就在這時,


  方寸心忽然動了。

  她身形暴起,長槍如毒龍出洞,猛地朝著帳篷旁用來固定繩索那一棵大樹捅了過去。

  這帳篷的構造是頭頂一塊大油布,三角分別綁在大樹上,然後順著大樹往下蓋布形成的帳篷,所以,那三角的三根樹幹都是在帳篷內的。

  槍尖破空,帶起一道尖銳的呼嘯,快如閃電。

  「嘭!」

  長槍瞬間穿破樹幹。

  樹幹後猛然竄出一道黑影,袖中一揚,一支烏黑的袖箭破空而出,直奔方寸心的面門。

  方寸心長槍一抖,槍尖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將那枚袖箭磕飛,但她的槍去勢不減,直直捅向那道黑影。

  那黑影身手倒也矯健,一個後空翻堪堪避過槍尖,卻被槍風掃中胸口,踉蹌後退了兩步,撞上了帳篷,然後就發出一道怪異的高亢聲音。

  「嗚……」

  刺耳的聲音瞬間傳出。

  而此時,帳篷里的燈火照亮了那人的臉。

  正是上半夜時在門外抱著孩子求避雨的那個男人。

  此刻他哪裡還有半分可憐相,一雙眼睛陰狠地盯著方寸心,右手握著一柄短刀,說道:「方大小姐果然厲害,在下……」

  方寸心根本沒說話,長槍一送,瞬間挑飛那人手中的刀,槍尖瞬間穿胸而過。

  「呃……」

  鮮血順著槍桿淌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那男人掙扎了兩下,腦袋一歪,便沒了聲息。

  一個紙包從那男人手裡掉落出來。

  方寸心用槍尖挑開,乃是一包不知名的粉末。

  方寸心快速拔出長槍,那男人的屍體便軟軟地滑倒在地,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

  她轉過身,目光掃過眾人,沉聲道:「都別愣著,那伙人根本不是什麼捉刀人,肯定馬上就會回來,準備迎敵。

  如果沒猜錯,此前裝孩子生病也好,剛剛裝捉刀人也罷,都是為了讓此人潛進來,應該是要下毒或者趁機偷襲裡應外合!」

  方寸心話剛說完,廟外便傳來密集的馬蹄聲,由遠及近,比方才更快,更急,更猛,像是山洪暴發,奔騰而來。

  火把的光再一次亮了起來,將整個營地照得如同白晝。

  那隊人馬果然折返了回來,而且比方才更多了幾人。

  胖道人一馬當先,勒住韁繩,看著帳篷里那具屍體,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猙獰的殺意。


  「不愧是方世陽的女兒,果然是女中豪傑,不好對付啊。」他的聲音陰惻惻的,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方寸心握著長槍,槍尖上的血跡還未乾透,在火把的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她看著那胖道人,冷聲道:「閣下到底是什麼人?與我鎮山鏢局有何冤讎?」

  胖道人嘿嘿一笑,卻沒有報名,只是說道:「方大小姐不必知道我是誰,你雖然殺了我的人,但是,我還是願意給鎮山鏢局幾分面子,你留下那批貨,人走,我不為難你們。」

  方寸心冷笑一聲:「連名都不敢報的藏頭露尾之輩,也敢打鎮山鏢局的主意?」

  胖道人也不惱,慢悠悠地說道:「方大小姐可要想清楚了,刀劍無眼,動起手來可就……沖!」

  話沒說完,胖道人突然大喊一聲,身後數騎同時衝出,馬蹄聲如雷鳴,刀光在火把下閃爍,直撲而來。

  沖在最前面的是一匹高大的黑馬,馬上騎士使一柄開山斧,斧刃寒光凜凜,掄圓了朝方寸心頭頂劈下。

  方寸心不閃不避,長槍自下而上撩起,槍尖與斧刃相交,「當」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那騎士只覺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從槍身上湧來,虎口崩裂,整個人更是倒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砸在地上。

  方寸心槍勢未歇,槍桿順勢橫掃,打向第二匹馬。

  咔嚓一聲,馬腿應聲而斷,黑馬慘嘶一聲,連人帶馬栽倒在地。那馬匪被摔出去丈許,還沒爬起來,方寸心的槍尖已到,一槍扎穿了他的胸口。

  一合,一死一傷。

  方寸心拔槍,鮮血從槍尖上甩落,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弧線。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一聲:「方大小姐,看看這是誰?」

  方寸心循聲望去,瞳孔驟然收縮。

  只見兩名馬匪騎馬從隊伍旁邊繞出,馬上各押著一人,正是鏢隊裡負責外圍巡視的兩個鏢師。

  兩人被反綁了雙手,嘴裡塞著破布,身上帶著傷,血跡在火把光下格外刺目。

  那兩個馬匪將刀架在鏢師脖頸上,刀刃緊貼皮肉,火光下寒光閃爍。

  鏢隊裡的鏢師們都躁動起來。

  顧觀棋也走到前面。

  此時,那胖道人勒住韁繩,臉上掛著笑,聲音慢悠悠的:「方大小姐,我本不想把事情做絕,可你方才殺了我的人,那就怪不得我了。

  你們現在所有人放下兵器,我放人。若是不放……」胖道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那就給他們收屍吧。」

  方寸心握著槍,冷聲道:「這種廢話就別說了,放兵器不可能,不過,倒是可以談談,你這一行人,不可能是為了那些貨物。這些貨值不了幾個錢,不值得你們這一行人冒這個風險。」


  胖道人聞言,道:「沒得談?既然方大小姐不聽,那就先殺一個……」

  就在這時,

  顧觀棋手指微動,兩枚鋼珠自指尖彈出,無聲無息,快如流星。

  彈指神通。

  那兩枚鋼珠在火把的光中劃出兩道幾乎不可見的軌跡,精準地射入那兩名挾持人質的馬匪的太陽穴。

  「噗、噗——」

  兩聲悶響幾乎同時響起。

  兩名馬匪身子一僵,眼神瞬間渙散,手中鋼刀噹啷落地,身體從馬上歪倒,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水。

  兩個鏢師失去了挾持,踉蹌著往前沖了兩步。

  胖道人臉色驟變,大喝一聲:「動手!」

  而這時,顧觀棋已拔劍出鞘。

  秋水劍出鞘的剎那,劍光如匹練橫空,他身形一縱,人已掠入馬匪陣中。

  方寸心幾乎在同一瞬間動了,長槍如毒龍出海,槍尖在火把光下劃出一道銀白色的弧線,直奔胖道人的面門。

  兩人一左一右,如兩把尖刀插入敵陣。

  顧觀棋劍法凌厲,每一劍遞出,必有一人落馬。秋水劍在他手中仿佛活了一般,劍光流轉,忽左忽右,忽前忽後,那些馬匪根本看不清劍路,只覺眼前寒光一閃,身上便已中劍。鮮血飛濺,慘叫聲此起彼伏,一個接一個地從馬上栽落。

  方寸心的槍法則是另一種氣象。長槍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槍尖吞吐不定,或刺或掃或挑或砸,每一槍都勢大力沉,中者無不骨斷筋折。一槍橫掃,三名馬匪被齊齊打下馬來;一槍直刺,槍尖穿透一人胸口,餘力不減,又將身後一人撞下馬去。

  兩人配合默契,劍光與槍影交織,殺得那些馬匪人仰馬翻,哭爹喊娘。

  不過片刻,二十餘騎已折損大半,屍體橫七豎八地倒了一地,鮮血將雨水浸透的泥地染得暗紅。幾匹無主的馬嘶鳴著四處奔逃,火把散落一地,在地上燒出一團團跳動的火焰。

  胖道人臉色慘白,撥轉馬頭,嘶聲大喊:「撤退!快撤退!」

  話音未落,他猛地一夾馬腹,黑馬長嘶一聲,朝密林中狂奔而去。

  顧觀棋屈指一彈。

  一枚鋼珠自指尖射出,破空聲尖銳刺耳。鋼珠精準地擊中胖道人的肩膀,胖道人悶哼一聲,身子一歪,從馬背上滾落,重重摔在地上,濺起一片泥漿。那匹黑馬受驚,嘶鳴著沖入林中,轉眼便不見了蹤影。

  剩下的馬匪全都在這一刻四散奔逃。有的往東,有的往西,有的想要鑽進密林,有的沿著官道狂奔。


  顧觀棋一躍踩在馬背上,快速彈射出幾枚鋼珠。

  「啊!」「哎喲……」

  一陣陣慘叫響起,那些想要逃走的馬匪全部栽倒在地上。

  一眾鏢師們快速上前將那些馬匪控制住。

  大戰停止了。

  二十幾個馬匪全軍覆沒,被殺了近二十人,有五六個活口。

  方寸心用槍指著那胖道人,喝問道:「說,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目的是什麼?」

  胖道人此刻非常狼狽,滿臉都是稀泥,他嘴裡吐出一口泥水,強忍著肩膀上的劇痛,說道:「方大小姐,我們都是刀口上舔血的人,又沒人怕死,你別想從我們嘴裡問出什麼來,殺了我們吧!」

  方寸心冷哼道:「我就不信你們個個都是硬骨頭……」

  「讓我來吧!」顧觀棋突然開口。

  方寸心轉頭,疑惑道:「顧大哥,你打算怎麼做?」

  顧觀棋從腰帶內側取出幾根銀針,說道:「我有一個朋友,傳授給我一套針法,名為千針百孔,是六扇門專門用來審訊的,據說是沒幾個人扛得住,我還從來沒用過,正好拿他們試一試!」

  顧觀棋說的這套針法,正是之前在清風觀時,薛茯苓用來審訊周明遠和林奇的那套針法。

  他當時覺得很有用,便找薛茯苓討要了針法要訣。

  「好。」方寸心退到一邊。

  那胖道人眼中閃過一絲慌亂,緊張道:「小白臉,你想幹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你……」

  顧觀棋快速幾針扎了下去。

  過了大概三息,那胖道人就臉色通紅起來,沒一會兒就歇斯底里地慘叫起來,聽得旁邊那幾個馬匪都驚恐不已。

  「我說,給我個痛快,我知道我都說……快快,快把針取了!」胖道人痛苦大喊。

  顧觀棋這才取了針,對胖道人說道:「這針法的恐怖你已經見識到了,如果你覺得其他人能夠扛得住,那你就說謊,如果一會兒,其他人但凡說的和你說的不一樣,那我就讓你一直感受這種痛苦。」

  胖道人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說道:「我知道的我都說,但是,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也只是聽命行事。」

  「聽誰的命令?」方寸心問道。

  「天聖教天樞分舵舵主燕驚塵!」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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