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 朱由檢:需要一台核動力印鈔機
第85章 朱由檢:需要一台核動力印鈔機
天啟二年八月五日,大沽鎮,新兵訓練營地。
八月的天津衛,日頭毒辣得像要把人烤出油來。大沽鎮外這片平整的校場上,沒有任何遮擋,陽光直直地砸下來,地面被曬得發白,踩上去燙腳。
兩千名新兵排成整齊的方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浸透了青色的訓練服,又在背上畫出深色的汗漬。
自從衛隊從遼東回來之後,朱由檢補全了缺額,同時又組建了第三個千戶隊,因此在天津招募了2000多新兵。
「殺!殺!殺!」
每一聲「殺」伴隨一次突刺。徐良都狠狠地把手中的燧發槍刺出去,這個動作他已經練了整整一炷香的時間,雙臂酸得像是灌了鉛。
他是今年五月和其他兩千新兵一起入伍的,新兵訓練苦,每天天不亮就被哨聲吵醒,跑操、隊列、刺殺、裝填,一遍又一遍地練,甚至到了晚上還要識字,背隊列條例,軍紀,折磨得這批新兵痛苦不堪。
徐良雖然在家鄉也念過幾年私塾,認識一些字,但就是因為讀不進書,才在家務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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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現在入伍了,練完軍事技能還得背書,《隊列訓練》的書比《論語》都厚,隊長要他們全背下來。
每天晚上背書背得比訓練都要苦,不過徐良這批新兵卻沒有多少抱怨,因為他們隊長拿到一本比他們還厚的書,每天眉頭緊皺的和他們一起背。
據隊長說,這是戚少保寫的兵書,王爺翻成了白話文,要所有的軍官都背熟。
王爺說了,不想當將軍的士兵不是好士兵。
王爺這麼看重咱,認為咱能當將軍,咱也不能給王爺丟臉,這本書哪怕吃下去,咱也得給他背出來。
隊長這麼搖頭晃腦給他們解釋,但大部分的新兵是不相信的,將軍都是官老爺,人家都是家傳的,祖上跟著太祖爺也打過天下的,哪有這麼好當的?
只有徐良相信,因為這是王爺的作風,信王府的太監丫鬟,也要讀書,也要會算帳,現在王爺許多作坊就是這些太監和丫鬟作為掌柜管理,所以徐良和其他新兵不一樣,不但把《隊列條例》,《軍紀》背的滾瓜爛熟,也借隊長的《紀效新書》來背。
「滴滴滴—
」
清脆的哨聲響起「休息一刻鐘!」
方陣瞬間散開。新兵們像被抽走了骨頭一樣,有的直接癱坐在地上,有的跑到樹蔭下搶水壺,有的蹲在牆根躲避烈日。徐良活動了一下發僵的肩膀,然後走到自己的隊長身邊。
隊長叫胡海龍,是個老兵,在遼東戰場上挨過一刀,從肩膀到胸口有一道蜈蚣似的傷疤。為人非常健談,對他們也非常好,這些士兵都非常服氣他。
「隊長,咱們什麼時候才能正式練射擊啊?」徐良擦了把汗道:「光練刺殺,也沒什麼意思。」
旁邊的幾個新兵也湊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是啊,天天練刺刀術,捅得我手都抬不起來了。」
「啥時候去靶場?我都等不及了。
胡海龍靠著一棵樹,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水,等他們都說完了,才開口道:「快了。新兵訓練馬上就要結束了,到時候會有一次實彈打靶。每人五發,打完了就知道自己是什麼水平了。」
一個叫胡強的新兵挺了挺胸,一臉自信:「我肯定是神槍手!從小我眼睛就好,用彈弓打鳥,幾乎百發百中。換成火槍,那不是更准?」
旁邊一個瘦高個兒的新兵李陽道:「我父親是獵戶,我從小跟著他進山。弓箭用過,鳥槍也用過。三十步內,指哪打哪。」
胡海龍看著李陽道:「不要想當什麼神槍手。你們手裡拿的是滑膛槍,一百步以外,子彈飛到哪兒去,連老天爺都不知道。戰場上,一個人厲害沒有用,要的是齊射,是整齊劃一。你們要相信的不是自己的眼睛,是身邊的戰友。」
新兵們面面相覷。
徐良問道:「隊長,我聽說有一種刻了膛線的火槍,精度非常高。咱們衛隊不是裝備了一批嗎?怎麼現在訓練用的還是滑膛槍?」
胡海龍看了他一眼道:「你倒是知道點內幕。」
而後他說道:「今年年初在遼東打仗,咱們確實用了一批刻膛線的燧發槍。精度確實高,一百步外能打中敵人。但是一「7
「上了戰場,大家發現因為刻了膛線,裝填子彈特別慢,滑膛槍打三槍,這槍只能打兩槍,兩槍和三槍,在戰場上就是生和死的距離,而且刻了膛線之後,非常容易積聚火藥殘渣,清理起來也特別麻煩。
咱們的敵人是女真人,他們的輕弓在一百步外射不穿咱們的鐵甲,重弓要到三十步內才有威力。而五十步,正是咱們火槍威力最大的距離。精度也夠用了,射速才是關鍵。」
他頓了頓,總結道:「所以現在咱們每個小隊只保留一支線膛槍,交給最準的射手,用來打對方的將領和旗手。其他人都用滑膛槍。」
這些都是遼東之戰後,朱由檢和前線的軍官總結出來的,朱由檢聽了這些話,才明白為什麼歷史上燧發槍花了200來年才淘汰了火繩槍,而即便是膛線槍出來了,正式取代滑膛槍成為軍中的主力也花了100多年。
原來是那個時代的將軍們,通過實戰做出的選擇,這些新技術剛出來的時候優勢並不明顯,反而是缺陷非常明顯。
要不是燧發槍加了刺刀後明顯增強了對騎兵的防禦力,沈飛他們甚至不喜歡用發槍,反而更喜歡用火繩槍。
新兵們恍然大悟。
李陽堅定道:「以後我就要當神槍手,一槍消滅一個敵人。」
「滴滴滴——」
哨聲再次響起。胡海龍收起槍道:「好了,繼續訓練。列隊!」
新兵們迅速歸位,方陣重新變得整齊。
「刺刀術,預備一「6
十一支燧發槍同時端起,刺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殺!」
與此同時,大沽鎮,新兵訓練營地門口。
徐光啟和畢自嚴兩人站在營門外,烈日當空,曬得官袍後背都濕透了。畢自嚴抬頭看了看營門上方那塊寫著「信王府衛隊訓練營」的木牌,抬腳就要往裡走。
「站住!」
一聲厲喝,門口的哨兵橫過一支燧發槍,槍上的刺刀直直地擋在畢自嚴胸前,哨兵面色嚴肅道:「軍事重地,禁止入內!」
畢自嚴被嚇了一跳,後退半步,隨即笑了,轉頭對徐光啟道:「看來你在信王心中,位置也沒那麼重要嘛。」
徐光啟不以為意,反而讚許地點了點頭:「這才是一支軍隊該有的軍紀,我大明太需要這樣的細柳營了。」
畢自嚴收斂了笑容,整了整衣冠,朝哨兵拱手:「麻煩這位小哥通報一聲,天津巡撫畢自嚴求見信王。」
哨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你去通報。」另一個哨兵轉身跑步進了營地。
不多時,那哨兵跑回來,敬了個禮:「王爺允許你們進去。但請二位在此登記姓名、
官職、事由。」
畢自嚴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徐光啟。徐光啟已經拿起桌上的毛筆,工工整整地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畢自嚴也提筆登記。他在官場幾十年,進過無數衙門軍營,頭一回在門口被人攔著登記的。
兩人走進營地,迎面便是熱火朝天的訓練場景。烈日下,兩千多名新兵排著整齊的方陣,端著上了刺刀的火槍,隨著口令一次次突刺。
「殺!殺!殺!」
喊殺聲震天動地,刺刀在陽光下劃出一道道寒光。汗水從士兵們的臉上甩落,沒有人偷懶,沒有人歪斜。
畢自嚴駐足看了一會兒,感慨道:「一群新兵,竟有如此氣勢。不愧是能和女真人硬碰硬的隊伍。」
他在天津也練兵,只可惜他練的那些士兵,訓練能偷懶就偷懶,甚至出操都不出,其精氣神遠遠不如眼前這支王府衛隊。
「如果這支軍隊不是王府衛隊,朝廷早就該擴編了。也不至於讓遼東的慘案一再發生。」
徐光啟神情一黯,無奈地嘆了口氣。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東西,可惜這是藩王的私兵。
營地議事廳。
朱由檢坐在長案後面,手裡里啪啦地撥著算盤。案上攤著厚厚一疊帳冊,每一本都翻到了最新的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這個月的收入和支出,錢康站在他對面,臉色比朱由檢還難看。
「王爺,現在一個月五萬多的開支,實在太大。您抵押在礦業錢莊的那十萬兩銀子,三個月就花光了,哪怕您把通寶閣也抵押了,也扛不住半年。」
朱由檢撥算盤的手沒停,頭也不抬:「你倒是會想。通寶閣一年賺二十五萬兩,我拿二十萬兩抵押出去,不虧死了?」
大半年來,朱由檢已經很少自己打算盤了。通寶閣和西山煤礦每個月能給他帶來三萬兩左右的利潤,紡織廠、水泥廠雖然少些,一個月也有上千兩。
他一度以為自己這輩子不會再缺錢了,但顯然低估了開拓的花費,大沽鎮和東寧島兩邊的建設,就像兩個無底洞,銀子扔進去連個響都聽不見。
城鎮建設要花錢,修路、蓋房、挖渠、鋪管道,幾千工匠的工錢花費都不低,徐光啟說大沽一年成邑,三年成都,這是以每個月投入2萬兩銀子為代價造就的繁榮景象。
移民更要花錢,耕牛一頭8兩銀子,馱馬十兩,開拓是重體力活,一個農戶一天的口糧是二升,一年就要花費七石,農戶一年的伙食消耗就是四兩。
還有每人一套鐵質工具、一身衣裳,船票、藥費,七七八八算下來,一個人沒十幾兩銀子根本打不住。
顏思齊八月又帶了三千移民去東寧島,光是這一趟,就花掉了三萬兩。
加上撫恤陣亡士兵、建設造船廠、煉鐵廠,器械廠,這些投入也不低。
他又練了一個千戶隊,現在信王府需要養的士兵就超過四千人,光是軍餉一項,一年就是近十二萬兩,每個月一萬多。
他從礦業錢莊貸出來的十萬兩銀子,眨眼就花光了。要不是顏浩從日本帶回來十萬兩銀子的貨款,他現在就得找錢康商量怎麼延期還貸了。
錢康無奈道:「王爺,現在您每個月的支出將近五萬兩,收入只有三萬三千兩,每個月虧空一萬七千兩,而且這個缺口還在擴大。屬下斗膽建議—暫時降低大沽鎮的建設規模,少請些人,少建些作坊。開源節流,方是長久之計。」
加入信王府後,錢康也算是長見識了。他家在揚州也算豪富,可像王爺這樣一年賺四十多萬兩銀子的,他沒見過;像王爺這樣一年花六十多萬兩的,他更沒見過。
賺錢富可敵國,花錢也是富可敵國。
朱由檢終於停下了撥算盤的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想了半天。節流是不可能節流。
大沽鎮和東寧島的建設都在節骨眼上,這時候縮手,必然拖累兩地的發展。
那只能開源了。
紡織廠他已經建了兩個,京城一個,天津衛一個,他靠著水利紡紗車和騾車提高了生產棉紗的效率,又想辦法弄出來飛梭,提升了織布的效率,兩個廠子每個月都能織出上萬匹布,現在已經有京布的名聲了。
可這個時代的布匹太便宜,一匹布也就值三錢銀子。哪怕他用各種先進的機械提升了生產效率,但因為工錢高,待遇好,利潤也不過三成,一匹棉布利潤一錢左右,兩個廠子加起來一個月也不過是只能賺兩千兩,這些利潤大部分都用在了擴大生產上,真正到手的其實並不多。
水泥廠利潤不錯,可那是重資產行業,碎石機、研磨機、燒高爐,哪一樣不要大筆投入?而且周期長、回本慢,更關鍵的是,為了節省建設成本,朱由檢把水泥的價格定的比較低,沒有萬噸級別的規模,也賺不到幾個錢。
海上貿易倒是一條路子。顏浩已經帶著新一批玻璃鏡子和瓷器去了日本,幾個月後應該能帶回一筆銀子。可日本人再有錢,半年內被搜颳了幾十萬兩,估計貴族,大商賈的腰包也癟了不少。
要不————賣鹽?朱由檢搖了搖頭。天津衛靠近長蘆鹽場,該死的私鹽販子把鹽價打到五文錢一斤,朝廷的官鹽根本賣不動,他想壟斷市場,除非把價格壓得更低,但一斤鹽1
文多的利潤,他得賣多少噸鹽,才能達到玻璃廠的利潤。
正想著,門外傳來腳步聲。徐光啟和畢自嚴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王爺。」兩人齊齊拱手。
朱由檢抬起頭,有些意外。他和畢自嚴見面的次數用一隻手都數得過來,大明的官員政治警惕性極高,他這個藩王在天津衛大搞建設,畢自嚴不來找麻煩已經算給面子了,主動登門還是頭一回。
「畢巡撫,什麼風把你吹來了?」朱由檢示意王有德上茶。
畢自嚴坐下,端起茶碗卻沒有喝,苦笑道:「王爺,遼東又跑來了一批難民。光是第一批,就突破了七千人。後續估計還有幾萬人要逃到天津衛來。王爺的東寧島不是缺移民嗎?
本官想請王爺把這些難民也編入移民隊伍,送到東寧島去。天津衛實在是養不活這麼多人了。」
朱由檢詫異道:「遼東又出事了?」
畢自嚴放下茶碗,壓抑著怒火,聲音低沉:「七月,老奴領兵兩萬殺到永寧城下,被毛文龍用火炮、火槍擊退,傷亡慘重。老奴眼見攻不下永寧,竟然獸性大發一屠殺了遼東三萬漢民,又強遷十餘萬漢民去遼陽,摧毀了遼東30餘座城市。
遼東的百姓為了逃命,紛紛湧向旅順,又乘船逃到登州和天津衛。現在遼東半島,都快成無人之地了。」
朱由檢愕然,隨即一股怒火從心底躥上來。他太熟悉這個套路了,這不就是清初的」
遷界禁海」。
當年他看《康熙大帝》就是姚啟勝弄的戰略,當時他還年輕,以為這小老頭是個好官,哪怕是祖墳都揚了,還要對著普通的百姓下跪。
後面長大了,稍微了解了一下這段歷史,才知道「遷界禁海」,比電視劇上演的惡毒萬倍。
姚啟勝把沿海居民遷走,不走的殺光,製造無人區,幾百萬百姓因此家破人亡。
媽的,狗漢奸,對自己人比對外族都要惡毒。
卻沒想到野豬皮在遼東居然也用這一招。
「七千人————」朱由檢喃喃道,心裡飛快地算著帳,安置他們要花費多少錢?
錢康臉色大變道:「王爺,萬萬不可!」
「每送一個移民去東寧島,耗費最少十兩銀子,七千人就是七萬兩!咱們現在哪有能力安置這麼多人?
而且一口氣把這麼多人遷到東寧島,怎麼讓他們適應?難道讓他們去送死?流亡他鄉身體本就虛弱,北方人到了南方,水土不服,只怕死傷過半都是輕的!到時候王爺好事沒做成,反而會被御史參上一本,說您殘民害民!」
畢自嚴道:「如有御史參王爺,我等一律承擔。」
錢康氣憤道:「你怎麼承擔,你拿什麼承擔,明明這是你自己的責任,卻推給我們王爺,我看你是見我們王爺年幼好欺負。」
朱由檢沉默了,對殘民害民他倒是不在意,關鍵是以他現在的財力,養不起這麼多移民。
他想了想道:「你們先回去等消息。本王去一趟京城,籌些銀子。」
畢自嚴和徐光啟對視一眼,雖然不知道信王有什麼辦法,但見他神色篤定,也不好再追問,拱手告辭。
錢康一副不聽忠言的表情道:「王府沒錢了,您到哪裡去籌錢?」
朱由檢笑道:「到了京城自然會想到辦法。」
看來我需要一台核動力印鈔機呀。
本來不想弄這些事的,但想來錢比玻璃廠都快。只能從金融行業搜刮一筆錢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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