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朱由檢:你們眾的什么正 ,盈的什麼朝(求推薦票月票)
七月二十日,京城,廣寧門。
夏日的陽光炙烤著大地,空氣都被太陽炙烤的扭曲了,柳樹旁的知了不斷的叫著,道路兩旁煙塵瀰漫,目光所及之處是一片黃色的天地。
城門口的隊伍排得很長,進城的百姓、出城的商販擠在一起,比往日擁擠了不少。守門的士兵也比平時多了幾倍,一個個按著刀柄,警惕地盯著來往的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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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馬車緩緩駛近,在城門前停了下來。
車簾掀開,一個身材高大、劍眉星目的中年人從車上跳下來。他整了整衣冠,抬頭望著那座巍峨的城樓,深深地吸了一口氣:「京城……我又回來了。」
楊漣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塊寫著「廣寧門」三個大字的匾額,心中百感交集。
去年他無奈離京,如今他奉旨回京,由從七品的兵科給事中,升遷到從四品太常寺少卿,在家半年,卻連升六級。天子這份恩遇,他肝腦塗地以報之。
「文孺兄!」
幾個身影從城門洞裡快步迎出來,為首的是左光斗,後面跟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顧大章幾個人。都是東林黨的舊友,一個個面帶喜色。
楊漣迎上去,與左光斗執手相看,笑道:「共之兄,許久不見!我在湖廣就聽說了,你在直隸組織屯田,搞得有聲有色。鄒公的新鹽法也推行開了,楚王、荊王、襄王,那幾個藩王,日日咒罵鄒公,罵得可難聽了。」
左光斗哈哈大笑:「罵得好啊!他們罵得越狠,說明新鹽法越有效果。他們罵,大明的百姓才能笑。」
魏大中等人也跟著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漸歇,楊漣的目光落在城門口那些如臨大敵的士兵身上,又看了看百姓們行色匆匆、面帶惶恐的樣子,眉頭微微皺起。
「京城出了什麼事?城門口的士兵怎麼這麼多?」
左光斗的笑容收了起來,嘆了口氣:「文孺,你可知道信王?」
楊漣點點頭:「算帳王爺信王,打一手好算盤,據說沒人能在他面前做假帳。
聽說新鹽法能推下去,他在裡面出了不少力。直隸皇莊退租惠民的事,也是他搞的。」
魏大中苦笑著接話:「信王是做了些好事,可這人就是個混世魔王性子,做事無法無天。御馬監得罪了他,他血洗了御馬監,從上到下殺了個乾淨。
前幾日,他派親信去西山招兵,有個不長眼的礦主把人抓了。信王當場就炸了,帶著三百衛隊殺進西山,把那些礦主的窯礦一個個攻破了。」
周朝瑞搖頭嘆息:「這下可好,礦工們被放出來,殺紅了眼,西山二十幾家大戶被滅了門。現在整個京城都震動了,順天府尹帶了兵去彈壓,還不知道要鬧成什麼樣。」
左光斗無奈道:「偏偏天子寵幸他,允許他在京城招募一個千戶衛隊,還要朝廷配備鎧甲武器,結果只練了300士兵,就惹出這等滔天的禍事。」
楊漣的臉色沉了下來。
袁化中湊過來,壓低聲音:「文孺兄,天子有聖主之資,就是太心軟了,對藩王、外戚太照顧。你在天子面前說得上話,得好好勸勸,讓信王早日就藩,去了東寧島,京城也算是少了個禍害。」
對大明的官員來說,信王雖然屢屢對內朝重拳出擊,是他們樂意看到的。
但他動不動打破規則,使用暴力手段來解決爭端,弄出一片血雨腥風。卻是大明文官難以忍受的。
信王就像一個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孫猴子,它的存在就是對大明現在秩序的巨大威脅。
楊漣沉默片刻,點頭道:「既然遇到此事,我這就進宮面聖。」
楊鏈對天啟帝是寄予厚望的,就這一年,天啟帝的減少自己大婚的開銷,免除了北方的遼餉,還退還皇莊的租子,滿足了楊鏈對明君的期待,他自然不想天啟身邊朱由檢這個污點。
左光斗想了想:「次輔他們也要進宮面見天子,我們同去。」
話分兩頭,乾清宮裡,天啟帝正對著一堆奏摺發愁。
楊鎬站在御案旁,指著那摞半人高的文書,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這是御史和六部官員參信王的奏章。西山二十餘家滅門慘案,朝野震動,官員們個個義憤填膺……」
天啟煩躁揮手道:「不看,留中不發。」
楊鎬道:「遵命。」
王體乾從外面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小心翼翼道:「陛下,鄭太妃、劉太妃、周太妃、李太妃求見。」
天啟的手頓了一下,拿起一本奏摺翻閱,聲音里透著一股疲憊:「告訴幾位太妃,朕這段時間繁忙,抽不出身去後宮看望她們。等過段時間再去看望她們。」
王體乾應了一聲,退了出去。
新鹽法的稅銀還沒收上來,後果卻已經顯現了。地方上的藩王們,有的義正辭嚴地上書,說陛下被東林黨那些奸臣蒙蔽了;有的撒潑打滾,說朝廷本來就剋扣了他們的俸祿,現在連鹽引都收回去,他們只能去王府門口擺個碗,討飯了。
勛貴們也不消停,派自家的夫人進宮,通過那些太妃、皇妃吹枕邊風,說什麼「陛下不能聽信小人讒言,離間天家骨肉」。
尤其是那幾個皇叔的母親,動不動就跑來哭訴,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家的兒子過得有多慘,得好像天啟是個不孝子孫似的。
要不是他知道了那些皇叔個個富可敵國,差點就信了。
天啟揉了揉眉心道:「李如禎。」
「臣在。」
「五弟有消息嗎?」
「錦衣衛尚未回報!」
天啟帝無奈嘆息道:「讓錦衣衛再加派人手去西山,一定要保證五弟的安全。」
「遵命!」李如禎躬身應是,轉身退了出去。
天啟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天色發呆。窗欞上新裝的玻璃透亮,把午後的陽光灑進來,照得滿殿光明。可他的心情,卻怎麼也好不起來。
這時候,一個小太監激動的跑進來道:「陛下,信王回來了。」
天啟眼睛一亮:「回來了就好,宣!」
「皇兄,我回來啦!」朱由檢大步走進來道。
天啟帝坐在御案後面,難得地板起了臉,發脾氣道:「你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西山煤礦是什麼地方?你怎麼能跑到那種險地去?」
朱由檢收了笑容道:「皇兄,臣弟本來是想招些礦工子弟做衛隊,結果沈飛被那些無法無天的礦主抓了去,逼著他挖礦。臣弟帶人去救,才發現……」
他深吸一口氣:「一個礦洞裡,就挖出了三百多具屍骨。那些活著的礦工,個個瘦得皮包骨,都快死了。臣弟一問才知道,他們都是遼東逃難來的難民,被礦主抓來,逼著挖礦,死了就往礦洞裡一扔。」
「整個西山,到處都是這樣的礦主。天子腳下,首善之地,三十里外的地方,竟有這樣的魔窟。皇兄,您能想像嗎?」
天啟的臉色變了。
「你說的是真的?」
「錦衣衛的人也在那裡看著,皇兄可以派人去問。」
天啟正要說話,王體乾匆匆走進來:「陛下,次輔劉一璟帶著內閣成員、都察御史、順天府尹求見。」
「宣。」
劉一璟等人魚貫而入。看見朱由檢站在殿中,幾個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陛下!」兵部尚書張鶴鳴第一個開口,「臣參信王私自調動兵馬,胡作非為,請陛下嚴懲!」
劉一璟緊隨其後:「請陛下收回信王的武器裝備和衛隊!京城重地,不能有這樣不受控制的兵馬!」
朱由檢冷笑一聲,不等天啟開口,直接懟了回去:「本王也要參你們一本!」
殿內所有人都愣住了,信王闖下這麼大的禍,還敢反咬一口?
朱由檢指著劉一璟,聲音凌厲:「劉閣老,你這個次輔是怎麼當的,朝廷這個家你是怎麼當的。
西山距離京城不過三十里,那裡的礦主豪強無法無天,抓我大明的子民為奴!一個礦洞就有三百多具屍骨,大明開國二百五十年,從未出過這樣的惡事!」
他環視眾人,聲音越來越大:「這還只是一個礦洞!整個西山有上百個礦洞,其中的冤魂何止上萬?你們當政一年,竟沒有發現這個魔窟?」
左都御史鄒元標皺了皺眉,沉聲道:「信王殿下,季晦身為首輔,你這樣說話,未免太過分了。」
朱由檢立刻調轉槍口:「你們東林黨好大的名頭!這個君子,那個幹吏,我父皇、皇兄哪個不是對你們委以重任。你們自誇『眾正盈朝』,結果呢?不到半年,遼東就丟了!」
高攀龍忍不住反駁:「遼東積重難返,與我東林黨何干?」
「好,遼東的事暫且不說。」朱由檢冷哼一聲,「西山的事怎麼說!你們當政一年,沒辦法為國理財,沒辦法打贏女真人,本王不怪你們。
可西山煤礦就在京城三十里外!你們『眾正盈朝』了一年,竟沒有發現這個魔窟?放任礦主捕捉遼東難民,逼他們為奴,打死,累死扔進萬人坑?」
朱由檢一字一頓道:「你們究竟是不知道,還是不想管!」
面對這樣的問題,劉一景,鄒元標等人臉色難看,沒辦法回答。
不知道就說明他們無能,知道了,不管,則說明他們虛偽。他們的和東林黨排斥的奸臣沒什麼兩樣。
朱由檢語氣越發嚴厲:「你們眾什么正?盈什麼朝?
本王看來,你們上不能輔佐君王安天下,下不能讓黎民百姓安居樂業,就是一群只會誇誇其談的廢物!」
「放肆!」天啟拍案而起:「各位閣老哪個不是德高望重?豈你一個小孩子在這裡胡言亂語!」
他瞪了朱由檢一眼:「還不快道歉!」
東林黨的幾位高層臉色鐵青,卻只能冷哼一聲。
朱由檢梗著脖子道:「我為什麼要道歉,要道歉也是他們為西山慘死的礦工道歉,」
「讓你道歉就道歉!」
這個時候,最末尾的楊漣忽然上前一步道:「信王,你說的這些可是真的?」
天啟看到楊漣激動道:「楊師傅,你回來了!」
楊漣行禮道:「陛下,臣回來了。臣願意去西山一趟,審理西山煤礦案。」
他轉過身看著朱由檢道:「如果西山,真如信王所言已然成了魔窟,是我東林黨人的失職,臣願意懲奸除惡,還那些礦工一個公道。
但如果信王所言為假,請陛下讓信王就藩。」
天啟剛想拒絕,朱由檢卻走到楊漣身邊對了一掌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殿內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天啟,他沉默了片刻點頭道:「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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