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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國策樹

  屋內火盆中木炭暗紅,朱慈烺推窗,卻是殘冰碎雪簌簌落下。

  檐瓦殘雪未消,冰溜垂如象牙,風過無聲。

  從窗外剛好能看到二堂的小院,只見王台輔步履蹣跚,手持國策樹,一步三回頭地離去。

  這國策樹,可是朱慈烺的得意之作。

  昨日在縣城忙了一天,忙得他連史都來不及寫,為什麼?

  還不是因為他事必躬親,如此下去,他恐怕要步諸葛孔明的後塵了。

  要放權,要抓大放小,要允許下屬去鍛鍊和犯錯誤,這樣才能鍛鍊出好的武官。

  但光給他們放權,沒有紅線與方向,外加這群人文官思維入腦,那很容易就跑偏了。

  所以朱慈烺嘔心瀝血一上午,為宿遷幕府寫下了未來一個月的國策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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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謂國策樹,其實很簡單。

  就是朱慈烺給出國策點亮條件與完成標準,點亮條件就是紅線,完成標準就是方向。

  設定好了起點與終點,不管過程如何,他們會自己尋找到最佳路線。

  而那條路線,就是武官思維的路線!

  朱慈烺一屁股坐回藍布椅披的圈椅,卻是低頭看向桌案。

  終於有空寫史了。

  研了墨,朱慈烺提起筆,卻是遲遲未落。

  漕船遇屍,酒肆招攬,夜間偷書,識破東林黨陰謀,計殺姚戴魁,再是如今活屍圍城。

  回憶起這七天的時光,他都忍不住感慨,居然發生了這麼多事。

  看看城內局勢吧。

  當前活屍圍城,卻暫時沒有攻城,仍舊在不斷獵殺野外鄉村中的百姓。

  就那縋城點,昨日吊上近三百農人鄉民,便可見一斑。

  至於今日,光一個上午就吊上了二百人左右。

  但根據朱慈烺猜測,接下來這幾天每日入城人數會迎來高峰,然後就是斷崖式下跌。

  因為到那時,城外已經沒有人類了,只剩活屍。

  到時候,這群活屍估計就要開始來攻城了。

  所以他必須快速地整頓好城防,誰敢說,這些活屍不能搭著人梯爬上來?

  要知道,若是普通人攻城,守城方使長槍,不用說胸口,光是捅穿肩膀,就能讓其摔下去。

  但活屍呢,非得捅穿額頭或者砸斷脊椎才行。


  這對士兵的訓練要求可不低,所以他在宿遷的最緊急要務就是編練士兵和培養武官。

  這是重中之重。

  只是他害怕的是,城內還有文官集團的暗子,干擾他的行動。

  雖然憂慮,可這並沒有影響朱慈烺的鬥志。

  與文官集團鬥智鬥勇的這七天,他向來是見招拆招,全部獲勝。

  這一回也不例外。

  「哆哆!」朱慈烺用指節敲了敲桌面,卻不說話,這是他和方枝兒定下的進屋暗號。

  他臉上刀傷尚未長好,嘴巴開二指都會臉頰疼痛。

  按照醫官所說,要儘量少說話,而且不能吃固體食物,頂多喝點米油。

  方枝兒原先還在耳房審計帳目,此刻聽到朱慈烺敲擊桌面,只覺心頭一沉。

  大概是他又要自己幫忙校史了。

  強忍住用頭撞牆的衝動,方枝兒卻是輕移步伐,來到朱慈烺面前:「小官人找我何事?」

  「你今當塗掌事,就不用一直幫我校史了,去官署辦公吧。」

  朱慈烺一開口,便是讓方枝兒喜出望外。

  她心中狂喜,可面上卻不好表露,只是故作垂淚惋惜之態:「為小官人校書是我之榮幸,我寧願舍此贊畫,也要為小官人校書。」

  「莫哭,又不是不讓你校對了。」朱慈烺大手一揮,「以後你和象山輪流幫我校對,你一天他一天。」

  「……多,多謝小官人。」

  望著方枝兒沉重的步伐,朱慈烺的眼睛卻是眯起。

  方枝兒說滿文是跟一名老晉商學的,這個理由乍一聽很合理,但他卻覺得哪裡不對。

  之所以不讓方枝兒校對所有史稿,就是因為懷疑她是文官集團的暗諜。

  否則,哪兒有那麼多巧合?

  但朱慈烺又怕自己誤會了忠良,畢竟方枝兒先前的表現,看起來是非常忠於大明的。

  他思來想去,最終決定先裝作不知道,暗地裡試探著。

  給方枝兒假信息讓她校對,說不定可以瞞過文官集團。

  要是她真是文官集團的暗諜,說不定能帶出更多上級與暗諜。

  那肯定是對文官集團的一次毀滅性打擊。

  不去提朱慈烺的看法,回到耳房,方枝兒陰著臉,快步走到一名算手面前。

  「我叫你匯總的帳目,匯總好了嗎?」

  「呃……應,應該是匯總好了……」


  「你在問我?!」方枝兒呵斥道,「到底好沒好?」

  「好了!」算手滿頭大汗。

  「自己算的帳,自己都不確定?滾出去,下次再有,看我怎麼收拾你!」

  那算手連滾帶爬地跑了,方枝兒狠狠踢了兩腳牆面,這才坐下。

  有賴於朱慈烺的封官,她終於不是底邊,有了那麼一點點權力,也終於能發泄了。

  突出胸中鬱氣,看著手中的錢糧文冊,方枝兒卻是皺眉。

  按照這錢糧文冊,宿遷今年應徵銀17542兩,米5169石,麥230石,當然還有一些雜稅。

  正常來說,這些銀兩是要解運到各個不同的倉。

  只不過如今戰亂,人口流失,收成本來就少。

  而劉澤清與其座下大小軍頭,都是橫徵暴斂的貨色。

  所以在一通操作後,宿遷官倉帳面只剩銀2542兩,米2392石,還有100多石麥子以及大豆一類。

  正常來說,這2492石米麥,甚至還有大豆,是夠五千老幼吃上兩個月的。

  但方枝兒不信這個數字。

  官倉中的銀兩好查,的確還有1822兩。

  至於糧食米麥大豆一類,都儲存在迎薰門富貴街的十間倉房裡。

  這米麥的數量嘛,方枝兒暫時還是沒查。

  別到時候火龍燒倉了。

  正常來說,在這喪屍圍城的前提下,每一粒糧食都很重要,大概率是不會有人敢火龍燒倉的。

  但考慮到這宿遷在南明治下,方枝兒不敢賭。

  尤其是這宿遷幕府的幕府大總兵,還是朱慈烺。

  光看今天他提拔一個礦盜一個響馬當把總的事情,方枝兒就知道,她要抗壓了。

  要是任由朱慈烺隨便攪合,她也是要陪著一起完蛋的。

  這宿遷一城一十二街,可都在她的肩膀上擔著呢。

  只是,她暫時還沒想好到底要怎麼操作而已。

  不由得,她想起了朱慈烺的「國策樹」。

  正好有藉口去送帳冊文書,方枝兒乾脆就往縣衙大堂去打探消息。

  如今這宿遷縣衙大堂頗為忙碌,有蔡獻瀛這老吏在,王台輔雖無治縣經驗,縣衙倒也能正常運轉。

  方枝兒從這些皂吏身邊走過,他們都是畢恭畢敬地拱手說一聲「方幕友」,也叫「方贊畫」的。

  每叫一聲,她的心情便好了幾分。


  這權力,養人啊。

  走入縣衙大堂,便能見王台輔坐於榆木公案前,繆鼎言端坐在一旁圓凳上,聽一小吏為他讀著公文。

  「方贊畫。」見方枝兒來了,王台輔拱手邀坐。

  方枝兒將錢糧文冊遞上,見他們一臉愁苦,便直接問道:「象山兄為何如此愁容?」

  「恩主之令旨,我見所未見,實在難以理解啊。」

  「哦?」方枝兒心頭升起不祥預感,「讓我看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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