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驚喜

  在不帶腦子的前提下,閻爾梅還是憑藉超強的記憶力,背誦下了這《張居正密碼》全文。

  做了兩晚上噩夢後,很快就到了朱慈烺閱兵的時日。

  從南監出來,閻爾梅被安排到了北門的城牆上,正好能看到下方列隊的兵丁。

  天甫昧爽,雪落如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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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朝著西邊眺望,只見運河上白氣濛濛,那艘奪來的漕船泊在埠頭。

  其檣影孤懸,桅杆刺破晨煙,霧後卻是密集低吼之聲。

  至於城牆之下,卻是被木柵圍起的厲壇隔離營,四周遍插衛所朱旗,獵獵生威。

  閻爾梅戴著木枷,雜在吏役隊中,卻見隔離營旁還有大包小包的百姓。

  「那些百姓是幹嘛來的?」他朝著一旁的衛士發問。

  按照衛士所說,這是一場檢閱儀式,也是一場告別儀式。

  三天時間,差不多也該能把水次倉中的糧食全部運回城了。

  有了這艘漕船,就終於有了對外溝通的渠道。

  待這邊糧食差不多調來,他就要用漕船將一部分宿遷百姓與十日口糧運去淮安等安全的地方。

  要抵抗文官集團是他朱慈烺的事,何必殃及百姓?

  大明皇帝是百姓選出來的皇帝,對百姓自然是仁慈萬分。

  當然,文官走狗另當別論。

  從隨同的衛士口中套出這則情報,閻爾梅心中感情倒是頗為複雜。

  讀完《大明真史》,閻爾梅百分百確定此人是個瘋子。

  可就說他親自拼殺奪回船隻,只為將百姓送出圍城,這品行卻是比不少軍頭高到天上去了。

  換做是普通大明軍頭,估計早就自己乘船跑了。

  這邊想著,閻爾梅站立沒多久,又聽一人湊近說話:「在下王台輔,乃宿遷幕府長史,有事問你。」

  王台輔?宿遷幕府?

  現在只有藩王府才能有長史吧?誰家幕府搞長史,不避嫌的嗎?

  抬起頭,閻爾梅上下打量起這個農夫般氣質的男子。

  等等,這個名字,他好像聽過。

  閻爾梅是徐州府人,而邳州正在徐州下游,兩地士子多少有交遊。

  他知道王台輔這個名字,卻不是從當地士子儒生口中,而是從史可法口中。

  甲申國難,烈皇自縊,鎮守淮海總兵官劉澤清與巡按淮揚御史王燮卻在睢寧大擺宴席。


  就是此人聽說後,星夜兼程,從邳州跑到睢寧,穿著喪服闖入宴席,將這兩位大吏一頓臭罵,揚長而去。

  後來史可法聽說後親自拜訪,想納其入幕府,但因理念差異,最終不歡而散。

  這瘋子總兵竟然能將此人納入麾下?

  他當真是瘋子嗎?

  這總兵到底什麼立場?

  「王長史請說。」

  王台輔望著閻爾梅,萬分彆扭,又是無奈又是厭惡地問道:「爾從邳州來,可知邳州是否被屍潮所沒?」

  王台輔是邳州人,家中父母親人都在邳州鄉間務農。

  雖然朱慈烺有了能外派的騎兵,卻不敢在野外過夜,所以也跑不到邳州去。

  現在有了船,倒是能去邳州,不過王台輔還是心急如焚,請示了朱慈烺後才不得不來過問這東林黨人。

  閻爾梅目光一閃:「邳州屍潮來時,史閣部就提前疏散了百姓,帶著他們渡過黃河。

  如今大部分南逃難民都在淮安、鳳陽、廬州一帶,王象山與史閣部有舊,你的家眷必定有所照顧。」

  雖然不知道父母是否安穩,但有了這個消息,王台輔心裡好受多了。

  他朝閻爾梅微微一躬身,卻是不好多交流什麼,就轉身離開。

  很快,這閱兵儀式就開始了。

  三通畫鼓擂罷,將台令旗倏然展動。

  百餘名士卒列陣而出,隊伍齊整,踏地之聲鏗然。

  人人垂首肅立,目不旁視,行列之間,竟無一人稍動。

  見此,閻爾梅卻是眼前一亮。

  他可是曾經散盡家財,試圖募兵救國的,自然是從過軍務。

  正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旁人可能覺得這群步卒不夠威武兇惡,但閻爾梅卻能看出門道來。

  他們既無武器,也無甲冑,但動作整齊,紀律儼然,可謂把令行禁止做到了極致。

  儘管武藝軍陣一類還需要再練,可紀律上,閻爾梅卻是挑不出一絲毛病。

  唯一的問題就是編制有些奇怪。

  為什麼他們一個伍只有三個人?另外兩個人呢?

  沒等閻爾梅想明白,便聽那宿遷衛的士兵們突然唱起歌來。

  先是為首的繆鼎言一昂首,將長槍往地面一頓,便是嘶吼唱道:「太祖開天日,成祖定疆垠……」

  跟在他後頭,上百士兵同時唱道:「山河凝忠骨,寸土豈容爭……」


  閻爾梅聽了這軍歌,卻是微微頷首。

  如今大明傾頹,人心思動,各地文官武將都是觀望保全之意。

  這首歌能立場鮮明地站在大明正統這一邊,很難得了。

  品鑑完立場,再評鑑言辭,閻爾梅更是頗感不錯。

  給大兵們唱的軍歌,可不能整那些文縐縐的,就得又押韻又直白。

  這首軍歌,竟倒有幾分戚家軍軍歌的感覺了。

  閻爾梅實在難以理解,能寫出這首《大明衛歌》的人,怎麼會寫出《大明真史》呢?

  「首稱日不落,寰宇第一尊。若無大明在,我願不出生……」

  「東林藏惡穢,滿魷亂國門。共濟盜大典,飼養狗洋人……」

  呃……好吧。

  閻爾梅扭頭,目光停留在朱慈烺的臉上。

  與他想像中不同,朱慈烺不僅沒有像王燮、劉澤清那般軍閥,露出陶醉微笑。

  他目光如炬,凝視在三大營令旗上,眼瞼抽動,竟然是不喜反怒!

  明明這軍勢嚴肅,將卒悍武,為何會怒?

  難不成這等將卒,還沒有達到他的要求嗎?還是說越成功,越要鞭策自己?

  沒有理會閻爾梅的眼神,朱慈烺只是側過頭,對著方枝兒問道:「那個人機營是怎麼回事?」

  「不是按照您的要求嗎?」方枝兒故作不知,「縮編番號啊。」

  「五軍變成一軍我忍了,那個人機營是誰取的名字?是不是有文官集團從中作梗?」

  此刻,看著朱慈烺仿佛吃了屎的表情,方枝兒就有一種豐收的喜悅。

  來到大明這麼多天,她今日是最快活的。

  這副表情,曾經一直出現在她自己臉上的表情,她一直想看到的出現在朱慈烺臉上的紅溫表情。

  「是張人將自己想的啊。」

  「自己取的?!」這下輪到朱慈烺繃不住了,他萬萬都沒有想到還有這一手,「如今還能改嗎?」

  當然能改,可方枝兒此刻怎麼會放過朱慈烺:「能改是能改,但那就需要重新造冊。

  我得勸進諫您,朝令而夕改,不似人主,再說人機營有哪裡不好嗎?」

  朱慈烺張嘴想解釋,卻知道這方枝兒與張人將等都是明代人,哪裡知道人機是什麼意思。

  他本想著太子親軍三大營的,說出來多威風,在黃得功等忠誠武官面前也能漲漲面子。

  結果……罷了罷了。


  「營名既然定了,就不說這個了。倒是洪門的名冊已經造完,等著總爺您過目鈐印呢。」

  「洪門?等等,你怎麼知道洪門的?」朱慈烺呆愣地看著方枝兒。

  當初洪門創立時,方廠督還未洗清嫌疑,根本沒入洪門啊。

  「洪門不是您創立的一個隱秘組織嗎?全城都知道了。」方枝兒擺出了疑惑的表情,臉上的肌肉卻在抽動。

  不行,還不能笑出來,忍住!

  朱慈烺此刻終於是氣急敗壞:「怎麼會……你們……我不是說了,這是個隱秘組織嗎?只在軍中發展嗎?」

  「是啊,可宿遷不是從縣城改成衛所了嗎?」方枝兒摸著腦袋,「只有軍,沒有民了。」

  朱慈烺呆愣了半晌,看向滿頭大汗走來的繆鼎言:「景皋,是你負責洪門在軍中的發展的嗎?全城軍民都入洪門了?」

  「本來想給您一個驚喜,沒想到被您發現了。」不好意思地摸著腦袋,繆鼎言挺起胸膛,自豪無比,「總爺,我現在可以榮幸地告訴您——是的,宿遷全城軍民都已是我洪門中人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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