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一劍穿胸
第184章 一劍穿胸
解決了橫江一窩蜂后,一路順風順水,未到黃昏,船已到了宜昌大小船隻無論由川入鄂,或是自鄂入川,到了這裡,都必要停泊些時,加水添柴,採購伙食。
渡頭岸邊,人來人往,穿著各色的衣裳,有的光鮮,有的藍綠,有的紅光滿面,有的愁眉苦臉,有的剛上船,有的正下船。
路連城和史蜀雲下了船,兩人此時正打算去當地名氣最大的酒樓,嘗一嘗他們招牌的蜜汁火腿」,不過據說這道菜只有他們的大廚才做的出來,看似簡單,實際需要極高的廚藝,一天最多只賣十分,普通人就算出得起銀子,別人也未必肯賣。
忽然就有一輛華麗的馬車駛到了兩人面前。一名又高又大但腳步虛浮的黑臉漢子跳下了馬車,拱手道:「李明生見過路少俠,史姑娘。」
這人竟是紅杉金刀」李明生。
他也是數日前在船上襲擊路連城的少年高手之一。
顯然當日的傷還沒有養好,腳步略顯虛浮,行動不暢。但他這時候一點也沒有此前的高傲模樣,反而顯得很謙卑,很恭敬。
路連城眉頭一掀道:「看來你是特地在這碼頭等我們?」
「不錯。」李明生微笑道:「正是想要為路少俠接風洗塵,賠禮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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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連城上上下下的看了李明生一眼,指了指腦袋:「是不是樓船的時候,你這裡也受了傷?腦子出問題了?」
李明生笑容一僵:「路少俠說笑了,那天我是被白凌霄的劍刺在了胸前,和腦子沒關係。」眼中閃過一絲驚懼,若白凌霄的劍再偏上一寸,那現在他就已經死了。
路連城恍然道:「如果不是有病,腦袋被門夾了,那你就是設了鴻門宴,要想法子害我,對是不對?」
李明生深深吸了口氣:「當時在下是受了江玉郎的蠱惑,所以才對路兄無禮。這兩天才得到消息。路兄乃是南天大俠」路仲遠傳人,不久前還在峨眉後山消彈了一場紛爭,化干戈為玉帛,在下欽佩得很。家父昔年更是受過南天大俠的救命之恩,得知此事後,便讓我無論如何也要邀請路少俠到玉樓東去,為路少俠接風洗塵,順便為當日發生的事賠禮道歉。」
路連城一拍手道:「你這麼說我就明白了。」
李明生剛舒了一口氣,就聽路連城道:「是你父親紫面獅」李挺設了鴻門宴,想法子害我,對是不對?」
李明生嘴角抽了抽:「不只是我父親,還有威震江南,以一雙判官筆著稱,公正嚴明的玉面神判」蕭子春蕭大俠、輕功冠絕江南的鬼影子」何無雙何大俠————
話還沒說完,路連城就已驚呼道:「原來他們怕一個人鬥不過我,於是合起伙來設鴻門宴,想法子害我,對是不對?」
史蜀雲掩嘴輕笑,李明生差點沒一口老血噴出來,臉色難看至極:「路兄,家父和南天大俠是相交多年的朋友,還望你能紆尊降貴,讓我等能一盡地主之誼。」
路連城道:「接風洗塵的是什麼地方?」
李明生道:「玉樓東。」
路連城臉上瞬間就帶起了笑容,拍了拍對方的肩:「瞧你說的,什麼纖尊降貴,勞動大駕。我又不是天潢貴胄,既然長輩相請,我怎好推辭,快走快走。」
李明生有些摸不著頭腦。
三人上了馬車,路連城道:「對了,聽說玉樓東的蜜汁火腿味道很好,你嘗過麼?」
李明生訥訥地點了點頭。
路連城道:「味道如何?」
李明生愕然看向路連城,有些回過味來,這傢伙不會是為了嘗嘗蜜汁火腿才去的玉樓東吧。
玉樓東的蜜汁火腿,果然不愧是名菜,在燈光下看來,那就像是盆水晶瑪瑙似的,閃爍著令人愉快的光芒。如果是路連城和史蜀雲兩人來,恐怕還未必能點得著這道名菜。
但誰讓李挺是江南金獅鏢局的總鏢頭,這一帶誰不賣他面子。
李挺號稱紫面獅」,果然紫面短髯,神情沉猛,坐在那裡如同一隻盤踞在自己領地上的獅子,不怒自威,一看便知平日是發號施令的人物。但瞧見路連城,嚴肅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賢侄就是路連城路少俠吧,當真有南天大俠昔年的風範,快請坐快請坐。」
路連城環視一圈:「李鏢頭有禮了,不是說還有玉面神判」蕭子春、鬼影子」何無雙等前輩麼?」他這時候突然又變得謙遜有禮了。現在他代表的不但是他本人,還是南天大俠路仲遠的晚輩,不能丟了二叔的面子。
李挺笑道:「他們還要等一等。」他從懷裡取出一個盒子,「樓船上發生的事我已聽犬子說過了,是他們偏信了江玉郎的蠱惑,這算是我對路少俠的賠禮。」
路連城隨手打開看了看,居然是一枚明光閃閃,毫無瑕疵的夜明珠,旁邊的史蜀雲眼前一亮,拿起夜明珠瞧了瞧,但很快又放了下來。
女子天生對這些亮晶晶的東西感興趣,但史老爺子攢下的那份家底,可不知能買多少夜明珠,她一點都不缺這些小玩意。
兩人又乾巴巴地說了幾句話後,李挺將目光放在路連城腰間的劍上,饒有興趣道:「不知路少俠可否解劍一觀?」
路連城隨手將劍丟給李挺:「這劍有什麼好看的?」
史蜀雲娥眉微顰,隱約覺得李挺借劍的這舉動有些不對。
李挺拿起了這把劍:「兩年前,我在百鍊爐」見過路大俠,百鍊爐」是一間傳承百年的兵器坊,當時路大俠就是在讓百鍊爐的師父打造一把劍,說是送給他侄兒做禮物,應該就是這把劍了。」
他拔劍出鞘,劍光迫人眉睫,屈指一彈,劍做龍吟:「好劍。」
路連城道:「的確好劍。」
李挺眼神一厲,忽然長劍倒轉,劍尖刺向自己的左肩,鮮血飛濺,人也向後倒退,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聲。
慘叫聲剛落下,就聽外面嗖嗖的風聲響起,房門被推開,幾道人影掠了進來。這幾人年紀俱在四五十歲,穿著俱都十分體面,也都有些威風,顯然不是等閒角色。
「發生什麼事了?李兄,你怎麼受傷了?」說話的這人白面微須,雙眼凌厲,一看便知年輕時是位風流人物。
「蕭伯伯,我爹向路連城詢問一些事情,然後他拔劍偷襲。」李明生將李挺扶了起來,聲音悲切道:「你是玉面神判」,江湖誰人不信你公正嚴明,還請你為我父親討回公道。」
「好了,不必說了,這一切都是誤會。」李挺厲喝一聲。
李明生大聲道:「誤會,才不是誤會。分明是他瞧中了咱們的夜明珠,後來爹你問他橫江一窩蜂的事情,懷疑他和橫江一窩蜂勾結,他惱羞成怒,居然偷襲你。」
李挺眉頭豎起來,仿佛發怒的獅子:「我說了,都是誤會!!是我不小心自己刺中了自己,那夜明珠也是我送給路少俠的,至於橫江一窩蜂的事情,也不過是我隨口詢問。路少俠可是「南天大俠」的侄子,怎麼會和水匪沆瀣一氣,定然是我手下瞧錯了。」
「爹,那夜明珠可不是我們自己的,是別人讓我們送的貨,你送給他————」
李明生還要說話,卻被李挺狠狠摑了一巴掌:「我說了,讓你閉嘴。再敢胡說八道就別說你是我兒子。」
「可————」
「嗯!」李挺狠狠瞪向仍是不甘的李明生。
玉面神判皺眉道:「李兄,聽明生的意思,是路連城想要奪那一顆價值千金的夜明珠,在追問橫江一窩蜂」的事上,還想要殺人滅口?」
李挺搖頭,他因為受傷而面色蒼白,但他硬功號稱江南第一,故而還是中氣十足:「都是誤會,既然你們都來了,那都坐下來,咱們為路少俠接風洗塵。」
鬼影子何無雙道:「這世上多的是虎父犬子,咱們的後輩裡面,難道一個個也都是大俠豪傑麼?誰家裡沒有個不成器的。」
「不錯,不管是什麼身份,只要犯了錯,就一定要受到懲罰。江湖同道都叫我玉面神判」,都知道我向來公正嚴明,從不徇私。今天這事既然發生在我眼前,我就決不能因為他是南天大俠侄子的身份就不了了之。」
玉面神判冷哼一聲,目光看向那盒明珠:「如果我沒看錯,這是段合肥家的明珠,他托你送這趟鏢給他新開的那家店,你怎麼會把鏢物送給別人,難道是嫌你金獅鏢局」的招牌太硬了!?」
「我————」李挺似無話可說。
「這分明就是他送的。」史蜀雲簡直肺都要氣炸了,揚手就要送這些人一人一把鐵蓮子,她如何看不出來,這果然是這些人精心設計的一場陰謀。
路連城按住了她的手,對她搖了搖頭。
玉面神判又看向李明生:「你說的「橫江一窩蜂」是怎麼回事?」
李明生有些畏懼地看了看他父親。
玉面神判聲音一厲:「橫江一窩蜂向來是我等心腹大患,有任何情報都不能隱瞞,快說。」
李挺嘆息一聲,似充滿了無奈:「說吧。」
李明生道:「前段時間,我們金獅鏢局運送的二十萬兩鏢銀,在三峽一帶被橫江一窩蜂所劫,根據逃回來的鏢師所說,其中有一對武功高強的年輕男女。這鏢師早年學過兩手丹青,所以把那兩人畫出來了。」
說話間,已從懷裡取出了兩張畫像。
畫像上的一男一女,和路連城、史蜀雲有八分相似。
「父親正是在詢問路連城這事的時候,他突然偷襲,要不是父親閃躲得快,此刻已然命赴黃泉。」
眾人將畫像和路連城、史蜀雲兩人仔仔細細地對比了一番,玉面神判突然冷喝道:
」
路連城,你身為南天大俠路仲遠的傳人,居然做出這種事來,侮辱門楣,也不覺羞恥麼?」
鬼影子」何無雙也冷冷道:「路連城,還不快束手就擒。念你是初犯,看在南天大俠的份上,可從輕發落,否則就別怪我們出手無情了。」
過了半晌,路連城終於有所動作。
他首先是將盒子裡的夜明珠拿出來,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我為了這麼個小玩意不擇手段?」
語氣中仿佛帶著不屑,他另一隻手按在桌上,等手抬起來的時候,桌上赫然有了個比這大一圈的夜明珠:「那這又算什麼?」
接著他又變出好幾個夜明珠,令房間內這些所謂豪俠的呼吸都重了幾分,因為這些夜明珠遠比李挺拿出的夜明珠更大,更明亮,更值錢。
「就你這麼個玩意,我還真看不上眼。」路連城隨手將李挺送的夜明珠扔了過去,後者手忙腳亂的接過來,他身上的傷看似鮮血淋漓,實際出手很有分寸,並沒有真正傷到他本人,最多不過皮外傷,而且他擅長的還是硬功,所以這傷對他無足輕重。
而此時,李挺看向路連城的目光,帶上了灼熱。
「你身上居然還有這種好東西。」史蜀雲看著那拳頭大小的夜明珠,也是兩眼放光。
「送給你了。」路連城不在意的揮了揮手。
「嘻嘻,那就謝謝路哥哥了。」史蜀雲嬌笑一聲,將最大的那顆夜明珠收了起來,放在手上仔細摩挲。
「唉,看來路少俠真的和橫江一窩蜂勾結了。」李挺嘆息一聲:「南天大俠一生扶危濟困,本來就沒什麼銀子,還喜歡喝酒,身上有幾個銅板也會拿去買酒喝,他絕對拿不出這麼價值連城的東西。若你不是和長江一窩蜂做無本生意,又怎麼能弄來這種寶物。」
「先前李明生說我奪夜明珠,偷襲李鏢頭,和橫江一窩蜂勾結,現在李鏢頭手裡的夜明珠我完全瞧不上眼,這一條是不是算澄清了?現在,我開始澄清第二條。」
路連城完全不理會李明生。
他撿起那把染血的寶劍,一彈劍身,劍作龍吟。眾人見他提劍,都露出警惕之色。
李挺皺眉道:「你要做什麼?」
劍光忽然一閃。
只一閃。
快如閃電。
李挺感到了一陣冰涼的刺疼。
他低頭,路連城的劍已刺入了他的骨肉之中。
劍從前胸穿入,後背穿出,鮮血一滴滴的落下。
劍拔出,路連城的神情還是那麼淡定從容,他輕輕吹了吹劍上的鮮血:「你看,別說我偷襲,就算我面對面想要殺你,你也半點還手之力都沒有。」
李挺倒了下去,眼中還帶著驚愕、恐懼,他從來沒見過這麼快的劍,從來沒有。也從來沒想過,路連城會這麼果決的出手,不留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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