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陷阱

  翌日,清晨。

  千燈縣衙門口已經聚集了數十人。

  周明遠換了一身乾淨的官袍,頭上的傷口重新包紮過,看起來精神了許多。他身旁站著十幾個縣衙捕快,個個佩刀,精神抖擻。

  林奇帶著十餘名金刀門弟子,整齊地站在一旁。

  此外,還有三十幾個聞訊趕來的武林中人,有泗陽幫的,有伏牛派的,還有一些獨行俠客,都是聽說了風聲,要去清風觀一探究竟的。

  不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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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茯苓與顧觀棋二人騎馬趕來。

  今日的薛茯苓換上了一身勁裝,因為清風觀在山上,路面不好,不適合坐馬車,故而選擇騎馬。作為江湖人,她是會騎馬的,也會武功,只是武功不高也沒修煉內功。

  相對來說,

  薛茯苓的騎術比顧觀棋好一點,顧觀棋還是前段時間才學會的騎馬,不過,他有著內功加持,能夠很好地掌控馬,所以學起來倒是很快。

  待他們二人到來,隊伍算是集合完畢,便浩浩蕩蕩地出了城,沿著官道一路疾馳。

  清風觀與金刀門毗鄰,都是千燈縣的本土武林門派,而且,清風觀傳承比金刀門還要久遠一些,不過清風觀身為道家門派,主攻煉丹之術與岐黃之術,因此,在武林中名聲不算大。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道路漸漸變窄,兩側的山巒越來越近,林木蔥鬱,鳥鳴聲聲。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轉過一處山坳,眼前豁然開朗。

  一座道觀坐落在山坳深處,依山而建,層層疊疊,青瓦白牆,飛檐斗拱,在晨光中顯得格外莊嚴。

  一行人到了道觀門前,便有清風觀的道士迎了上來。

  為首的是個中年道士,面白無須,穿一身灰藍色道袍,手持拂塵,態度恭敬:「諸位施主遠道而來,貧道有失遠迎。諸位來意,我清風觀已經知曉,掌門師兄已在觀中等候多時,自會給大家交代。」

  周明遠下馬,整了整官袍,上前道:「有勞道長了。」

  「周縣令請,諸位請!」

  眾人拾級而上,穿過山門,進了清風觀。

  中年道士引著眾人穿過庭院,進入大殿。

  大殿之內,香菸繚繞。

  正中央供奉著三清聖像,銅爐中的檀香燃得正旺,青灰色的煙霧裊裊升騰,將整座大殿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七八名道士跪在蒲團上,低著頭,伏著身子,一動也不敢動。他們身上的道袍都已濕透,不知是冷汗還是被清晨的露水打濕的。


  最裡面,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士盤膝坐在蒲團之上。

  他約莫七十來歲的年紀,面容清瘦,顴骨微高,一雙眼睛半睜半閉,看不清其中神色。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道袍,頭上挽著髻,插一根木簪,整個人看起來倒是有幾分仙風道骨的模樣。

  此人便是清風觀掌門,魚源橋。

  周明遠大步走進殿中,目光掃過那些跪著的道士,最後落在魚源橋身上,沉聲道:「魚掌門。」

  魚源橋緩緩睜開眼睛,從蒲團上站起身來,向周明遠打了個稽首:「周縣令,貧道已恭候多時。」

  他直起身子,目光從周明遠身上移開,又看了看跟在後面的顧觀棋、薛茯苓、林奇三人,最後落回周明遠臉上,嘆了口氣,聲音低沉:

  「周縣令,此事貧道已調查清楚。那批青髓草冒充清梵賣與縣衙一事,確是我清風觀之過,原因便是這幾個弟子,他們不知道縣衙購買那些藥材做什麼,為了謀取更多利益,便用便宜的青髓草冒充清梵。

  在他們想來,青髓草也無毒,大不了就是用了之後沒什麼藥效,萬萬沒想到卻是要與玄絨、解厄花共用。他們幾人利慾薰心,闖下如此大禍,我已將人綁了,周縣令該如何處置就如何處置!」

  那幾個道士身子一顫,頭伏得更低了,額頭幾乎貼在了地上。

  「魚掌門,」周明遠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一句『利慾薰心』,就想把這事兒揭過去?你可知死了多少人?現在已經死了六十七人!如今這個數字可能還在增長,已經有一百七十三人購買藥丸,如今我不知道還能追回多少,又能救回多少?」

  魚源橋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除了此事,我還準備匯報一下關於金靈草治疫病一事,只是個中緣由,事關重大,不便當眾說。還請周縣令、薛醫令、顧大夫,還有林少俠,移步後院,貧道自會詳細說明。」

  周明遠微微皺了皺眉,到了嘴邊的話堵了回去,低聲對薛茯苓說道:「薛醫令,這魚源橋怕是要拿此事談條件,想要讓清風觀平穩度過此劫,你怎麼說?」

  薛茯苓也明白這魚源橋的打算,應該是金靈草治疫病,還有些獨特方法或者隱秘之類,想要以此作為交換。

  薛茯苓低聲道:「疫病一旦泛濫,那就是千千萬萬的百姓命懸一線,我覺得相對於追責,疫病之事更為重要。」

  周明遠微微頷首,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既如此,便請魚掌門帶路。」

  魚源橋點了點頭,轉身往後殿走去。

  顧觀棋、薛茯苓、周明遠、林奇四人跟在他身後離開。

  大殿裡其他前來了解事情的各方俠客們都摸不著頭腦,卻也無可奈何,只能靜等結果。


  很快,

  顧觀棋一行人來到大殿後一處僻靜的小院。

  魚源橋引著四人進了正廳。

  隨後,

  魚源橋一一奉茶,拱手道:「幾位請稍候,貧道去內屋取一樣東西,此物關係到金靈草一事的真相。」

  周明遠點頭道:「好,我們在此等你!」

  魚源橋說完,便轉身往內屋走去。

  顧觀棋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些不太對勁,卻又說不上來。

  「觀棋?」薛茯苓見他出神,輕聲喚了一句。

  顧觀棋收回目光,微微搖了搖頭,低聲道:「魚掌門走路倒是精神,看起來不像是古稀之年的老人。」

  「想是道門內功強身健體的效果吧!」薛茯苓說道。

  顧觀棋微微點頭,沒有再多說。

  只是,等著等著,

  魚源橋卻遲遲沒出來。

  幾人都有些等得著急,

  周明遠已然張口,正要呼喊,

  突然,

  「啊——」

  一聲悽厲的慘叫從內屋傳來。

  顧觀棋幾人當即站了起來,坐在外側的顧觀棋第一個衝進內屋。

  內屋不大,陳設簡單。一張木榻,一張書案,一把椅子,牆上掛著幾幅字畫。

  魚源橋倒在書案旁的地上,面朝下,一動不動。

  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湧出,在青磚地面上洇開一大片暗紅。

  一道黑影正破窗逃走。

  「鋮」

  顧觀棋拔劍出鞘,劍光如匹練,劃出一道清冷的弧線。

  那黑影頭也不回,反手一揚——

  一道寒光破空而來,

  那是一柄匕首,刃口雪亮,上面還沾著殷紅的血跡。

  不過,對方似有些著急,丟得有些歪了,直接插在了窗戶口上。

  匕首上的血跡溫熱還在流動,明顯是剛沾染的。

  那黑影此時身形已在牆頭一點,借力掠出數丈,幾個起落便消失在晨霧之中。

  顧觀棋本想再追,卻聽到身後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掌門!」

  「魚掌門!」

  「來人啊!掌門遇刺了!」


  聲音由遠及近,越來越密集,越來越嘈雜。

  顧觀棋回頭看去,只見內屋門口已湧進來七八個道士,還有一大群武林各派的人,他們看到倒在地上的魚源橋,一個個臉色大變。

  而就在這時,周明遠突然伸手指著顧觀棋,聲音驟然拔高,尖銳得幾乎變了調:「快抓住顧觀棋!他殺了魚掌門,別讓他逃走!」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了顧觀棋身上。

  顧觀棋正站在窗邊,一手握著秋水劍,面前就是那柄帶血的匕首。

  晨光從霧中透出來,照在他身上,將那柄匕首上的血跡映得格外刺目。

  周明遠這一聲喊,像是往油鍋里潑了一瓢水。

  那些道士們當即就沖了過來!

  「顧觀棋,你拿命來!」

  「別讓他跑了!」

  「好賊子!」

  另一邊的薛茯苓當即準備替顧觀棋解釋。

  而這時,林奇突然又厲聲喝道:「別放走了薛茯苓,他們倆合謀殺的魚掌門!」

  他這一聲喊,身後那些金刀門弟子紛紛拔刀,將內屋的門堵得嚴嚴實實。

  幾個清風觀的道士已經衝到了窗口,劍光閃爍,直取顧觀棋,另外幾個則沖向薛茯苓。

  到了此刻,

  顧觀棋和薛茯苓哪裡還不明白:

  這是一個陷阱。

  此前千燈縣城中發生的事情不過就是個誘餌,是用來麻痹他們,讓他們放鬆警惕,相信周明遠和林奇,然後這兩人再來負責收網,那幾個道士里大概也有他們的人做呼應。

  顧觀棋明白,

  這是專門針對他和薛茯苓的陷阱,那就不可能留給他辯解的機會。

  當即,他身形一轉,秋水劍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光。

  「噹噹當——」

  三柄長劍應聲而斷,斷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三個道士被震得踉蹌後退,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顧觀棋沒有戀戰。

  他腳下急掠,身形快速掠向薛茯苓。

  「攔住他,別讓他帶走薛茯苓!」

  林奇大喊,一大群武林人士衝來。

  顧觀棋兩劍刺出,瞬間刺翻兩人,隨後一腳將兩具屍體踢飛出去,砸倒一大片意圖靠近薛茯苓的人。

  「誰敢過來,我殺誰!」


  顧觀棋大喝一聲,如驚雷炸響,內力激盪之下,殿中眾人耳中嗡嗡作響,幾個靠得近的道士被震懾,腳步不由得一頓。

  這一瞬間的震懾,門口十幾人竟都停了。

  顧觀棋抓住這片刻間隙,朗聲道:「魚掌門不是我殺的!周明遠和林奇在陷害我們,你們不要被利用了!」

  他聲音洪亮,內力灌注之下,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入在場每一個人耳中。

  一個中年道士怒目,指著顧觀棋喝道:「你休要狡辯!我等親眼所見,兇器都在你面前,還能有假?」

  「親眼所見?」顧觀棋冷哼一聲,「你看見我動手了?看見我殺魚掌門了?兇器在我窗上,便成了我殺的?我懷疑你與那倆王八蛋勾結陷害我!

  「如今兇手逃遁未遠,此刻封鎖道觀、搜查附近,必然能追到蹤跡,至少,現在也應該檢查一下……

  顧觀棋話未說完,忽然聽到身後傳來一個道士顫抖的聲音:

  「你們看!地上有字!」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魚源橋屍身旁的地面。

  青磚地面上,鮮血洇開了一大片。而在那片暗紅之中,赫然有一個用血寫成的字——

  「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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