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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明末的傳統,勝利之後要內鬥

  第145章 明末的傳統,勝利之後要內鬥

  信王府的書房裡,燭火已經燒了大半夜,乾清宮的宴席散了,但朱由檢怎麼也睡不著。他坐在案前,面前攤著紙,筆握在手裡,卻一個字也沒寫朝令夕改,遠程指揮,難怪大明那麼多的仗都是先勝後敗,這是明末最大的毛病。

  

  歷史上熊廷弼在遼東守的好好的,但大明朝廷硬要把他趕走,結果一波葬送了遼東70

  多城池。

  廣寧之戰後,孫承宗花了幾百萬白銀以錦州為核心,重建了遼西防線,結果因為黨爭撤掉了孫承宗,換上高第,女真人還沒打過來,他把遼西十幾萬大軍調回關內,幾百萬兩銀子打造的防線就被他葬送了,努爾哈赤看有這樣的便宜可占,當即出兵占據遼西。

  要不是袁崇煥抗命死守錦州,入關的就不是皇太極了,而是努爾哈赤了。

  前線將士在用命,朝堂上的人在拍腦袋,就葬送了前線的戰果。他不禁想起後世網上流傳的一句話—「敵在本能寺」

  在大明「敵在紫禁城」卻是最真實的實話。

  大明最大的敵人從來不是女真人,不是蒙古人,是大明朝自己,是朝堂上這些自以為是的高層,他深吸一口氣,終於提筆蘸墨,鋪開了信紙。

  第一封信給孫承宗:戰場之事,瞬息萬變,朝堂諸公只知以己度人,難以真切體察前線實情,督師身處遼左,親臨戰陣,軍情緩急,攻守取捨,當以督師決斷為主。

  此戰所系者大,朝廷已委督師以專征之權,望勿以朝堂議論為牽制。若勝機確鑿,乘勝追擊可也,若形勢有變,暫緩進取、鞏固防線亦可。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望督師以前線將士性命為重,以遼東大局為重。

  第二封信給毛文龍。他寫得更加隨性一些,但警告意味更濃:復州之戰打得很好,你們辛苦了。但仗要一場一場地打,飯要一口一口地吃。皇兄在京中發下聖旨,命各路人馬乘勝追擊。

  本王以為不可輕敵冒進,女真人雖敗,主力未損,老奴狡猾,不可不防。

  你那邊牽制任務最重,守住現有的戰果,等待遼西大軍匯合,再議進取,本王在朝中替你們頂著,你們只管打好仗,不必擔心朝堂上的風言風語。

  寫完兩封信,他交給戚盤宗道:「明天一早,通過光報,派人送往遼東。一封給孫承宗,一封給毛文龍。」

  「遵命。」戚盤宗接過信,退了出去。

  書房裡重新安靜下來,朱由檢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該做的預防措施都已做好,希望戰場不會按照自己最壞的想法出現。

  而就在此時,王有德進書房道:「王爺,林先生和盧巡撫的書信。」


  朱由檢坐起身來,先打開林泉書信,林泉先是說了徐州現在的情況,缺口已經堵住,洪水也已經退去了,當地百姓也得到安置,聽到這些好消息,朱由檢鬆了口氣。

  但很快就是壞消息了,徐州四縣被黃河水泡了四年,大部分田地被黃沙淹沒,最深的地方泥沙厚度超過三尺,想重新耕作都沒辦法,現在徐州田地都排沙排水,需要耗費極多的人力物力。

  盧象升的書信說的內容也差不多,他說徐州徹底被黃沙掩埋,當地最起碼需要三十萬兩,才能恢復田地和城池。但戶部推諉,說太倉空虛,沒辦法支持徐州,盧象升只能向朱由檢求助了。

  朱由檢不屑道:「大明官員真把我當冤大頭了,想占我便宜,我要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想了想,寫信給林泉和盧象升兩人道:趁著這場機不可失的洪災,在徐州推行均田,拿不出地契的田地,一律沒為官田分給百姓,按百戶一村、千戶一鎮建立農場。重新給農戶發放地契,他會想辦法輸送物資到徐州。

  有地契的士紳需想辦法買下這些田地,若不願意,就讓他們交稅,繳納調水調沙的費用。總之告訴兩人,要趁著這大好機會,逼迫士紳交出土地,把徐州的田地均分了。

  寫完書信之後,朱由檢交給王有德,而後道:「你帶一些股票去徐州,支持林泉和盧象升兩人均田。」

  王有德道:「遵命!」

  正好現在利好的消息不斷。股票都有點虛高,用它們套士紳的土地划算,也能減少不少麻煩。

  徐州百萬畝土地,按現在的地價未必值二百萬兩銀子,這點錢也不過就是2000張大明皇家海貿商社的股票。

  想到這裡朱由檢喃喃自語道:「股票換土地,初期為了減緩矛盾,有點搞頭,看來我要上市更多的商社了。」

  話分兩頭,努爾哈赤在海牛頭驛兵敗之後,不敢耽擱,連夜退回海州衛城。

  他站在城頭,望著城外明軍漫山遍野的營火,面色鐵青,身旁的將領們垂頭喪氣,從未打過敗仗的他們,這一仗對他們的士氣打擊極大。代善的屍體還未運回,幾千八旗子弟的亡魂還在曠野上遊蕩。

  「大汗,海州衛城小,怕是守不住。」李永芳小心翼翼地開口。

  努爾哈赤沒有回答,他知道海州衛守不住,海州衛所最多只能駐紮幾千人,根本沒辦法容納幾萬敗兵,需要重新建立防線,整頓軍心士氣,最起碼要退到遼陽去。

  可他擔心莽古爾泰和阿敏兩人,他們正在蓋州與毛文龍對峙。若明軍攻占海州,他們的後路就斷了。

  「派探馬,速去蓋州,告訴莽古爾泰和阿敏,海州已失,命他們立即從石門關、大片嶺繞道撤回遼東鎮。」努爾哈赤嚴厲道「喳!」信使連夜出城,消失在夜色中。


  努爾哈赤又召來自己的心腹甲喇額真額亦都,指著城中驚慌失措的包衣,嚴肅道:「本汗把所有包衣給你。海州衛能守則守,守不住也要拖住明軍兩天。只要守住兩天,哪怕這些包衣全部死光,本汗也記你一功」

  「喳!」額亦都單膝跪地道。

  努爾哈赤拍拍他的肩膀,而後帶著餘下的八旗兵,趁著夜色快速撤出海州衛,向東逃往遼東鎮,馬蹄聲漸行漸遠,城頭的火把在風中搖曳。

  蓋州城下,莽古爾泰和阿敏接到努爾哈赤的戰報時,如遭雷擊。

  「父汗敗了?」莽古爾泰看了兩遍,臉色青白。阿敏湊過來看了一眼,渾身的血都涼了半截。

  海州一失,他們的後路就被切斷了,明軍若從海州北上,正好截住他們的退路。

  「快,撤軍!從石門關、大片嶺繞道,撤回遼東鎮!」莽古爾泰嘶聲下令。

  女真人的營帳一夜之間撤得乾乾淨淨,連攻城器械都來不及帶走。

  毛文龍天亮後才察覺敵軍已退,當即派探馬追查,確認女真人確實撤退後,率軍進入蓋州城。

  城中的女真守軍早已逃散,只剩下幾百個被拋棄的包衣跪在街頭瑟瑟發抖,蓋州城頭重新升起了大明旗幟。

  「恩相,孫督師傳來軍令,命我軍前往海州匯合。」毛文龍震驚道。

  王化貞接過書信,上面簡單介紹了牛莊驛之戰:遼西主力擊敗了努爾哈赤十萬大軍,並詢問他們是否擊敗了莽古爾泰部。如果尚未擊敗,遼西方面會派援軍過來支援。如若擊敗了,就讓他們馬上前往海州匯合。

  王化貞猛然聽聞縱橫遼東幾十年的努爾哈赤居然敗了,而且敗得前所未有地慘烈,震驚的說不出話來。

  而後他感嘆道:「車營的威力竟如此巨大,連野豬皮都擋不住。早知如此,我們在東江鎮也該編練幾營車營。」

  想到這裡他就後悔死了,如果有車營,就該是他擊敗努爾哈赤了。

  毛文龍苦笑:「三營車營一年花費三十萬兩,抵得上東江鎮全年的軍餉。末將哪裡用得起這種奢華的軍隊?」

  王化貞嘆了口氣,不再說話。是啊,三十萬兩,不是誰都拿得出來的。遼餉的車營如果不是恩相變法,只怕也沒有銀子組建。

  王化貞嘆口氣道:「算了,不想這些了,我等率軍北上與孫督師會合。

  2

  休整一日之後,東江鎮兩萬大軍拔營北上。

  話分兩頭,在結束牛莊驛之戰,第二天清晨,明軍的旗幟便出現在地平線上。八萬大軍鋪天蓋地而來,出現在海州衛城下。


  孫承宗騎在馬上,舉著望遠鏡觀察城頭。驚訝地發現,城牆上站著些包衣奴隸,身著全身鎧甲的女真士兵並不多。

  熊廷弼道:「海州衛城小,沒辦法駐守,努爾哈赤估計是放棄了這座城池,只派一些包衣來阻擋我軍,真正的惡戰估計要在遼東城下了,幾萬女真人駐守遼東鎮,只怕不好打。」

  他沒想到有一天女真人會害怕和朝廷的軍隊野戰,更沒想到自己會這麼快苦惱攻城的問題。

  左光斗道:「這樣更好,女真騎兵來去如風,擅長野戰,如果他們駐守城池,威力就降了一半。」

  孫承宗道:「仗要一仗仗的打,先攻克海州衛城再說,命令馬世龍,攻城!」

  孫承宗的命令下達,馬世龍把車營十八門無敵大將軍炮在城東一字排開,黑洞洞的炮口對準海州城的城門。佛郎機炮、虎蹲炮也陸續就位,炮手們忙碌地裝填火藥、校準角度。

  馬世龍看著自己的無敵大將軍炮激動無比,這是門頭溝鋼鐵廠最新製造的火炮,質量上乘,打幾百發炮彈都不會出現問題。能發射20斤重的彈丸,摧營破城不在話下,是孫承宗為進攻遼陽特意要來的。馬世龍光看了粗大的炮管就興奮無比,現在終於輪到他來發揮威力了。

  馬世龍命令道:「放!」

  「轟轟轟—」十六門大將軍炮同時怒吼,地動山搖。鐵彈呼嘯著砸向城門,厚實的門板在巨大的衝擊力下轟然碎裂,木屑飛濺。

  緊接著,弗朗機炮、虎蹲炮也加入了轟擊,炮彈如雨點般落在城牆上,磚石崩裂,碎片四濺,牆頭上被炸出一個個缺口。包衣們抱著頭躲在垛口後面,渾身發抖。

  「起來!都起來!」額亦都帶領親衛揮著刀,在城頭來回奔跑,踢打著蜷縮在角落裡的包衣。

  「守不住,都得死!」一個年輕的包衣被踢翻在地,爬起來又縮到牆角,被一刀背砸在肩膀上,慘叫一聲。城頭一片混亂。

  炮擊持續了一整天。城牆被炸開了好幾道口子,城門徹底破碎,城樓塌了半邊。

  包衣們被炮火嚇得魂飛魄散,有人開始偷偷往城下溜,但只要發現女真人就毫不留情地砍殺,用刀劍硬生生殺了幾百人,才勉強穩住陣腳。

  入夜,炮聲暫歇。海州城裡一片死寂,只有傷兵的呻吟和斷斷續續的哭泣。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明軍的炮火再次響起。這一次比昨天更猛烈。大將軍炮瞄準城牆的缺口猛轟,磚石崩塌,缺口越來越大。佛郎機炮和虎蹲炮則向城頭傾瀉炮彈,壓得守軍抬不起頭。

  「頂不住了!」一個包衣扔下手中的刀,轉身就跑,這一跑像決堤的洪水,再也攔不住了,包衣們丟盔棄甲,四處奔逃。


  額亦都女刀都砍卷刃了,但還是止不住逃跑的人。

  「撤!」額亦都明白事不可為,女真兵們翻上戰馬,頭也不回地衝出北門,消失在晨霧中。

  包衣們被拋棄在城裡,有的跪地求饒,有的躲進民房,有的爬上城牆跳下去摔斷了腿。

  明軍騎兵追殺額亦都等人,主力部隊從破碎的城門湧入海州城。街道上到處都是跪地投降的包衣,明軍士兵收繳武器、清點俘虜,維持秩序。

  孫承宗騎馬進城,望著街邊的斷壁殘垣忍不住激動道:「海州已下,下一步,遼陽。」

  開戰之前他也想過收復遼東極其困難,但卻沒想到如此順利,連他都忍不住情緒激動。

  當夜,孫承宗在城中設宴,慶祝海州大捷。府衙內燈火通明,各營將領分坐兩列,觥籌交錯。

  孫承宗端著酒杯,走到馬世龍面前,拉著他的手,對眾人道:「此戰首功,當屬蒼元!車營之威,女真鐵騎亦不能擋,來,老夫敬你一杯!」

  馬世龍連忙起身,雙手捧杯,眼眶微紅:「末將能有今日,全賴恩相提拔。若非恩相委以重任,末將不過是個無名小卒。末將敬恩相!」

  孫承宗笑道:「此次攻克遼陽之後,老夫必向天子舉薦蒼元回遼陽總兵,希望你再接再厲,為朝廷立下汗馬功勞,他日封妻蔭子,未必不可能。」

  馬世龍激動道:「末將定不讓恩相失望。」

  孫承宗哈哈大笑,又走到魯之甲、李承先面前,各敬了一杯,贊道:「二位將軍浴血廝殺,功不可沒。本官必向天子保舉!」

  熊廷弼也端著酒杯走過來,對馬世龍道:「蒼元的車營威力巨大,將來徹底消滅女真人,還要仰仗車營。」

  左光斗、魏大中等文官也紛紛過來敬酒。一時間,馬世龍成了宴會的焦點。

  這引起了遼東將領們的不滿。參將江朝棟端著酒杯,低聲對身旁的總兵劉征抱怨道:「您是遼東總兵,按理說光復遼陽,應該是您駐守遼陽。如今遼東第一重鎮,倒要交給一個回回人,這算什麼事?」

  副將劉征冷哼道:「此戰我等也是拼了命才打贏的。如今倒好,功勞全是車營的,好像咱們沒上戰場似的。這算什麼道理?」

  遼東總兵劉渠皺了皺眉,沉聲道:「什麼叫回回人?馬世龍是寧夏將門子弟,正兒八經的大明軍官。魯之甲、李承先也是我們遼東的好漢,他們打贏了努爾哈赤,那是咱們遼東子弟的榮耀。」

  祖大壽冷笑一聲,陰陽怪氣:「人家可未必當咱們是自己人。如今這兩位,怕是把自己當成馬世龍的心腹了,人家車營軍餉都是單獨發的,比我等高好幾倍,京城的好東西也只配給他們。無敵大將軍炮,我等也只能看看,想摸都沒資格。」


  祖大壽追擊女真人,砍了200多顆女真人的頭顱,這在一個月前都是一場大捷,但現在卻無人問津,這讓他很不滿。

  這幾年朝廷在遼東推行發餉司,軍餉不經將領之手直接發給士兵,遼東將門的收入大減。

  這場大戰,朝廷又派了大批文官監軍,嚴加約束,令他們早已心生不滿。

  如今好不容易打贏了仗,首功卻是馬世龍這個寧夏人,所有人也圍著討好他。遼東將門的積怨終於爆發。

  祁秉忠是蒙古人,在遼東也算外來戶,忍不住替馬世龍說了幾句公道話:「打贏了女真人,遼東即將收復,我等的田地都能拿回來,對大家都有好處。」

  可他的聲音很快被抱怨聲淹沒。孫承宗只顧著與馬世龍、魯之甲等人談笑,沒有察覺到帳內暗流涌動。

  天啟五年八月二十五日,遼東,遼河源。

  這裡已是遼河的上游,水草豐美,是科爾沁部落下屬幾個小部落的夏季牧場。

  女真人崛起後,科爾沁部落與建州聯姻,雙方一直相安無事,從沒有兵馬踏足這片寧靜的草場。可今日,馬蹄聲震碎了草原的寧靜。

  林丹汗的中軍大帳扎在河源高地,三萬蒙古騎兵的營帳綿延數里,遮天蔽日。

  他站在高坡上,望著自己摩下那些剽悍的騎兵,心中湧起一股豪情。這是他的精銳三個萬戶隊也是他作為蒙古大汗的依仗。

  林丹汗看著他對面的正白旗、鑲白旗忍不住發怒道:「努爾哈赤,你敢輕視本王,本王就砍了你兒子的腦袋,再抄了你的家。」

  努爾哈赤在遼東,派了兩個兒子來對付他,這讓林丹汗極其不滿意,他一直把努爾哈赤當成大漠最大的敵人,努爾哈赤也應該是這樣想,結果努爾哈赤只派了他兒子帶著兩旗士兵,這讓他感覺自己被輕視了。

  「科爾沁那邊怎麼說?」林丹汗頭也不回地問。

  身旁的親衛答道:「吳克善帶了五千騎兵來,但科爾沁首領莽古斯已經把他的女兒嫁給了女真人,莽古斯一向是老狐狸,和多方叫好,連大明那邊都能勾搭上,誰也不得罪,打仗的時候,他們未必肯出全力。」

  林丹汗冷哼一聲:「兩不相幫就兩不相幫。等本汗滅了這兩旗,看莽古斯那老狐狸還敢不敢首鼠兩端。」

  遠處,女真人的營帳也在地平線上鋪開。正白旗、鑲白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皇太極站在營前,舉著望遠鏡觀察蒙古人的陣勢。三萬騎兵鋪在平原上,黑壓壓一片,聲勢確實驚人。

  杜度站在他身旁,面色凝重:「八哥,林丹汗人多勢眾,這一仗不好打。」


  皇太極放下望遠鏡道:「人多沒有用。你看他們的隊列一部落之間留有空隙,旗幟雜亂,號令不齊。林丹汗名義上是蒙古大汗,可他手下的奈曼、敖漢各部,哪個真聽他的?

  他們來打仗,不過是怕林丹汗事後算帳。真到了拼命的時候,誰也不肯把自己的家底打光。」

  他頓了頓道:「我們不一樣。我們是女真人,是以八旗為中心,我們打仗,是為了活命,是為了給子孫打下一片土地。」

  杜度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皇太極又道:「科爾沁那邊呢?有什麼消息?」

  杜度道:「莽古斯傳話,說這場仗他們兩不相幫。吳克善帶了五千人來,但只在戰場外圍觀望,不會參戰。」

  「兩不相幫就夠了。」皇太極輕輕呼了口氣,「吳克善那五千人若真的加入林丹汗的陣營,我們還真不好打。記住我們的戰術,集中力量進攻林丹汗的核心力量,逼得其他部落作壁上觀。」

  「喳!」

  戰場上,牛角號聲此起彼伏。林丹汗的軍隊開始緩慢前移,三萬騎兵排成寬大的橫陣,像一片黑色的潮水,緩緩湧向女真人的陣地。

  皇太極也舉起了令旗,兩旗女真兵列陣迎戰。

  杜度望著蒙古人那些破舊的皮甲、參差不齊的兵器,忍不住嘲諷道:「明軍的裝備已經夠差了,可蒙古人連明軍都不如。那些皮甲,一箭就能射穿;那些刀槍,怕是連咱們的鐵甲都砍不動。林丹汗哪來的膽子,敢跟咱們硬碰硬?」

  大明封鎖了蒙古幾百年,鐵器、鎧甲、糧食,什麼都不能流入草原。蒙古人空有一身騎射本領,卻沒有像樣的裝備。

  林丹汗只能把最好的鎧甲、最鋒利的刀槍集中給先鋒精銳,指望他們一舉突破女真人的陣線,後面的老弱再跟著擴大戰果。

  這一招對付草原上的小部落無往不利,可對付重甲的女真人就力不從心了,這就是他面對努爾哈赤屢戰屢敗的原因,戰術被克制了。

  「吹號,進攻。」

  「嗚嗚嗚——」女真人的牛角號響了。

  正白旗、鑲白旗的騎兵開始緩慢移動,馬蹄聲由疏到密,由遠及近,像悶雷貼著地面滾過來。

  重騎排成楔形陣列,人和馬都披著厚厚的鐵甲,陽光照在甲片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他們是女真人的驕傲,是八旗軍的尖刀。

  林丹汗拔出戰刀,用盡全身力氣吼道:「左右兩翼向中軍靠攏一全軍出擊!全速進攻!」

  上萬騎兵如決堤之水,向女真人洶湧撲去。馬蹄聲震得大地顫抖,吶喊聲撕裂了天空。這是蒙古大汗的尊嚴之戰,他要一雪前恥。


  三百步,雙方騎兵同時加速。兩百步,箭壺裡的箭被抽出來,搭在弓弦上。一百步,弓弦拉滿,箭尖指向敵人。

  八十步。

  「放箭!」皇太極和林丹汗幾乎同時下令。

  「咻咻咻—」漫天箭雨升空,兩片黑雲在空中交錯而過,發出尖銳的呼嘯。女真人的箭矢密集而精準,叮叮噹噹地釘在蒙古騎兵的皮甲上。箭穿透皮甲,扎進血肉,慘叫聲此起彼伏。蒙古人的箭矢也落在女真人身上,可大多被鐵甲彈開,只有少數射中面門、

  咽喉等薄弱處,才有人落馬。

  三十步,第二輪箭雨。

  這一輪,雙方都用上了重箭。女真人的重箭破甲能力更強,蒙古騎兵像被鐮刀割過的麥子一樣紛紛落馬。女真人也有人中箭,但倒下的數量遠少於蒙古人。

  兩輪箭雨過後,距離已不足二十步。雙方同時收起弓箭,前排的騎兵抽出長矛、戰斧、馬刀。下一刻,兩支洪流轟然相撞。

  「轟一」」

  金屬碰撞聲、慘叫聲、戰馬嘶鳴聲混成一片。女真人的重騎像一把燒紅的鐵刀切入黃油,蒙古人的陣線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重甲對輕甲,鐵刀對皮襖,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較量。蒙古騎兵在女真人的鐵騎面前像紙糊的一樣,撞上去就散,挨一刀就倒。

  可林丹汗的軍隊畢竟人多。兩翼的蒙古騎兵按照命令,從兩側包抄女真人。他們試圖用數量彌補質量的差距,用人海衝垮女真的陣線。

  皇太極沉著地調兵遣將:「杜度,你帶鑲白旗頂住左翼!右翼放緩,放他們進來打!」他要把蒙古人引進來,然後分割包圍。

  戰場外圍,吳克善勒馬站在高坡上,遠遠地望著那片廝殺的戰場。他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這是科爾沁的地盤,可不管是林丹汗還是皇太極,都沒有把他這個主人放在眼裡。

  他們在這裡廝殺,踐踏科爾沁的草場,屠殺科爾沁的牛羊,而他卻只能站在這裡,什麼也做不了。他恨自己不夠強,恨科爾沁不夠強。

  「什麼時候,我科爾沁也能有這樣一支軍隊?」他羨慕道。

  身旁的將領苦笑:「台吉,咱們科爾沁在蒙古和女真之間,能活下來就不錯了。」

  吳克善沒有再說話。兩不相幫這是他能做的最好的選擇。幫林丹汗,女真人會滅了科爾沁;幫女真人,林丹汗會來算帳。他只能站在這裡,看著別人在自己的地盤上打仗。

  戰場上的形勢正在發生變化,奈曼部的首領看見女真人追著察哈爾部精銳打。

  悄悄命令自己的部落放慢了衝鋒的速度。敖漢部也有樣學樣,只要有女真能進攻,他們就撤退,逐漸脫離了主戰場。


  他們不肯把自己的家底拼光,林丹汗的號令在他們那裡打了折扣。

  「這群懦夫!」林丹汗氣得渾身發抖,「本汗的命令,他們敢不聽?」

  可他無可奈何。他雖然是蒙古大汗,可奈曼、敖漢各部都有自己的算盤。他們今天跟來,是怕林丹汗事後清算,不是真的想為他賣命。眼看女真人不可戰勝,他們自然要保存實力。

  皇太極敏銳地察覺到了蒙古人陣型的變化,果斷下令:「鰲拜,隨我突擊!索尼壓陣,防止其他部落插手!」他親率三千正白旗精銳,從側翼猛插進去。

  林丹汗的中軍被沖得七零八落,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

  「大汗!撤吧!」心腹將領拉住他的馬韁,聲嘶力竭地喊,「再不撤,全軍都要交代在這裡!」

  「本汗不走!」林丹汗紅了眼,「本汗要在這裡打敗女真人!本汗要讓那些牆頭草看看,沒有他們,本汗照樣能贏!」

  「大汗!打不過了!奈曼部已經撤了,敖漢部也在退!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將領不顧林丹汗的反對,硬生生把他拖離了戰場。

  林丹汗一走,蒙古軍徹底失去了主心骨。潰敗像雪崩一樣不可阻擋,士兵們丟盔棄甲,四散奔逃。

  皇太極下令,讓八旗兵齊聲高喊:「投降不殺!放下刀槍,饒你們性命!」

  女真人的喊聲傳遍戰場,蒙古人紛紛跪地投降。

  戰後,科爾沁、奈曼、敖漢三部的首領帶著各自的親兵,來到皇太極的大帳前請罪。

  吳克善跪在最前面,低著頭,不敢抬起來。

  皇太極從帳中走出來,親自扶起吳克善笑道:「女真人和蒙古人本是一家。只是林丹汗受漢人蠱惑,做出這等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怪不得你們。都起來吧。」

  當夜,皇太極在帳中設宴,款待三部首領。酒過三巡,氣氛正酣,帳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沒多久,蘇拜湊到皇太極耳邊,壓低聲音道:「主子,大事不好。大汗在海州被明軍擊敗,損失慘重,現在退往海州————」

  皇太極的臉色驟變。他猛地站起來,酒杯「啪」地掉在地上,酒水濺了一地。

  帳內所有人都詫異地看著他,吳克善、奈曼部首領、敖漢部首領面面相覷,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皇太極迅速斂去臉上的震驚,笑著舉杯:「諸位,本汗有些軍務要處置,先失陪了。

  你們儘管喝,不醉不歸。」

  他帶著蘇拜走出大帳,夜風撲面,吹得他打了個激靈。從蘇拜手中接過戰報,就著火把的光一字一句地看完,手微微發抖。


  明軍主力在海州擊敗了父汗?女真損失戰死一個旗!代善戰死?

  不,不可能。父汗是身經百戰的老將,怎麼會敗得這麼慘?

  蘇拜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皇太極攥緊了那份戰報,沉默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目光冷峻如刀:「傳令,全軍集結。明日一早,拔營南下,支援大汗。」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轉身走進大帳,臉上重新掛起了笑容。帳內,酒宴還在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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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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