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歷史軍事> 沒人比我更懂救大明> 第六十一章朱由檢:他們信任朝廷,朝廷卻讓他們家破人亡

第六十一章朱由檢:他們信任朝廷,朝廷卻讓他們家破人亡

  朱由檢帶著劉宗周一路向西,穿過漸漸熱鬧起來的街市,穿過那些新開的鋪子和熙熙攘攘的人群。

  劉宗周最開始有點詫異。因為他發現信王帶他的地方就是京西玻璃廠的方向,他甚至已經能看到,冒著青煙的煙囪,青煙裊裊,在秋日的天空下格外醒目。

  可朱由檢沒有在玻璃廠停下,而是略過這,來到了另一個廠房。

  在廠房外面便能聽到「咔咔咔」的織布機撞擊聲。

  劉宗周是紹興人,這樣的聲音在江南並不陌生,可在京師,他還是頭一回聽到如此密集的機杼聲。

  「王爺!」朱由檢八大金剛之一的太監高狄看到朱由檢過來,行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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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由檢擺了擺手:「免禮,本王來巡視一番。」

  高狄笑著匯報成績道:「王爺,現在紡織廠能日產上千匹棉布,其中花布300匹。」

  朱由檢點點頭,一邊往裡走一邊說:「不錯,做好交接準備,紡織廠里你一個男的在這裡終究不方便,本王會讓秋菊姐來當廠長。」

  高狄笑容不減:「奴婢知道了。」

  劉宗周跟在後面,心裡暗暗稱奇。他見過不少太監,在宮裡宮外都是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可信王身邊的這些太監,一個個幹活利落,說話辦事都透著一股子精神氣。

  進了院子,劉宗周看到廠房裡一排排織布機整齊地排列著,雪白的棉紗在機器間穿梭,織成的布匹像瀑布一樣垂落下來。女工們坐在機台前,手腳麻利地操作著,咔咔聲此起彼伏,匯成一片熱鬧的聲浪。

  這些女工,有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也有年紀不過十幾歲的少女。她們穿著乾淨的青布衣裳,頭戴一頂奇怪的帽子,臉上也掛著口罩。

  朱由檢在廠房裡走著,忽然停下來,朝一個正在織布的小女工招了招手。

  那女孩子看起來不過十三四歲,身形瘦弱,但眼睛亮亮的。她看見朱由檢,臉上立刻綻開了笑,小跑著過來,聲音清脆得像鈴鐺:「王爺!」

  朱由檢笑著問:「你父親的軍餉發了嗎?」

  女孩子的笑容黯了一瞬,搖了搖頭:「還沒發。」

  但很快又揚起了下巴道:「但是沒關係,我能養家了,再也不用做那個了。」

  朱由檢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好干。今年過年的時候,本王給你們每人一個大紅包。」

  「好嘞!」女孩子響亮地應了一聲,蹦蹦跳跳地回她的織布機去了。

  劉宗周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裡隱隱覺得有不對之處。


  朱由檢轉過身,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他看著劉宗周,目光中帶著一股怒火。

  「劉主事,你應該知道本王掃蕩了西城的暗娼館吧?」

  劉宗周點點頭。這事在京城的官場上不是秘密,信王帶著護廠隊把西城的黑幫賭坊掃了個乾淨,連帶著那些暗娼館也被取締了。

  「此君子之行也!」劉宗周道。

  「但你知不知道,這些娼妓里,有一半都是京營的妻子和女兒?」

  劉宗周愕然。

  「她們為什麼要出來做暗娼!」朱由檢的聲音像錘子一樣一下一下地砸在劉宗周心上道:「因為朝廷的軍餉發不下來,她們的丈夫、父親在前線賣命,她們在後方卻連飯都吃不上,她們除了做暗娼沒有其他的活了。」

  他盯著劉宗周的眼睛:「這件事,這件事情不比你盯著的客氏兒子當錦衣衛千戶重要百倍、千倍!

  「但你查過嗎?你上奏過嗎?」

  劉宗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他確實不知道,他在朝堂上慷慨激昂地彈劾這個、彈劾那個,說客氏是奸邪,說魏忠賢是小人,說信王蠱惑聖上。

  可他從不知道,就在京城的西城,就在離紫禁城不到十里的地方,那些保家衛國的士兵的妻女,正在靠出賣自己的身體活命。

  朱由檢帶著劉宗周離開紡織廠,往京西玻璃廠的方向走去。

  玻璃廠那邊比紡織廠熱鬧十倍不止。門前的馬車排成長龍,從廠門口一直蜿蜒到街角,拐過彎還看不見頭。

  車夫們坐在車轅上,有的打盹,有的聊天,等著裝貨。其中幾輛馬車上插著宮裡的小旗,是內承運庫來拉貨的,如今宮裡的玻璃窗、玻璃鏡,都是信王府供貨。

  劉宗周跟在朱由檢身後,看著這繁忙的景象,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他在朝堂上彈劾信王蠱惑天子、斂財自肥,可親眼看到的,卻是上千號工匠在廠里有活干、有飯吃,是成百上千的商販靠這條街養家餬口。

  朱由檢沒有在廠門口停留,徑直走向旁邊的一排辦公房。那裡有一間屋子,門上掛著「京西玻璃廠商事處」的牌子,這裡原本是接待顧客的地方。

  但現在卻成為了他平日處理京西一帶商事糾紛的地方。

  還沒走近,就聽見一陣嘈雜的人聲。

  一群衣衫襤褸的人擠在門口,排著歪歪扭扭的隊。他們面色灰敗,眼窩深陷,好些人的衣裳上打著補丁,腳上的布鞋磨得露出了腳趾。看見朱由檢走過來,人群一下子炸了鍋,呼啦啦圍了上來。

  「王爺!求求您幫幫忙,跟宮裡說一聲,還某的錢吧!」一個五十來歲的老漢撲通跪下來,聲音沙啞,「某給工部運了兩年礦石,工部一分錢沒結。某在外面借了高利貸,再不還錢,只能賣妻賣女了!」


  「王爺,我為大明出過力啊!」另一個中年人擠上來,眼眶通紅,「兵部拖欠我的運費,兩年了!那些殺千刀的高利貸天天上門,說要殺我全家!」

  「王爺,我家是軍戶,忠良之後!幫著戶部運糧,戶部不給錢,我爹活活氣死了!」

  一聲聲哭訴,一雙雙渾濁的眼睛裡全是絕望。他們把朱由檢當成最後一根稻草,死死抓著,不肯鬆手。

  楊鶴帶著護廠隊的人擠進來,好說歹說把人勸開:「行了行了,別圍著王爺。你們的事,我們會想辦法通告戶部、工部、兵部。都退後,退後!」

  朱由檢和劉宗周被人群推搡著,好不容易才脫身出來。朱由檢站在廊下,回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排隊的人,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也算是朱由檢自找苦吃了,當初他橫掃貧民窟的幫派之後,四周的百姓就像找到了主心骨。

  平時有矛盾,他們就來京西玻璃找他來評理,他不在就找廠長劉言。

  後來出現的財產糾紛和當地發生的案件,受害者也都來找他處理,他成了這片地區的鄉老。遇到朱由檢時,市民就請朱由檢主持公道。

  至於為什麼不到衙門就告狀,因為太費錢了,甚至衙門有可能吃完原告,吃被告,兩方都會被吃的家破人亡。

  所以除非是真想同歸於盡,不然的話,一般的百姓是不會告狀到衙門去的。

  以前他們有這種主持公道的需求。會找當地的里長,其他或者是有威望的鄉紳,而現在這片地區最有威望的就是朱由檢了。

  本來如果光這樣也沒什麼,因為大部分主持公道的事情,九成都是那種雞零狗碎的小矛盾。

  但這些年大明的財政幾乎破產了,拖欠了大量商人的貨款。

  這些人本就被逼得走投無路,聽說了這件事情,就像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求朱由檢主持公道。

  但朱由檢能怎麼辦?

  他想辦法幫忙問過兩次,但沒有用,戶部,工部,兵部這些部門根本不買朱由檢的帳,一句話就是沒錢。

  「這些商人,有的是幫宮裡做事的,有的是幫兵部墊資的,也有幫工部運輸物資的。」

  他的聲音很平,可劉宗周聽出了底下壓著的怒火:「事情他們做了,朝廷該給的錢卻不給。他們是信任朝廷才願意接下這些差事,可朝廷讓他們家破人亡了。」

  劉宗周沉默著。

  他知道這種事。朝廷拖欠商賈貨款,不是一天兩天了,也不是一年兩年了。太倉空虛,戶部沒錢,工部沒錢,兵部也沒錢。

  商人們告狀無門,打官司打不贏,找衙門沒人理,最後只能自己扛著。扛得住的傾家蕩產,扛不住的賣兒賣女。


  可他知道歸知道,卻從未親眼見過這些人。

  朱由檢冷哼道:「你在朝堂上慷慨陳詞的時候,這些人正在高利貸的追逼下瑟瑟發抖。」

  「你彈劾魏忠賢蠱惑聖上的時候。」

  「這些人正在變賣家產、四處借債。」

  「你說的那些『國之大計』『社稷安危』。

  「這些人的生死之間,隔著一道他從未跨過去的牆。」

  「劉主事,這些不是朝廷大事,怎麼就沒見你上奏朝廷?」

  劉宗周張了張嘴,一個字也沒說出來。

  朱由檢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更多的卻是失望。

  「所以本王說你雙腳不著地。真正重要的事情你從來不干,也從來看不到,只知道上奏一些無關痛癢的東西。」

  劉宗周站在那裡,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地褪去。他沒有反駁,甚至沒有辯解。他只是沉默地站著,看著那些衣衫襤褸的商人,看著他們臉上那種走投無路的絕望。

  良久,他朝朱由檢深深一揖,轉身離開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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