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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穀聖君的考驗

  中年男子的動作極為嫻熟,他彎著腰,雙手抓起一捆捆秧苗,頭也不抬,只是雙手發力,那些秧苗便精準地落在水田各處該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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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片刻他便忙完了手上的事,然後挽起袖子走進水田中。

  路過楊義身邊的時候,他疑惑地望著楊義:「傻小子,你不幹活在發什麼呆?」

  「你是……」楊義遲疑地看著他。

  「我是恁爹!」中年男子抬手就在楊義頭上敲了一下,發出咚地一聲響。

  我是你爹!

  楊義雙手抱頭,只敢心中腹誹,不敢大聲逼逼。

  基本可以確定一件事,這裡是幻境,只不過手段太過高明,他一點破綻都看不出來。

  若如此,那楊義有理由推測,面前這個標準老農打扮的中年男子便是洞府的主人,五穀聖君!

  所以……這是一場考驗?

  怎麼這些聖君都喜歡搞這種事?

  那萬象聖君選擇衣缽傳人的時候,就在萬象洞府里留下了諸多考驗。  五穀聖君也是一個德行。

  他只是想去挖人家的靈土母本而已,怎麼就激發這場考驗了?

  如此說來,石碑中本就暗藏了這一道考驗,只是以前石碑斷裂,從未有人遇到過,他這次將石碑修補好了之後便觸動了五穀聖君生前留下的某些手段,然後進入了這個幻境中。

  可人家萬象聖君留下考驗,是要留下自己的衣缽傳承和洞府的,楊丫從中受益良多。

  你一個農家留下考驗作甚?總不能說要傳授自己種田的心得經驗,或者讓自己繼承洞府吧。

  他要這洞府沒什麼用啊,雖說兩座都是聖君洞府,可本質上不是一回事。

  萬象洞府的作用要大多了。

  五穀洞府內貴重的是那金雷竹和靈土母本,洞府本身其實是個雞肋。

  「陳五穀,你家這傻孩子又不聽話了?」旁邊忽然冒出來一個大嗓門。

  楊義循聲望去,這才發現此間幻境中不止他和那中年男子兩個人,視野所見,一片片水田相連,水田中多有勞作身影,便連田埂上也有人挑著秧苗在走動。

  還有人在馭牛犁田。

  他方才竟完全沒注意到這些,不是他觀察力不夠,倒像是一種思維認知上的限制,直到那個大嗓門響起,這種限制才被打破,整個世界也活了過來。  這赫然是一幕欣欣向榮的農忙景象。

  大嗓門是個中年婦人,頭上包著方巾,體型寬胖,面容竟有些富態之感。


  陳五穀……

  果然是五穀聖君!

  大嗓門聲音落下後,陳五穀悠悠道:「胖嬸我剛看你家男人去村東頭王寡婦家那邊去了……」

  笑嘻嘻的胖嬸瞬間不嘻嘻了,將手中秧苗往地上一丟,臉上勃發殺機,噌噌噌踩著泥往田埂走去,口中怒罵道:「這個臭男人,今天要是叫我逮到我把他屎打出來。」

  「胖嬸家的男人去找王寡婦咯。」

  田埂邊玩耍的孩子一邊跑一邊叫嚷,引起四周一陣鬨笑。

  胖嬸跑的更快了。

  「幹活!」陳五穀看向楊義。

  「啊……哦哦。」看熱鬧的楊義趕緊應下。

  太真實了,四周的一切就像是真正的世界,沒有給他半點違和感,如果這是考驗,楊義不知道自己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通過考驗,但聽話總是沒錯的。  插秧嘛……他會的。

  楊家坳雖在山腳,但其實不以打獵為生,族中多有水田,只在農閒時大家才會上山打點獵物。

  所以他和楊勇楊丫都會這些事。

  不知哪裡飄來了歌聲,並不是什麼優美的曲子,只是很普通的調子,但唱歌的人很有力量,讓聽歌的仿佛也多了一些力氣。

  忙碌大半晌,楊義累的直不起腰。

  沒有靈力,沒有神念,如今的他好像真的就只是十三四歲的身體。

  肚子咕嚕嚕叫。

  這怎麼還餓了呢?

  楊義忍了一會兒,沒忍住,看向陳五穀:「什麼時候吃飯?」

  陳五穀抬頭瞧瞧他:「臭小子是不是真傻了?活不幹完哪有飯吃?」

  幹完才能吃飯?楊義望著還有大半空餘的水田,一臉絕望。

  直到太陽快落山的時候,兩人才將這一片水田的秧苗插完,楊義雙腿打著擺從田裡走出來,甚至都沒心思去考慮在陳五穀面前好好表現了。  他現在只想乾飯,睡覺!

  「別動!」陳五穀忽然叫住他。

  楊義轉頭望去:「怎麼了?」

  陳五穀沒說話,只是示意他往下看。

  楊義低頭一瞅,起一身雞皮疙瘩,只見自己兩條小腿上吸附了至少五條粗大的水蛭……

  一個個吸的肚大體圓。

  就說自己怎麼渾身發軟,原來是被吸多了。

  他從小就怕這些東西。

  他麼的一個幻境搞這麼真實幹嘛!


  陳五穀已上前來處理,看的出來,這傢伙很有經驗,竟沒費多少力氣便將五條水蛭全部拔了下來。

  夜色降臨前,兩人一前一後進了莊子,來到一間有籬笆圍著的土屋前。

  「夫君回來了。」溫柔的聲音響起。  楊義抬眼望去,神色一呆。

  無他,從那簡陋的屋內迎出來一個瞧著不到二十的女子,膚白貌美,個子高挑,身段妖嬈,穿著一件杏黃色的宮裝長裙,不但聲音溫柔,笑容也甜美至極。

  這般女子,無論樣貌還是氣質,都不遜色楊義身邊的那幾位了。

  他掏了掏耳朵,下意識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夫君累了吧。」女子又開口,從陳五穀手上接過帶回來的農具,一副賢惠模樣。

  楊義看著打扮得體盡顯富貴的女子,再看看渾身泥漿灰頭土臉的陳五穀和自己……

  「你看什麼?不認識你小娘了?」陳五穀皺眉望著楊義。

  我小娘……

  楊義一口氣憋在心裡出不來,很想問問他,你就真的一點都不覺得面前這位的畫風跟整個世界都格格不入嗎?

  如果說他和陳五穀是地下的泥,那面前這位就是天上的雲。

  還有那簡陋的屋子,這樣的女子從裡面走出來,簡直就像是豬圈裡走出來一個仙女。

  他一整天都沒發現這個幻境有什麼破綻或者不對勁的地方,可一回來就發現了一個巨大且明顯的。  這五穀聖君絕對是個老色批,搞個幻境都要在裡面享福。

  而隨著楊義踏進「家門」,發現家裡小娘還不是一個,而是足足三個氣質不同,燕瘦環肥的女子!

  楊義深惡痛絕!

  夜間,屋內燭火跳動,他手上抓著一個窩窩頭,面前是一碗不算濃稠的粥飯,桌子中央擺了一碟鹹菜。

  陳五穀左手邊一個小娘氣質清純,右手邊一個小娘身段妖嬈,那方才迎出來的小娘就站在他身後,給他輕輕捶著肩。

  他抱著缺了一個口子的大碗,吸溜溜地吃著粥飯。

  這畫面怎麼看怎麼詭異。

  「吃啊,你不是早就餓了。」陳五穀忽然抬頭看向楊義。

  楊義輕咳一聲:「前輩……」

  陳五穀神色一怔,轉頭對右手邊那個妖嬈嫵媚的小娘吩咐道:「這孩子真傻了,快給他燒個符紙水鎮一鎮。」

  前輩你這麼搞就沒意思了!

  如此不合常理的情景,我很難沉浸其中啊。  眼看那位小娘真的要給自己燒符紙,楊義趕緊悶頭乾飯。


  陳五穀這才露出慈祥的笑容:「這就對了,趕緊吃。」

  楊義一口氣吃了四個窩窩頭,這才拍了拍肚子:「飽了,我去休息。」

  「去吧,早點睡,明日還有活要干。」

  片刻後,楊義躺在一張硬板床上,雙手枕著腦袋發愁,如今來看,自己唯一要做的就是乖乖聽話。

  可五穀聖君弄出這麼個幻境,到底想考驗自己什麼呢?

  如果自己沒通過,那又會怎樣?

  忽地聽到另一邊房間有些動靜,楊義側耳聽了一下,是那三個小娘在嬉笑不停,隱約還有什麼「大王,來抓我呀」之類的話。

  這老色批在玩什麼搞的這麼開心?

  楊義聽的煩悶,把厚重的被子往身上一卷,捂住了耳朵,也不知過了多久才沉沉睡去。

  農忙時是真的忙,楊義與陳五穀接連忙了小半月,才將田裡的活全部幹完。

  接下來就是每日跟他在田裡巡查,哪裡秧苗死了需要補救,哪裡田埂需要修補……每日都是一些繁瑣的小事。  時間流逝,楊義已不去考慮什麼考驗的事了,船到橋頭自然直,除了家裡那三個如花似玉的小娘有些格格不入外,這就是一個極為真實的世界。

  既如此,那在這裡生存下去就行,真要有什麼考驗,早晚都會來的。

  秧苗逐漸長大,在楊義和陳五穀的精心照料下,慢慢抽出了稻穗。

  夜間,楊義才剛剛睡下,便聽外面忽然傳來敲鑼打鼓的聲音,緊接著有人大叫:「野豬下山了,野豬下山了。」

  楊義一驚,趕緊起身穿衣。

  野豬下山,不僅會傷人,而且會糟蹋莊稼。

  他推門而出時,對面陳五穀也沖了出來,招呼他一聲:「跟我走!」

  整個莊子的男丁都動了起來,這一次下山的野豬數量有些多,大家都拿著盆,四下敲打驅趕,夜色中,隱約能聽到稻田裡野豬傳來的哼哧哼哧聲,長勢正好的苗子不知被糟蹋了多少。

  楊義也為自己這段時間努力的成果奔走,忽地側面有動靜,轉頭一瞧,正見一頭體型巨大的野豬頂著兩隻獠牙衝撞過來。

  楊義本能地想催動靈力,抬手給它一拳。

  可很快反應過來,自己現在就是個十幾歲的普通少年,每日只能吃兩頓飯,哪有殺豬的本領?

  野豬很快衝到近前,他想躲已經來不及了。  便在這時,破空聲響起,一柄鐵叉側面飛來,正中野豬的後腿,鋒銳的叉子扎進野豬體內,巨大力量帶著它側面翻滾。

  一道人影撲了過來,正是陳五穀,偏頭瞧一眼才剛做出規避動作的楊義,迅速來到野豬面前,抓住鐵叉,用力拔出。


  鮮血飛濺。

  野豬未死,吃痛之下悶頭逃跑。

  陳五穀欲追無果,只能悻悻而歸,望著楊義道:「沒事吧?又被嚇傻了?」

  「沒事。」楊義搖頭。

  「下次遇到這種畜生躲遠點。」陳五穀叮囑一聲。

  「哦。」

  大半夜的努力,野豬被驅趕,但村莊壯丁卻傷了好幾個,其中一個肚子都被挑破了,也不知還能不能活下來。

  那一夜的騷亂之後,莊中成立了一個護衛隊,每夜出動,四處敲鑼打鼓,免得再出現野豬糟蹋莊稼的事。

  又是半月後。

  小院中,陳五穀面色憂愁,哪怕三位小娘在旁邊用心服侍也舒展不開他眉宇間的鬱結。  無他,已經快很久沒下雨了,田裡的莊稼快要成熟了,沒有水可是大問題。

  距離莊子十多里外倒是有一條河,但水面也在下降,而且那河水是被另一個莊子的人把持著,輕易不會分潤給外人。

  莊中召集了人手議事,很快決定前往十里外的莊子,帶上禮物請人家勻一些水過來。

  事情緊急,議事之後第二天,各家各戶都出動了人手和禮物,由莊頭帶人前往。

  楊義也跟了過去。

  兩個莊子的人具體怎麼商談的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事談著談著,不知怎地就變成了械鬥。

  己方人馬只帶了禮物過去,卻沒帶器具,如此械鬥之下,自然沒能占到便宜。

  一場架打下來,不但沒弄到水,反而幾乎人人掛彩。

  便連陳五穀都被打斷了一條胳膊,楊義倒是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勢,只是眼眶有些烏青。

  夜間小院中,這位五穀聖君吧嗒吧嗒地抽著旱菸,眉宇間的憂愁愈發濃郁了。

  不遠處的院落里傳來忽地悲愴的哭聲。

  陳五穀一驚,連忙起身。  片刻後歸來,嘆息道:「胖嬸家的死了。」

  胖嬸家的……那個喜歡鑽寡婦門,被胖嬸抓過好幾次,卻屢教不改的漢子,楊義昨天見過,傷的很重,當時他就覺得恐怕熬不過去了,今日果然印證了心中想法。

  天上忽有雷鳴,雲層很快密布。

  「賊老天!」陳五穀仰頭怒罵,「怎麼就不能早點來雨呢?」

  若是昨日便來雨,那他們也不必跟人低聲下氣,更不會因為言語不和而斗一場。

  大雨很快落下,淅淅瀝瀝的雨水聲,四周歡快的叫喊聲,胖嬸家的哭泣聲,交雜成一片。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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