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他是我扈從
「雷!」
戰場內,敵軍陣眼中一聲厲喝,夔牛仰天長嘯,獨腳猛踏虛空,那本就狂暴的雷霆瞬間凝聚成一道粗逾水缸的紫黑雷柱,直奔白虎陣轟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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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虎額頭處,兵家臉色冷峻至極。
兩大兵陣碰撞至此已有一炷香,大戰之下,雙方皆有減員,但相對而言,己方損失更大。
眼見那狂暴雷柱轟然襲來,根本無法躲避,兵家咬牙控制兵陣。
下一瞬,白虎折身。
狂暴攻勢轟至,楊義只覺得天靈蓋被人用鐵錘猛砸了一下,眼前金花亂冒,七竅幾乎同時滲出血來,那股巨力貫穿整個陣法,所有修士都發出悶哼。
有兩個原本就臉色蒼白的修士再也支撐不住,直接從陣中跌飛出去,口吐鮮血不止!
白虎陣的光華頓時黯淡三分,銀白巨虎的體型也肉眼可見地縮小了一圈,而夔牛陣趁勢猛攻,獨腳連踏,雷霆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每一次雷擊都在白虎身上撕下一片靈光,仿佛一頭猛獸正被巨牛踩在腳下反覆踐踏。
楊義咬緊牙關,體內靈力如決堤之水般被陣法抽走,他感覺自己的骨頭都在咯咯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散架。
周遭的同伴們面色也一個比一個難看,有人嘴角溢血,有人渾身顫抖。
白虎陣的陣形開始變形,不是主動變化,而是被壓垮前的扭曲,那隻銀白巨虎的四肢在發抖,脊背彎了下去,虎目中燃燒的靈焰也漸趨黯淡。
直到再一次承受攻勢,楊義忽覺自身與白虎陣的聯繫斷開,身形不受控制地朝下方墜落。
重傷!
不是楊義主動脫離白虎陣,而是被打的。
脫離瞬間,狂暴餘波席捲,將他身形掀飛。
傷勢更重了。
「楊大哥!」一聲悽厲呼喊傳來,楊義循聲望去,視野中出現了玄靈的身影。
她應是一直關注著自己這邊,所以才能第一時間趕過來。
玄靈也受傷了,不過看起來狀態還好。
楊義頓時放心不少。
三息後,身子落入一片柔軟中,玄靈帶著他朝下方落去,徑直落在一座山頭上。
頭頂上大戰還在繼續,也不知誰能贏得勝利。
「楊大哥……」玄靈的聲音已帶上了哭腔,因為楊義此刻看起來太悽慘了,渾身浴血,氣息虛浮,生機飄搖。
好像隨時會嘎掉的樣子。
她手忙腳亂地從自己的儲物袋中取出療傷丹,塞進楊義口中,催動靈力助他化開藥效。
「我……沒事!」楊義寬慰他,金光已經在修補自身創傷了,死是肯定死不掉的,就是要虛弱一陣。可話剛說完,口中便瀰漫鮮血。
玄靈嚇壞了,不知不覺間,楊義已成了她在此方天地的依靠,她都不知道若沒有楊義,以後自己要怎麼辦。
望著那殷紅的鮮血,她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一手撚起楊義的鮮血,並指身前,咬破自己舌尖,噴血在指尖。
她虛空划動,有殷紅血光隨著指尖飛舞,如血色精靈。
口中念念有詞:「兩儀初分,一氣同根,我生為陰,爾命為陽……」
她這法咒一念,楊義便感覺不對了,連忙阻止:「別,我真沒事!」
玄靈紅著眼,沖他搖頭,口中法咒速度更快,緊接著五指成箕,扣在楊義的心口處,一聲低吟:「陰陽合契!」
楊義只覺胸口處微微一燙,緊接著龐大生機從玄靈身上度入自己體內,體內的損傷競以極快的速度緩解,反倒是玄靈,法咒施完,如遭雷噬,臉色微微一白,體表更是傳出嗤嗤嗤的聲響。
眨眼化作一個血人。
分元度命咒!
這是陰陽家的一道咒印,可以將施法者的生機度給別人,也是陰陽家唯一的救人手段。
咒印之下,玄靈會分攤掉楊義身上的傷勢,但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陰陽家不會動用此咒,因為搞不好是要死人的。
「玄靈……」楊義動容,他知道自己肯定不會死,但玄靈不知道啊,所以才會急急施展這分元度命咒幫自己化解傷勢。
滿心愧疚和自責。
無法用言語來表達自己的心情,楊義急急道:「先走!」
這會兒兩大靈山人腦子已經打成狗腦子了,兩大金丹也在隔空對峙,正是防範最鬆懈的時候,此時不溜,更待何時?
今日遭遇,讓他深切體會到了此域散修的卑微和無力,暗暗決定,回頭等實力更強了,還是要找一個修行聖地投靠。
沒等兩人離開,就聽到一個聲音遙遙傳來:「楊奉先?」
黑玄帶著那少女趕赴至戰場,少女取出自己的史道書和春秋筆,正要記錄這邊大戰的場面,作為史家,這是她修行的一部分。
才剛提起筆,目光掃過下方一座山頭,驚愕萬分:「楊奉先?」
楊義循聲望去,一眼就看到那個嬌小可愛的身影,不禁訝然。
童蘇蘇?
她怎麼在這裡?
不過看到她手上的史道書後,他立刻反應過來,應是此間大戰將她吸引過來的。
童蘇蘇已收起了史道書和春秋筆,急急朝楊義這邊掠來,很快落到近前,一見他如此慘狀,大急:「你……你怎麼啦?」
她此番是奉了瓊華真君之命外出公幹的,瓊華洞天麾下,所有福地乃至靈山,她都要跑一趟。紫府山肯定是要去的。
她當然知道楊義是紫府山修士,當初在瓊華洞天的時候打聽過。
所以就意味著,她早晚要跟楊義見面。
她可還記著當初在瓊華時,楊義對自己態度的轉變,讓她那段時間好難過,所以她一直在猶豫,去了紫府山要不要見楊義。
花瓣扯了一大堆,依然沒做出決定。
直到方才,暗暗發狠,回頭就算在紫府山見到楊義也絕不理他!
誰曾想,距離紫府山還很遠呢,居然在這裡遇到了。
而且對方一副傷勢很重的樣子!
之前心中暗下的決心早就被拋之腦後了,轉頭看向黑玄:「黑叔,有沒有療傷丹。」
黑玄眼睛微微眯起:「小姐,你認識他?」
童蘇蘇不住地頷首:「他就是救活了玄陰冰魄花的那個。」
黑玄瞭然。
他是瓊華洞天的修士,豈能不知幾個月前的事?只是他從未見過楊義。
心中念頭轉過,黑玄從自己的儲物袋裡取出一個玉瓶遞給童蘇蘇,童蘇蘇接過,將裡面的兩粒丹藥全倒了出來,往楊義嘴巴中塞去:「快吃了!」
黑玄眼角一抽。
這可是對金丹都有用的療傷丹,一個築基服用一粒足矣,居然一次性給他吃兩粒。
暴殄天物啊。
「我……」楊義一張口,就被塞了兩粒丹藥,只能服下。
童蘇蘇這才鬆了口氣,居高臨下地俯瞰楊義:「哼,算你命大,幸虧遇到了我們,要不然你就等死吧。黑玄訝然,上下打量楊義。
自家小姐什麼性格他當然清楚,萬沒想到還有能跟人說這麼多話的時候,而且看小姐的神態,與這楊奉先好像還挺熟稔,一點怕生的感覺都沒有。
唰唰……
兩道身影左右飛來。
黑玄與童蘇蘇忽然到來,白月谷與玄天嶺兩位金丹自然看在眼中,感受到黑玄的強大,兩人哪敢怠慢?「敢問尊駕是……」白月穀穀主望著黑玄,徵詢問道。
黑玄淡淡地瞥他一眼:「瓊華,黑玄!」
白月谷主與玄天嶺主皆都一驚,兩人雖從未見過黑玄,可人家報出瓊華的名頭,他們就知道對方來歷了。
因為瓊華洞天有一支黑玄衛,似乎就是以統領之名命名的。
此等大人物,可不是他們能夠招惹。
這位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原來是黑玄統領,失禮了。」兩位金丹趕緊行禮,然後又看向童蘇蘇:「這位是……」
方才情況他們看在眼中,黑玄對這個少女分明很恭敬的樣子,黑玄來自瓊華,是黑玄衛統領,那麼這個少女的身份就耐人尋味了。
黑玄還沒回答,童蘇蘇已經先發火了:「你們……你們誰將他打成這樣的?」
少女小臉通紅,顯然是不適應跟陌生人說話,但還是鼓起勇氣問出了口,更做出一副要興師問罪的樣子,只可惜她嬌憨的面容和軟糯的語氣讓這句話完全沒有什麼氣勢。
兩位金丹心中一驚,暗道壞事。
這少女身份非同尋常,真要問罪他們,他們可吃不了兜著走。
玄天嶺主眼珠子一轉,指著白月谷主道:「是他手下人幹的。」
天賜良機,此時不落井下石更待何時?而且他也沒說謊,楊義確實是白月谷那邊打傷的。
白月谷主心心中暗暗叫苦,忙解釋道:「姑娘息怒,我白月谷與玄天嶺約戰在此,交鋒之時,法術無眼……這,這應是誤傷!」
這少年什麼身份?怎讓少女這麼緊張?
童蘇蘇皺眉,看向楊義:「你不是紫府山修士嗎?怎麼跑這裡來了?」
經由玄靈的咒印醫治,又吞了兩枚藥效強大的療傷丹,楊義這會兒氣色好多了,只覺一身傷勢正在以極快的速度恢復著。
紫府山修士?玄天嶺主一怔,這人不是散修嗎?怎麼會是紫府山修士。
白月谷主卻是福至心靈,忙道:「姑娘,這位小友定是被這老賊抓了壯丁,所以才會逼不得已參與戰事,姑娘明鑑啊,若非如此,他怎會受傷?」
這下輪到玄天嶺主心頭髮苦了。
他哪裡知道楊義是紫府山修士?之前明明問過的,若是知道,他也不可能讓麾下兵家強行徵召。「抓什麼壯丁?」童蘇蘇不解。
黑玄解釋道:「小姐是這樣的……」
對這些靈山修士的做派,他早就見怪不怪了。
童蘇蘇立刻氣呼呼地看著玄天嶺主,後者面色緊張,小心翼翼地問道:「敢問姑娘,這位小友是……」少女的身份他有猜測,是能對得上的,那絕不是他能得罪的大人物,只看黑玄統領護持在旁就知道了。可這少年到底什麼來頭就不清楚了,所以他得打探清楚。
「他是我……」童蘇蘇張口想說朋友來著,忽又想起楊義之前對自己的惡劣態度,當即改口:「他是我扈從!」
原來是扈從………
白月谷主和玄天嶺主都長呼一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什麼重要人物。
但即便只是個扈從,少女如此重視,也得慎重對待。
他們本身就是靈山之主,自然知道,有些大人物的扈從也是金貴無比的,不能因為扈從的身份就小瞧。玄天嶺主略有些幽怨地望著楊義,你有這層身份早說出來啊,哪怕你只說自己是紫府山的人,他也不會強行拉什麼壯丁。
現在好了,少女當面興師問罪,還不知要怎麼收尾。
我什麼時候成你扈從了?楊義心中正暗暗腹誹著,就聽那玄天嶺主道:「當真對不住這位小友了,此間之事是個誤會,連累小友受傷,本君心中愧疚,願賠償小友兩千中品靈石,以做療傷之資,還請小友莫要嫌棄。」
兩千中品……十個月的月俸。
楊義忽然覺得做個扈從好像也沒什麼。
早在瓊華洞天的時候,他就知道童蘇蘇身份不低,否則不至於能隨隨便便摘下一朵歸元玉蓮。眼下正好可以扯起虎皮做大旗!
楊義看向童蘇蘇:「但憑小姐做主。」
他聽黑玄喊人家小姐,便跟著喊了,總不會有錯。
玄天嶺主立刻看向童蘇蘇。
童蘇蘇腮幫子還是氣鼓鼓的。
黑玄在一旁冷哼:「兩千中品靈石,閣下真是好大的手筆!我家小姐的人,就值這麼點東西嗎?」玄天嶺主額頭見汗,連忙道:「兩千中品只是療傷之資,另外再加一粒築基造化丹,十塊上品靈石,權當賠罪!」
大出血!
打發一個扈從,兩千中品靈石確實夠了,可黑玄發話,那些東西就上不得台面了。
黑玄不語。
楊義看了黑玄一眼,這位……大好人啊!
一旁的白月谷主急忙道:「姑娘,本君也願賠償相等物資。」人是白月谷打傷的,他肯定要有所表示,與其等人問,還不如主動提,顯得更有誠意。
這般說著,兩位金丹一陣搗鼓,各取出一個儲物袋奉上。
童蘇蘇不動,黑玄不接,楊義連忙伸手接過,輕咳道:「既是誤會一場,那就算了。」
兩位金丹頓時鬆了口氣。
黑玄擺擺手:「行了,你們打你們的。」
白月谷主和玄天嶺主皆苦笑,出了這樣的意外插曲,還打什麼啊?各自離去,心有默契地收兵,一場喧鬧就這麼散了,只有一些冰涼的屍體留下。
片刻後,瓊華洞天的飛船之上,楊義與玄靈被安頓在一間廂房中,有醫修來給兩人醫治。
楊義這邊已經沒問題了,玄靈因為生機消耗過大,陷入了沉睡中,但並沒有性命之憂,只需休養一陣便可恢復。
「小姐。」童蘇蘇的侍女知意跟在她身邊,一邊走一邊開口問道:「你什麼時候收了那個楊奉先做扈從的?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知意方才沒跟過去,但等她帶著飛船趕到之後,已了解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身後兩步外,黑玄專注聆聽。
「啊?哦,就是他上次來瓊華的時候,我看他有點本事,他又有意投效,我就收下了。」童蘇蘇耳垂髮紅,說謊話她並不拿手。
她雖養尊處優,可並不蠢,知道如果說彼此是朋友,極有可能會給楊義帶來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扈從就不一樣了。
她收一個扈從,誰又能說什麼?
知意道:「那小姐為什麼不把他留在瓊華?」
他惹我生氣了!
童蘇蘇心裡這麼想著,嘴上道:「留他下來做什麼?他終究是個男子,相處起來多有不便。」專注聆聽的黑玄暗暗點頭,看樣子事情不是自己想的那樣……
艙房中,知意推門,童蘇蘇邁步而入。
楊義連忙起身:「見過小姐!」外人面前,他還是知道該怎麼喊的。
「你怎麼樣?」童蘇蘇關切問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