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路仲遠和燕南天
第186章 路仲遠和燕南天
這是個不算繁華的小鎮,處於四川、青海的交接處。此刻雖然只不過曙色初露,但小鎮的屋頂上,卻已裊裊升起炊煙。
青色的炊煙,在乳白色的蒼穹下裊娜四散,就像是一幅絕美的圖畫,但任何丹青妙手都休想描繪得出。小鎮上約莫三四百戶人家,路家就在小鎮東邊,這是個不算太大的莊子,路連城敲了敲門,沒有人回應,直接一展輕功,掠進了莊園。
「看來二叔又出去了。」路連城在院子中找了一圈,都沒有找到路仲遠。路仲遠昔年曾受挫於魏無牙之手,那時他發現自己武功不足,是以洗手歸隱,苦練武功。
但路仲遠是個閒不住的人,天生一顆俠義心,時常為江湖公道而奔赴千里。
一些惡名昭著的凶人突然暴斃,便可能是死在他手中,只是沒有人見過他,也不知道出手的就是南天大俠」路仲遠。
房間中已有一層淡淡的灰塵,想來二叔已外出了一段時間。
路連城對這種事見怪不怪,將房間打掃了後,就開始繼續翻閱五絕神功」,思考武學中那些最精深玄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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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路仲遠回來了,但見他肩寬背厚,骨骼粗壯,如山嶽般沉雄,滿面粗硬青胡茬,濃眉大眼,不修邊幅。
整個人風塵僕僕的,身上也都是雜草灰塵,牽著馬,背著劍,外加一個粗布包袱,這便是他的全部了。可想他這些時間都是風餐露宿,沒怎麼休息,但精神卻很足,一雙眼睛掃過就仿佛閃電般。
路連城給路仲遠倒了茶:「二叔:這又是去哪了?」
路仲遠拿起茶碗,咕嚕嚕的將一碗茶喝的乾乾淨淨,毫不在意的用袖子擦了擦嘴:「半個月前,我聽說降虎神掌」林奇英死了。林奇英是個急公好義的俠士,施過粥,救過急,以前我還和他切磋過,雖然武功差了些,但人不錯,這死的不明不白的,我自然是要去看看。」
路連城道:「調查清楚了麼?」
路仲遠冷聲道:「是河北王家的王英傑暗害的他。」
路連城疑惑道:「王英傑應該是近年才冒頭的年輕高手,而且和林前輩八竿子打不著,怎麼會去害他呢?」
路仲遠搖了搖頭:「本來我也疑惑得很,後來才知道,王英傑被人稱為鎮山虎」,他認為林奇英的「降虎神掌」壓了他一頭,心中不忿————」
路連城:「————」
雖然聽起來有些不可理喻,但他居然很快就接受了這奇的理由。畢竟江湖人士把臉面、名頭看得比什麼都重要。尤其王英傑年輕氣盛,可能是在親人朋友處聽人提起降虎神掌」的名頭,自覺矮了一頭,腦袋一熱,就做出了這不理智的事情。
「我殺了王英傑,把他家裡的金銀細軟變賣了,又把林奇英的遺孀子女安排好了,這才回來。」路仲遠搖頭嘆息道:「現在這些年輕人做事,越來越不講究了。真想要出名,中原大地上那些山賊水匪難道還不夠麼?」
路連城豎起大拇指道:「二叔不但嫉惡如仇,而且做事還是一如既往的穩妥。要是江湖上知道你這些年做的事,那燕伯伯的名聲都未必比得過你。」
路仲遠和燕南天是生死之交。
燕南天和路連城的父親路伯川也是朋友。
燕南天進入惡人谷前,路連城約莫六歲左右,說起來那位天下第一神劍小時候還抱過他,他喊聲燕伯伯也是理所應當。
路仲遠嘆息道:「你燕伯伯的人品武功,我一輩子也比不了。唉,可惜當年一入惡人谷就沒了音訊。」
路連城寬慰道:「說不定燕伯伯健在人間,只是因某些緣故,被困在了惡人谷中。」
路仲遠還是搖頭,嘆息著,臉色黯然。
如果要問,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地方,所有江湖人士都會毫不猶豫地選擇惡人谷。
惡人谷這個令所有大俠都為之色變的地方,是江湖正派人士的噩夢,即使如少林這樣的名門大派,都不得不對這個地方睜隻眼閉隻眼。半人半鬼」陰九幽暗害了少林俗家弟子李大元,等對方進入惡人谷後,也無可奈何。那地方,聚集了天下太多的惡人。
燕南天入了惡人谷後,就再沒了音訊,怕早就遭了那些惡人的毒手。
路仲遠不願再提起這傷心事,換了個話題:「這些天我也聽說了你的事,先是在峨眉山敗了移花宮傳人花無缺,後來在江南更是解決了橫江一窩蜂,找出了和橫江一窩蜂勾結的世家和門派。倒是沒看出來,你這齣去一趟,就變得這麼出息了。」
路連城道:「是我從家裡找到一份殘圖,然後在峨眉地宮的的經歷有關了。」
他將去峨眉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饒是路仲遠這個見多識廣的老江湖,聽到路連城的遭遇,也忍不住面露動容之色,拊掌驚嘆。
「想不到你居然還有這番離奇經歷,我路家那位先輩也是五絕之一,你也算得了他的隔代傳承。」路仲遠嘖嘖稱嘆,怪笑道:「蕭咪咪那女人最擅勾引男人,結果死在你手裡,連你這個童子雞都搞不定,我看她也不配叫什麼「迷死人不償命」。」
路連城翻了個白眼:「說得好像你是什麼花花公子。」
路仲遠道:「當年我走江湖的時候,不知多少女俠為我芳心暗許。不過都被我拒絕了,任俠仗義,大碗喝酒才是我輩男兒該做的事,豈能為兒女情長絆住手腳。」
路連城將那泛黃的絹冊取了出來:「這就是我在地宮中找到的東西,其中就有我路家先輩的心血結晶,我們身為那位前輩的後人,得了這秘籍是理所應當。」
路仲遠雙手接過那絹冊,一頁頁的翻看。
路連城道:「這武功是天地五絕同心協力所創下的奇功,囊括了內力、掌法、拳法、
刀法、劍法、暗器等各種絕學,每一門都博大精深。這武功本來沒來得及命名,因是五絕所創,所以我就將它叫做五絕神功。」
路仲遠只是簡單的翻閱了一下,就知道這五絕神功的博大玄妙。片刻後,他深深嘆息:「歐陽亭建造地宮,誘騙天地五絕來創造出這門蓋世神功,企圖成為空前絕後的武林霸主,最後卻葬在了峨眉地宮中,這就是「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路連城笑道:「他這是自作自受,咎由自取。」
緊接著,路連城又將方靈姬和歐陽亭的事情說了一遍。
路仲遠道:「這麼說來,歐陽亭武功蓋世,手段毒辣,結果死在了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手中?」
路連城頷首道:「不錯。」
路仲遠道:「你對這件事有什麼看法?」
路連城做了個下切的動作:「斬草除根。歐陽亭既然當時都滅了方家滿門,還知道方家還有兩個餘孽在外面,當然是要不遺餘力的追殺,以絕後患,可他並沒有。」
路仲遠扶額:「————你這還是人人稱讚的路少俠麼?」
路連城道:「對了,還要戒酒。歐陽亭本來是要成就豐功偉業的,可因為貪杯好色,所以才功虧一簣,戒酒,一定要戒酒。
路仲遠嘆息道:「你都說了,他是貪杯好色才功虧一簣,怎麼就只戒酒?」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路連城一眼:「古往今來,多少英雄豪傑是栽在女人手裡,你將來真正踏足江湖,遇到的誘惑未必比歐陽亭少,所以要記得「色字頭上一把刀」。」
路連城搖頭:「我自然知道色字頭上一把刀,但就算是少林寺的和尚,也未必能做到不近女色。據我所知,就有個少林高僧在外面偷摸和人生了兒子,後來還拋妻棄子,當了少林方丈。」
「放屁,我怎麼不知道這件事?」路仲遠道:「至少我和你燕伯伯從來就不近女色。
「」
路連城笑道:「二叔你的確是不近女色,但燕伯伯卻未必,他說不定還有什麼紅顏知己,比如那位玉娘子」張三娘,嗯,他們如果有個女兒,說不定現在都和我差不多大了。」
路仲遠哼道:「有個屁的女兒,他和我一樣,是個自了漢。以前我和他喝醉的時候,就說過要一輩子打光棍,以後等我們老了,找個小村小鎮住著,誰要是先死另一個就給他送終。」
路連城道:「那你們就沒說過,以後你們成親了,有了孩子,要都是男兒,就結為異姓兄弟。要是一男一女,就定個娃娃親?」
路仲遠笑罵道:「你在放什麼狗屁。」
路連城似乎鬆了一口氣:「幸好你們沒有,畢竟我和雲妹妹私定終身了。要是再來個娃娃親,那我可就要吞一千根針。」
「滾蛋。」路仲遠朝路連城一腳踹了過來,不過被後者輕鬆躲開。
數天後,路連城在小鎮的酒樓中打酒。
忽然,他似有所感,一轉頭就看到了個瘦小精悍的老頭,這老頭粗布衣服,身上破破爛爛,目光深沉,枯瘦的面目上,帶著疲倦,山羊鬍結成一縷一縷。
在老頭旁邊是個枯瘦如柴的中年漢子,上身穿著件短藍布袍子,空空蕩蕩的,但整個人卻有種威風凜凜的感覺,看來就活像是個紙紮的金剛。他臉上皺紋雖不少,卻連一根鬍子也沒有,也沒有眉毛。他眼睛已瘦得凹了下去,所以就顯得特別大。
那雙眼睛卻如光如電,令人不敢逼視。
只瞧見這一雙眼睛,路連城就猜出了兩人的身份,但面上卻沒有一點動容。
那中年漢子也是來打酒的,排出了十幾枚銅板,目光看到路連城的時候,忽然眉頭揚了揚,走上前,沉聲道:「朋友請了。在下專程尋訪一位姓路的朋友。不知這一帶可有路姓宅院?還請告知。」
路連城眉頭一掀:「我就姓路。」
中年漢子又仔仔細細打量路連城好片刻,臉上浮現出笑容:「你姓路,你叫路連城。
——
「」
路連城拱了拱手:「本人正是路連城,敢問高姓大名,又是從何處得知陸某的身份?」
中年大漢哈哈笑道:「某人姓燕,翼人燕南天。十五年前,你可是還抱著我的劍,說以後要跟著我學劍法。」
路連城眼睛瞪大,身形忽然顫了顫,張著嘴,好半天才反應過來:「燕伯伯,你是燕伯伯!?」咱這演技,誰見了不說一聲好。
燕南天笑道:「睡了十四年,總算沒把腦子睡糊塗。伯川、仲遠也在鎮上麼?」
路連城垂首,面色黯然道:「爹娘十年前就走了,那年長江下游發生水災,他們在救災的時候遇難了。」
燕南天仰天長嘆:「賊老天,好人不長命,天下的良心又少了兩顆。」
路連城勉強笑道:「二叔就在家裡等我打酒回去,他要是知道燕伯伯你來找他,一定歡喜得跳起來。」
之後,他就將燕南天和萬春流帶去路家。
路連城推開大門,朗聲道:「二叔,你瞧是誰來看你了。」
「是哪位朋友?」路仲遠懶洋洋的走出來,望著走進院裡的這道枯瘦身影,渾身忽然一震,自中露出匪夷所思之色,然後滿臉便被狂喜充斥。
縱然已經十四年沒見,縱然眼前這人和十年前有天壤之別,但路仲遠還是認出來,這就是那個豪氣干雲,劍法無雙的天下第一神劍,天下第一大俠燕南天。
只憑他名字,就能照亮整個江湖。
他沒有死。
他還在。
燕南天當然也看到了路仲遠,臉上同樣有著面見好友的欣喜之色。
兩人就這麼面對面地瞧著,面對面笑著,誰也沒有說話,誰也沒有移動。
路仲遠突然從屋子裡沖了出來,燕南天也突然沖了進去,兩人撞在一起,牢牢地擁住對方,使勁拍打著對方的後背,似千言萬語,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本是兩個鐵打的漢子,刀砍在他們身上,他們也絕不會皺一下眉頭。可現在,他們的眼眶卻已漸漸濕潤,發紅。
「好吧,並沒有歡喜地跳起來,感情還是不真摯啊。」路連城心頭默默吐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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