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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朱慈烺

  當跟隨著朱慈烺走入南監大牢時,方枝兒簡直要說一聲——我順極了!

  她這兩天的計劃沒有任何變數,不像之前,不是蔡家作妖,就是朱慈烺作妖。

  不管什麼事,都沒有成功過。

  可這一次,甬道開了,船隻回了,朱慈烺安靜了,閻爾梅配合了。

  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簡直完美。

  方枝兒長長吐出一口氣,如今她給朱慈烺寫了前往淮安建立間諜網絡的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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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他要自己留在宿遷,那她就偷偷混上難民船。

  如果他允許自己去淮安,那就再申請一千兩銀子的路費。

  李自成算什麼大順啊,她現在才是大順啊。

  「方廠督當心,這地濕滑。」蔡獻瀛諂笑著,用肩膀攙扶著方枝兒下台階。

  入了監牢,牢子先敲了敲牢門:「喂,那文官走狗,起床了,我洪門總舵主朱青垂要問你話。」

  閻爾梅的稻草床堆在最陰暗的角落,日上三竿,他側躺著,背對著木柵。

  牢子喊話,他仿佛沒有聽到,依舊一動不動。

  「哎喲。」那牢子抽出木棍,便準備去開牢門,卻被朱慈烺攔住。

  「鑰匙給我,你自己到一邊去。」

  「官人。」梅英金擔心地看著他。

  朱慈烺卻是笑道:「手無寸鐵之人,活屍我都不怕,我還怕他?」

  入了這監牢,便見木柵欄前臨時搭著一張缺了腿的榆木桌,用半塊青磚墊著才勉強站穩。

  桌上攤著半張揉皺的宣紙,墨汁早已干透。

  幾人湊近一看,卻是一副畫像。

  從服飾來看,這應該是哪個皇帝或藩王的畫像?怎的沒畫鼻子?

  方枝兒有些不明所以,這閻爾梅畫這幅畫作什麼?

  望著桌子上的畫像,朱慈烺與方枝兒的表現卻是不一樣。

  他眉頭皺了皺,卻是伸手拿筆,給這畫像畫上了鼻子,這才滿意地點點頭。

  別以為他看不出來,這就是這文官走狗閻爾梅在指桑罵槐他大明曆代先帝卑鄙無恥。

  雖然朱慈烺不太記得大明曆代先祖的畫像,但他身為大明太子,列祖列宗們肯定很像他。

  所以他是把自己的鼻子畫了上去。

  再看看那高臥的閻爾梅,朱慈烺卻是氣不打一處來。


  他板起臉,大喝道:「兀那文官走狗,給了你一晚上,想好了沒有?」

  在朱慈烺不禮貌的喝問下,閻爾梅反而沒有半分生氣。

  他慢悠悠轉過身,頂著兩個大黑眼圈,只是從稻草床上緩緩坐起。

  他注視著朱慈烺的面目,遲遲不說話。

  甚至把朱慈烺看得都有些發毛了,他才有言語:「朱總兵明鑑,其實我乃大明忠臣。」

  「什麼?」朱慈烺踏前一步,「爾販過私鹽、開過私礦、劫掠過士紳嗎?」

  「……未曾。」

  「小人何敢稱大明忠臣!」

  一旁的方枝兒則是猛地瞪大了雙眼,這不是昨天晚上說好的詞啊!

  你找死啊你!

  方枝兒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來,他不停朝著閻爾梅使著眼色。

  可閻爾梅像是沒有看到一般,緩步走向了那張書桌。

  「噌——」

  梅英金見他竟然敢主動向朱慈烺走來,腰間長劍當即拔出:「退後!」

  望著那閻爾梅,朱慈烺卻是壓下了梅英金的手腕,兩眼眯起。

  這是勇氣與意志的較量,他在博弈,此刻拔劍反倒是落了下風。

  在梅英金拔劍時,閻爾梅反倒沒什麼反應,可當他距離書桌只剩一步的時候,反倒停下了腳步。

  深吸一口氣,他的目光投向那副畫作。

  他的畫與之前相比,多了一隻鼻子。

  雖然筆觸潦草走形,可大致外形卻是跟他在史可法府上看到的崇禎畫像一致。

  「朱總兵為何要亂動我的畫作?」閻爾梅的聲音微微顫抖。

  「你還敢說自己的大明忠臣,不畫鼻子是不是在影射先帝卑鄙?」朱慈烺冷哼道,「我最後警告你,我也有逆鱗的,我願意仁義,但也有無情劍!

  你再不說實話,我就要化身為清了,使出陰毒手段了。」

  閻爾梅抬頭,望著朱慈烺的臉,一時間什麼話都說不出口,只是越看越覺得他與畫像相似。

  當然,哪有兒子不像父親的。

  經過昨天晚上的推測,閻爾梅沒有實證,不敢確定。

  今天他才拼著性命危險,非要試探一番。

  天子御像,難道是誰都能看到的嗎?

  為了保證神秘感與神聖性,大明十六代先帝的御容只在紫禁城以及南京太廟(奉先殿)能看到。


  閻爾梅自己肯定是看不到崇禎皇帝御容的,但史可法能在南京奉先殿看到並自己復刻。

  保存和私畫皇帝御容其實是違法行為。

  但到了史可法這個級別,保存御像究竟是他違法還是法不責他,真不好說。

  他畫的人物服飾特地作了模糊處理,既可以是宗室藩王,也可以是皇帝。

  可這朱青垂幾乎不用思考,就一眼斷定這是皇帝,甚至還畫出了極其類似烈皇的鼻子。

  單這一項,自然孤證不立,但還有其他佐證呢!

  閻爾梅已經有八成的肯定,這就是在甲申國難中離失的太子了。

  見著太子的模樣,他一時間又是心酸,又是無奈,又是感動,又是焦急。

  好消息,太子活下來了。

  壞消息,太子被折磨瘋了。

  看看他這副瘋癲的模樣,再看看他臉上的傷疤,難以想像太子先前到底受了多大的苦頭!

  可儘管受了如此大的苦難,他表現出來的德行才能還是遠超所謂的福王、潞王。

  不管是指揮全城防禦活屍,還是親自鎮壓士紳叛亂,亦或是親身奪取漕船,再到這幾日先將百姓運走,他都展現出了卓越的能力。

  如果只是一個頑劣太子,那他瘋了就瘋了,閻爾梅還不會如此可惜。

  可這分明是一個頂好的太子,若是叫他成長起來,難道不比南京城裡的那位要好嗎?

  想到家國淪喪,再想到活屍,再想到己身遭遇,他一時間眼圈發紅。

  「哦誒!」被閻爾梅帶著淚光的雙眼盯著看了半晌,此刻就算是朱慈烺都有些繃不住了,「你看什麼,老實交代。」

  旁側的方枝兒更是勉強擺出怒容:「你說啊,昨日不說的好好的嗎?難道是騙我?」

  一邊說著,她一邊努力朝他使著眼色。

  閻爾梅雙眼一紅,站在原地便是長揖到地,想要相認。

  只是他下拜之際,動作卻是一滯,如果這朱慈烺是太子,那方枝兒在其中扮演的是什麼角色呢?

  站起身,閻爾梅目中淚光盡去,相認的話語也變成了:「為何方小娘子如此篤定我為文官集團?」

  「方廠督可是經過文官集團訓練的,她知道你們是什麼樣的,在她面前你們無所遁形。」朱慈烺當即自傲回答。

  這可是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人物。

  「總兵怎知他是經過文官集團訓練的,會不會文官集團並不存在呢?」

  「哎喲,還在挑撥離間!」朱慈烺怒道,「方秘書,寫兩手滿文給他證明一下。」


  寫滿文……這方枝兒會寫滿文?!

  豆大的汗水唰地從閻爾梅額頭流下,太子先喪於李自成之手,山海關之戰後失蹤……

  她一個女子,會寫滿文,既想要面見史可法,又想要面見高傑……

  太子瘋了……

  一切線索在閻爾梅腦中轟然炸開,此刻他卻是止不住地渾身打起了擺子。

  不好!

  她想謀害太子與史閣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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