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此刻,她充滿了決心
「轟轟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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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烈的船體碰撞聲,在河面上迴蕩。
五艘漕船與數十艘大小船隻連環相撞,打行青手僕役鄉兵們在甲板間跳躍。
這些舟船緊緊相靠,如一座河上平台,而甲板就是街道。
近千打手,人頭攢動。
如一道道灰青細流從四面八方湧來,在甲板間跳躍,時而有人落水。
他們中,甚至身上就提前帶了傷。
可士紳商賈們卻是身先士卒,發了狠,動了情,什麼都不顧了。
搏命,就來搏命!
「把銀子和梁勉翩交出來!」
未等曹虎開口,士紳商賈們就已然歇斯底里地吼叫起來。
這不僅是錢的問題了,更是尊嚴的問題了,堂堂鄉賢士人,被人如此戲弄。
一是以共濟會為戲,二是以銀包銅為戲,三是以挑撥械鬥為戲。
他們被耍團團轉!
這個面子不找回來,豈不叫天下人笑掉了大牙。
「爾等速速退去。」曹虎面露忌憚,「我等為皇帝做事……」
「皇你娘親!」一名頭纏沾血帕巾的打行吼叫道,「皇帝老子來了,都還錢。」
「對,還錢!」
眼見河面上還有更多船隻駛來,一旦被纏住,後果不堪設想。
曹虎一咬牙,乾脆揮了揮手:「動手!」
未等他身後的兵卒家丁集結,眼前的民團與僕役已然撲出,揮動朴刀,就是互毆起來。
如果是在平地,擺開大陣,騎馬馳騁,這批劉良佐之兵卒轉瞬就能擊敗這近千打手。
然而這是船上,船體不穩,空間狹小,大槍擺不開,更無機動餘地,自然進入了打行們的舒適區。
打行們輪番上陣,與眼前的兵卒捉對廝殺,搏的就是白刃短兵!
一時間朴刀冷箭亂飛,兩邊你來我往,居然不分勝負。
…………
放下了手中的望遠鏡,鄭禧一時間有些迷茫。
這鬧的又是哪一出?
她本來按照李鴨八說好的,帶著近百名弟兄,在此處埋伏,攔截那梁勉翩可能的追兵。
李鴨八自己則押送銀兩,去泰興找駐紮在那邊的繆鼎言,叫其看管。
但她都沒來及出手,就見揚州士紳莫名其妙出現,帶著天傾地倒之勢,硬生生阻截了這梁勉翩。
他們從哪兒冒出來的?
找梁勉翩尋仇,可以理解。
可問題是,集結民團需要時間,集結士紳和互相聯絡也需要時間。
八大晉商還好說,那些普通士紳又是何時何地怎麼聯絡到一起的?
八大晉商為首的商賈勢力與本地的淮揚士紳們,又是如何這麼快攪和到一起去的?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先前鄭禧在灣頭鎮,先是被流民衝擊,再是被李鴨八救下,這才知道了全部計劃。
她出了灣頭鎮,就叫下了押送現銀的鄭家士卒,跑到這揚子津來,防止梁勉翩發現端倪火併。
如今是火併了,怎麼是這幾方在火併?
她疑惑間,一眼尖的鄭家兵卒,卻是指著河面喊道:「鄭姐兒,你看。」
順著兵卒所指,卻見那漕船兵卒忽地大吼大叫,隨即將船上的木鞘朝水中丟去。
這下可好,士紳民團們紛紛跑去打撈木鞘了。
趁此機會,原先緊密相連的船體,終於微微散開。
此時,一艘小網梭船不知何時偷偷從漕船放下。
幾名槳手揮動小槳,正偷偷從船隻間朝外駛去。
隨著小舟駛出視野遮擋的船群,鄭禧這才發覺,那為首的怎麼這麼像梁勉翩。
不,那就是梁勉翩!
他偷偷跑了!
此時,船上還在大戰的人們大喊起來:「跑了,梁騙子跑了,快去抓他。」
然而此刻船隻混雜在一起,有的在撈木鞘,有的在械鬥,有的還在劈鞘驗銀,根本無暇顧及。
鄭禧當即下令:「走,我們去攔截他。」
眾人隨即朝著河岸邊的蘆葦盪奔去,那裡正埋伏著藏好的小船。
然而都還沒來及上船,原先混亂的局面中又起了變化。
擁擠在一起的船之間,忽然衝出了一抹紅色。
那是一艘八槳船。
在這擁堵的河面上它並不算小船,然其如山里靈活的獵犬,左衝右突,硬是從這千帆森林中馳騁出來。
此舉是極其兇險的,以目前的速度,極有可能撞船翻倒。
只是這艘船卻不管不顧!
白色的浪花追逐著船尾,從船體間的間隙直衝而出。
一騎絕塵!
如鄱陽湖上直衝朱元璋的張定邊,一支插著紅旗的八槳快艇在槳手的奮力划動下,於千帆中直衝而出。
在無數白帆之中,那紅色小旗如火一般燃燒,如流星般馳往那梁勉翩的所在。
在那八槳船船首,正站著一人。
其人身披棉甲漆盔,目光如電,巍然不動,衣擺隨風而動,如旗幟般獵獵作響。
她手持一把鳥銃,雖站於小舟之首,卻如履平地,眼若燃火,視波浪如無物。
此刻,她充滿了決心。
為缺失的歷史正文而追索到底的決心!
船首,直指那梁勉翩所乘四槳小舟兒。
那人,那人……
是方枝兒!
鄭禧幾乎要尖叫出聲,枝兒姐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但她細細一想,又覺沒什麼不對,這才是枝兒姐姐啊。
為己事惜己命,為太子不惜命,要說太子與姐姐間的羈絆,用許平君與宣帝來比當真不錯。
只是,她卻不不做那霍成君了。
想到這,鄭禧又不免生出一絲悲戚之感。
哎呀,今天又是為太子與姐姐的情意流淚的一天。
只是如今卻不是悲戚之時。
「快,發舟,攔截那梁勉翩,支援枝兒姐姐。」鄭禧當即下令。
網梭船劃破水面,梁勉翩扶著船幫,見那紅旗小艇越來越近,已然汗流浹背。
只是這網梭船一共就四支小槳一支櫓,而且划船的都是他的手下,並非專業船工。
他們靠的是細小隱蔽,才能突出重圍。
然而這方枝兒所乘的船,是八槳船。
不僅比他的網梭船要大,用的是八槳,且都是專職的老槳手。
速度比他快多!
「有弓箭嗎?或者火器?」梁勉翩絕望地大喊起來。
在場的幾人都是無人應答,他們是專業的游僧道士騙子,卻不是兵卒。
否則何必依靠李亞他們呢?
「呔,那人聽著,我乃共工會會首梁勉翩。」思索半天,梁勉翩只好死馬當活馬醫,扶著船幫大喊起來。
「如今你來追我,已然是觸怒了我背後的文官集團,小心天降神雷,劈滅爾等!」
說完,他抽出一張特製的符紙揮出,登時無風自燃,在空中化為灰燼。
「敕!」
然而這等能嚇住村夫村婦的手段,卻絲毫沒能嚇住方枝兒。
甚至她叫槳手們划動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為什麼,為什麼要如此緊追不捨?如此拚命?
梁勉翩渾身都顫抖起來了,這網梭船根本裝不了多少銀兩,為什麼還追?
「靠岸,靠岸走!」梁勉翩這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們船大,吃水深,過不了淺灘!」
聽到梁勉翩的話,剩餘的槳手們才如夢初醒,朝著蘆葦盪衝去。
方枝兒的八槳船緊跟其後,雙方的距離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
只是這河面到底不寬,哪怕梁勉翩反應夠慢,距離淺灘也不遠。
蘆葦盪,已經在他們面前,一步之遙!
但讓船上所有人汗毛直立的是,在一側,他們又聽到了整齊的划槳聲。
甚至比方枝兒那邊更加整齊,速度更快,不等他們反應,蘆葦盪中已然衝出又一艘七八人的漁船!
漁船如離弦之箭,精準地撞在了梁勉翩船隻的側面。
撞擊的前一秒,那船上的船工就極其專業地銜著刀跳入了水中。
經此一撞,那小船登時暈頭轉向,偏離了原先的軌道。
「快回正,快回正。」梁勉翩絕望地尖叫。
他們奮力轉向,又花了不少時間才回正。
只是已然來不及了。
伴隨著一聲巨響,那網梭船幾乎傾倒,船上的數人滾作一團,立時就有兩人落入水中。
梁勉翩好不容易爬起身,扶著船幫就想躍入水中,耳畔就聽一聲銃響。
「啊——」
十步的距離,鳥銃精準地洞穿了他的大腿。
他原本想要躍起的動作,硬生生被打斷,而一個颯爽的身影已然越過船幫,直跳到甲板上。
然後原地摔了屁墩。
方枝兒在護衛的攙扶下站起,但她立刻甩開旁側的手,直直走向梁勉翩。
「錢不在我這。」梁勉翩大喊起來,「都被李亞拿走了。」
方枝兒眼中全無對金錢的欲望,只剩燃盡後無喜無怒的凝肅:「共工會,到底是怎麼來的?說!」
你冒這麼大險來抓我,是為了共工會?!
梁勉翩一時愣住了,甚至有些說不出話來。
不是,你們怎麼回事啊?
淮揚這個地方,情況也太複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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