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司空連城

  第302章 司空連城

  東瀛,夜色深沉。

  這是段天涯來到東瀛學藝的第三年,此時他穿著純黑忍服,腰間一側是數枚苦無,另一側藏著一柄小太刀和沒有任何烙印的忍刀。腳下是黑皮足袋,與他輕功配合,落地無聲。他整個人完全籠罩在黑夜中,在夜色中前行,身上有淡淡的血腥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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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段天涯是中原人,他有一段不堪回首的悲慘童年,直到七歲時被中原武林第一人,忠肝義膽的鐵膽神侯發現,進而收為義子。他和年齡相仿的歸海一刀、上官海棠一同被神侯當做大內密探的苗子培養,學習偵查、謀略、審訊、武功等。

  因沿海倭寇為患日巨,鐵膽神侯給他一封親筆引薦信,命他漂洋過海前往東瀛伊賀派學習忍術。希望能知己知彼,對東瀛武學了如指掌。

  彼時東瀛戰國亂世,盜匪橫行。段天涯扮作浪人。路見不平,遇險時被伊賀弟子小林正救下,靠小林正引薦、加上神侯密函,他拜見伊賀武藏,拜入伊賀門下,取東瀛名字瀧澤一郎,隱藏漢人身份修行伊賀忍術。後又經過伊賀武藏介紹,拜入東瀛三大上忍之首的佐藤吉之助門下。

  今晚正是奉佐藤吉之助之命,去刺殺某位與之政見不一的官員。

  「天涯,事情辦得怎麼樣了?」小道上,已有人在等段天涯了,這是同樣穿著黑色忍服的年輕男子,也是段天涯在東瀛的摯友小林正。

  段天涯點了點頭:「已解決掉了。」

  小林正笑道:「不錯嘛,你的天賦當真了不得,不過在東瀛學藝三年,現在連我都不是你對手了。」

  兩人正說說笑笑,噠噠噠,忽聽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像是有多匹快馬正奔馳而來。兩人對視一眼,閃電般掠入道路旁的大樹樹冠中,將身體完全掩藏,就連呼吸聲也若有若無,不多時就看到數十匹快馬奔馳而來,又沿著小道奔騰而去。

  「莫約有七十來人,難道是來追殺我的?」段天涯皺眉,旋即又搖頭:「我今天殺的那人,雖然有些勢力,但絕請不了這麼多武士。這些武士個個神情悍勇,動作矯健,絕對都是訓練有素的武士。要是他們今晚都護在那貪官周圍,我根本沒機會動手。」

  「的確都是高手,最前領頭的兩人,看他的家徽是霜月一刀流,瞧領頭的年齡、相貌,多半是霜月家的二號人物霜月越前守。另一個是黑淵影流的家主黑淵玄真。其他還有幾個門派的,瞧他們殺氣騰騰的樣子,怕不是在追殺什麼人。」小林正的眼界見識可不是段天涯能比的。

  「走,咱們跟上去瞧瞧。」

  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展開身法,追了過去。

  小林正和段天涯雖然年輕,可卻都盡得伊賀派真傳,伊賀派不但劍法詭譎,而且在輕功、潛行、影遁等都有極深厚的研究。他們只打算遠遠綴在身後,稍有危險,立時遁走。


  不過兩人身法雖快,但長途奔襲是絕比不過奔馬,隨著時間過去,雙方差距漸遠。幸好幾十匹馬在夜間奔行的動靜很大,一路還有足跡留下,不至於跟丟。

  正追時,方才還震動如雷的馬蹄聲,忽然齊齊消失,像是數十匹快馬同時踏入陷阱,連同馬上武士一起人間蒸發般。兩人立時察覺情況不對,心中生出警兆,身形於瞬息間凝滯,互相瞧了一眼,同時放慢腳步,運起了潛行的忍術,小心翼翼地向前方行去。

  潛行了一段距離,他們運足耳力,隱約聽到了慘叫聲,怒吼聲,以及身體倒地聲。兩人神色越發凝重,仿佛感到了一股冰冷的殺意從林間撲面而來,兩人氣息隱匿到極點,連心跳、呼吸都近乎停止,這才小心翼翼地繼續前行,他們躲到一株合抱大樹後,小心翼翼地瞧了過去。

  只一眼,兩人的瞳孔就是一縮。慘澹的夜色下,站著個一身青衣的男子,他腰間懸著劍,手中一柄長刀猶自滴血。他背對著兩人,看不清其面容。而在男子身周,橫七豎八地躺滿了屍體,身上多帶著「霜月」、黑影」的標誌,顯是先前那數十號人。

  除青衣人之外,竟沒有一個活口。

  最多一刻鐘時間,那七十來個訓練有素的武士,包括兩個赫赫有名的高手,居然被斬殺一空。

  青衣人歸刀入鞘,身影忽然一側,似向段天涯、小林正所藏身的方向看了一眼。也是在這時,兩人才模糊看清這人的容貌。年輕、俊美,一雙眼睛平靜深邃如夜空,兩人被他一瞧,剎那間心臟劇烈跳動,心神一寒,下意識地握住了武士刀。

  待兩人回過神來,青衣人卻已飄然而去,只餘下滿地的屍體和二十來匹雖然受驚卻沒有逃走的馬兒。

  「好高明的武功,這才多大會,七十來個人居然就被殺得乾乾淨淨,簡直比起殺雞屠狗還要輕鬆些,最後他瞧我那一眼,我幾乎沒有和他動手的勇氣,全身發軟。」小林正猶自心有餘悸。

  段天涯凝目思索片刻,那人的面容輪廓,他隱約覺得有些眼熟。旋即又搖了搖頭,他在東瀛並沒有熟人,多半是認錯了。

  兩人又檢查了屍體,發現絕大部分的屍體,都是喉嚨一點極薄的傷口,應該是劍傷。

  那人一刀一劍,這些傷口就是那薄劍所造成的。

  不過也有兩個例外,正是霜月越前守和黑淵玄真。

  這成了兩具無頭屍體,屍身直挺挺地撲倒在地,腦袋骨碌碌地滾在一旁,而且兵器也碎了。

  「想不到,他居然來了江戶,要趕緊回去和師父稟報。」小林正面容嚴肅。

  「小林正你認識這人?」段天涯道。

  「天涯你這兩年一直苦心修煉,完全不管外界之事,自然不知道這人。」小林正皺眉道「一年多前,我東瀛突然出了個少年高手,身份來歷不明,有人懷疑他是從中原來的。


  此人一路挑戰各路名家高手,無一敗績。他最顯著的特徵便是一刀一劍。劍法精妙絕倫,很像我東瀛第一高手眠狂四郎前輩的幻劍。」

  小林正向那些被割破喉嚨的屍體指了指:「你瞧他們的面容,是不是還帶著幾分茫然。甚至給人感覺是完全沒弄清怎麼回事,就被人殺了。幻劍便是這樣,據說施展的時

  候,眼裡忽然冒出無數光彩幻影,完全看不出對方人在哪,劍又在哪,搞不清狀況就死了。」

  段天涯凝目看去,果然這些人和小林正說的一模一樣。

  他雖然潛心修煉,也知道東瀛有三大上忍,分別是伊賀武藏、柳生但馬守、佐藤吉之助。但除三大上忍外,還有一位完全不遜色三人的東瀛第一劍法高手幻劍」眠狂四郎。

  三大上忍都有自己的道場傳承,而眠狂四郎卻是孤身一人,連個弟子也無,所以並未列入上忍之列。

  但眠狂四郎的武功卻是毋庸置疑,幻劍之變,包羅萬象,不可思議之極。段天涯原本還打算在佐藤吉之助這裡潛修後,就去求眠狂四郎收徒,不想除了眠狂四郎,居然還有人會幻劍。

  「至於他的刀,很神秘,很少出鞘,見過的人極少,因為他只有殺人時才會用這刀,但有傳言,他的刀所向披靡,沒有人能擋得住他輕輕一刀。」

  小林正又指向霜月越前守和黑淵玄真:「這兩位都是東瀛頂尖高手,那人多半是見幻劍」一時難以解決,所以拔刀。他一刀橫劈過來,霜月越前守和黑淵玄真提起兵器抵擋,那對方刀上攜裹了某種不可思議的魔力,一下就將他們的兵器擊碎,然後划過他們的脖子,身首分離。」

  段天涯吸了口涼氣:「我瞧那人年齡也和我們差不多,武功居然如此之高,只是霜月越前守和黑淵玄真和這人有什麼矛盾,怎還來襲殺他?」

  小林正思索片刻後:「這人倒並非下手無情之人,他往往用幻劍」和人決鬥,出手

  頗有分寸,只有別人不守規矩,他才會出刀殺人,所以被稱劍分勝負,刀斷生死」。之前我聽過傳言,似乎霜月一刀派和黑淵影流都有重要人物不講規矩死在他手裡,現在看,他們應該是和另外好幾家聯合,沒想到————」

  段天涯神情越發嚴肅,這人究竟是中原高手,還是東瀛人?

  「對了。」小林正似乎想起什麼,轉頭看向段天涯,面容有些古怪:「他的名字居然和你一模一樣,龍澤一郎。」

  另一邊,司空連城身法展開,仿佛一道青煙在林間穿梭。

  「嗯,這次依舊是個死跑龍套,不過覺醒的倒是很早,剛才那人應該就是段天涯吧,未來的天字一號」。」

  一幅畫面很快在他腦海中划過。


  最開始是一個穿著上好綢緞的小男孩,看著那些佩刀待劍的武林人士,充滿了嚮往之意。

  他身份極為尊貴,皇親國戚,從小便是錦衣玉食長大,但他偏愛那些打打殺殺。還去過護龍山莊,想請鐵膽神侯」朱無視教他武功,他也因此和段天涯、歸海一刀、上官海棠有過幾面之緣,那時他們還沒被送去學藝。

  朱無視不願傳他武功,當時江湖上最負盛名的三個高手,分別是不敗頑童」古三

  通,霸刀、無痕公子。

  古三通在天池決戰中,輸了朱無視半招,被囚禁天牢第九層。無痕公子來無影、去無蹤。後來他打聽到霸刀正在招收弟子,要傳授弟子其絕學絕情斬」。

  於是司空連城離家出走,在絕情山莊找到了霸刀。

  霸刀查看他根骨後眼前一亮,直言他是千里挑一的武學奇才。

  但想要學他霸刀的「絕情斬」,卻沒那麼簡單。

  司空連城身形在夜風中穿過,緊抿著嘴唇,腦海中畫面又是一轉。

  「你們一百二十八人,今日入我絕情山莊,皆是求刀、求強、求絕之人,但我絕情山莊無師恩,無同門,無兄弟,無朋友。」

  這幅畫面便是在絕情山莊的校場中,說話之人正是霸刀,他身形高大魁梧,身子挺直如槍,負手卓立,周身氣機勃發,如山如岳的磅礴氣勢壓蓋而下,給人巨大的壓迫感,讓下方一百二十八人呼吸一滯,司空連城就是這一百二十八人之一。

  「從今日起,你們兩人一組,結為同伴,同吃同住,同練刀式。每一年寒冬大雪之日,你們必須親手斬殺自己唯一的同伴。不忍者,死。遲疑者,死、心存情義者,死、手軟留情者,死!一年一殺,第一年殺剩六十四人,第二年殺剩三十二人,第三年一十六,第四年八人,第五年四人,第六年兩人,」

  「第七年,只留最後一人!」

  「唯有熬過七年,明悟了絕親、絕友、絕憐、絕愛、絕義、絕情,才有資格站在我面前。那時我方傳你絕世刀法——絕情斬!」

  司空連城也真是腦子抽了,富貴生活不去享受,偏偏要學所謂的絕情斬」、

  可他還是沒能學會。

  在第五個大雪天他看著對面的同伴,這人曾在重病時照顧他,曾在崩潰時鼓勵他。

  司空連城手軟了。

  但對面沒有。

  「哼,廢物,本來你骨骼清奇,悟性不凡,本應該在第七輪和歸海一刀捉對廝殺,沒想到第五輪就輸了,廢物,簡直廢物。」

  霸刀冰冷鄙夷的面容依舊那麼清晰。


  出乎意料的,司空連城沒有死,在瀕臨重傷之際,被霸刀救回來,或許是霸刀知道他乃是當朝國舅,太后之弟,也或許是霸刀的確看中他的天賦。

  「我再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中原數十年前有位劍道大師,創建了一門幻劍,變化無方,我這裡便有幻劍」秘籍,只是這秘籍晦澀難練,便是我也不得其法。不過聽說東瀛有人將這門劍法練成,你可以去找他。」

  「不管將來你是否學成劍法,只要我再見到你,只要你出現在我眼前,我便要殺你,能否在我刀下逃過一命,便要看你自己的武功造詣。當然,你可以做縮頭烏龜,一輩子只要聽到我名字就退避三舍。也可以讓你家長輩請動高手,來殺我。」

  「呵呵,滾吧!」

  司空連城拿到了那本幻劍」秘籍,果然深奧非常,難以理解,便打算去東瀛請教幻劍」眠狂一郎畫面又一晃。

  海面,狂風暴雨,船被掀翻。

  司空連城跌入海水中,本來都要淹死了,但也就在這時,腦海中忽然有一團記憶湧現,是一個帶著鬱金香的俊美男子,正在傳他一門內功,這功夫能讓他在水下呼吸。他轉瞬間就將這門功夫貫通,也靠著這門功夫登上了東瀛。

  「呼。」

  司空連城長長吐出一口氣自那次沉海後,腦海中就多出許多記憶。

  第一年,他整理記憶,從中找到不下於幻劍、絕情斬的武功。而且他在武學上的悟性,也驟然拔升,原本生澀的幻劍,他居然也能揣摩一二。他沒有去找眠狂四郎」,而是尋了個山清水秀之地潛修,修煉了包括幻劍在內的幾門絕學。

  第二年,他遊歷東瀛,挑戰諸多名家,一刀一劍,得了劍定是非,刀斷生死」的綽號。直到三天前,他才完全打破胎中迷,恢復了前幾世的記憶。

  「咱在東瀛的名字是龍澤一郎,綽號里有是非」二字,和歸海一刀拜在同一個師父門下————」司空連城摸了摸自己下巴,感覺三大主角的氣運都被他吸收了。尤其是龍澤一郎」這個名字,明天就要去拜訪柳生但馬守,這不得把他小棉襖搶過來自己穿啊。

  「霸刀。」司空連城的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這一世給他壓迫最強的那人。

  「廢物!廢物!」那張古厝冷肅的臉仿佛還帶著鄙夷,他渾身肌肉綿延起伏如山嶽,充滿了壓迫感。

  司空連城又梳理了下電視劇里的劇情,霸刀似乎被歸海一刀打敗,成了水果商販,甚至連刀都不敢碰。

  但司空連城卻知道,霸刀絕沒有那麼簡單。

  得刀而忘刀。

  不管如何,將來重返中原,總是要和霸刀做過一場的。

  「廢物,廢物,居然被自己沒學幾年武功的弟子打倒,你不是廢物誰是廢物。「嗯,司空連城已想好該怎麼嘲諷他了。

  前方,江戶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江戶。

  雖然不是平安京,但也是東瀛數一數二的大城,幕府之都,德川將軍便居住在江戶,幕府機構全設在江戶,各地大名也必須定期來江戶述職。除此外,江戶也匯聚了東瀛頂尖的武者、忍者,劍豪,城內遍布各門各派的道場。

  只是多年戰亂烽火,人民流離失所,湧進了許多難民,隨處可見骨瘦如柴的乞丐,令這座大城看來並沒有想像中那麼繁華。

  司空連城到了柳生新陰派道場,取出一張拜帖,交給守門弟子:「在下龍澤一郎,前來拜訪柳生先生,煩請通報。」

  馬上就要見到柳生雪姬、柳生飄絮了,還真是期待住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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