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來自紅圈的注視
《法治在線》是一個官方頻道,主要作用在於普法、監督、引導社會作用。
這欄目的含金量十足,能上節目的,要麼是案件社會影響巨大,要麼是具備極強的標杆性。而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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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中,兩個主持人正播放著一起案件的直播錄像。
主持人緩緩說道:
「案件於2003年,2月18日案發,但真正矛盾,卻能鎖定在2002年,1月30日,除夕節前一晚。」「青梧省綠森市,一對流浪姐妹靜等新年,卻不料,新年未來,災厄卻搶先一步。」
「被告人劉某意圖強姦,受害者奮起反抗。」
「隨後控告劉某之際,對方聲稱自己患有明確的精神疾病,案發當時,處於失控,依照《刑法》第18條第一款,不負刑事責任。」
病房內。
七個身體孱弱的病患,此時默默看著電視。
不只是他們。
綠森市。
金茂律師事務所。
原本回到律所,處理完公務的韓長軍,正準備離開,行至大廳之際,忽的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大廳中,傳來聲響的電視。
高檔小區中。
正和律所,金牌律師張偉坐在沙發上飲酒做樂,聽到動靜微微一頓。
他擡頭,看向面前的電視屏幕。
海城。
這座東國後世四個一線城市之一,國際都市中。
洪浪律所內。
乾淨整潔的辦公大廳中,正傳授徒弟技能的律師丁岩,此時頓住,直起身,看向電視,那裡,是一個普法節目。
除此外。
精品律所,身穿西裝,戴著精緻腕錶的律師,看著電腦屏幕微微一頓. ..
紅圈律所。
康達律師事務所中。
這座整個海城,唯一一家紅圈所內。
儘管已經夜晚七點,黑夜降臨,但律所卻依舊燈火通明。
一層專屬會議室內。
律所高管瀏覽著電腦,本想換個頻道,但當主持人的聲音傳來,他微微一頓,下意識繼續看.. .四川. ..成都..
燕京... ...梧桐市..
此時此刻。
無數個坐在電視面前,看著屏幕的人。
伴隨著主持人紅唇張開,一道語氣平穩,卻壓著一股激情的聲音..….
透過揚聲器,傳到眾人耳旁。
只聽..
「因證據糾紛,受害者家屬,於2003年,2月18日當天,期間矛盾爆發。」
「致使劉某被捅刺17刀,後當地司法機構依法提起訴訟. . . .」
「被告人張某,犯下重罪「故意傷害』「故意殺人未遂』!」
「案件辦理過程中,被告辯護律師徐某,委託專業機構進行精神司法鑑定。」
「結論顯示:被告人存在一定精神疾病,行為一定程度會受到影響。」
「依據我國《刑法》第18條規定:尚未完全喪失辨認或控制能力的,應當負刑事責任,但可以從輕或減輕處罰。」
隨著主持人話音落下。
電視機屏幕,忽的轉變成另一幅畫面。
那是法院。
是一個法院的庭審現場!
粗略看去,少說近千人,而審判區,正被這近千人圍住,三名身影巍峨的法官坐在高,兩側是激烈控辯的雙方。
左側,是身穿形似黑西裝,戴著紅領帶的檢察官。
側面,雖然打碼,有些人卻依舊能認出,那是海城頗有名氣的律師範賀。
身形枯瘦的被告人,在高高懸坐的的審判下,身形宛若螞蟻渺小。
而右側,僅有兩人,一男,一女,身形單薄。
從主持人的話來看。
這應當是一起社會痛點案件。
精神病、強姦、反殺、農夫與蛇、自衛. . .
只是,解案過程倒是稍有意思。
這是..
「成都案?宣判了?」
海城。
海城,康達紅圈律所中。
高管鬆開握住滑鼠的手,雙手抱胸,看著屏幕,右側那兩道身影,眉頭微微一挑。
這麼年輕?
而且..…
「原告方在綠森市,強姦對方時聲稱是精神病. .」
「辯護律師,認為被告人,在成都捅刺17刀也是精神病?」
高管看著案件解析,臉上一愣,良久才反應過來。
他臉上流露出感興趣的表情,握住滑鼠的手鬆開,繼續看下去,若有所思的繼續看著。
用精神病法打精神病?
這思路 ..,
有點意思。
不只是高管。
綠森市、燕京、四川、青梧省。
所有坐在電視機前,若有所思的人,都是如此思緒。
精神病打精神病?
客觀上的證據無法反駁主觀精神,但卻又能逃避刑責,思路確實刁鑽!
若是如此的話...
最差,也是被判強制醫療!
只不過。
就在他們如此想之際,隨著主持人繼續介紹,眾人的表情逐漸愣住。
《法治在線》頻道。
隨著畫面鋪開。
主持人解析案件的聲音,再次緩緩響起。
「第一次審理,案件因信息質證不清休庭。」
「地方法院,又於2003年,4月15日依法召開第二次審理,而在這次審理之際,辯護律師,遞交一份至關重要的信息。」
「被告人張某. ..因為早期經歷,其真實年齡存在客觀上的偏差嫌疑!」
「依據我國《未成年保護法》第4條,保護未成年人,應當堅持最有利於未成年人的原則!」「法院綜合考量多方因素,最終以故意傷害罪,判處被告人有期徒刑三年. .. .」
電視上,主持人微微一頓,接著又道:
「緩期三年執行!」
有期徒刑三年...緩期三年!?
近乎等同於無罪!
甚至連強制執行都沒有!?
電視機前。
眾人愣住,就連那紅圈律所的高管,此刻也為之一滯,眉頭挑起。
「精神病+自衛+未成年?」
「有點意思. ..這律師有點意思,單槍匹馬敢鑿陣,17刀的故意殺人未遂的陣法,愣是被鑿出個口子,但.」
高管精神起來了,臉上露出笑意,心中思緒萬千。
雖未親臨,但這種查證與案件敏銳感官... ..他從未見到過!
但即便如此。
「還不夠。」
「這不是讓法官改變強制醫療的理由!」
高管眼神一凝,繼續看下去。
而恰巧此時。
主持人的聲音也有了轉變
《法治在線》欄目。
主持人的聲音響起。
「接下來,請各位收看審理期間,法庭所記錄的庭審畫面。」
話落。
電視上原本稍稍模糊的畫面忽的轉為清晰。
卻只見,被告方律師站起身,稍稍沉默。
良久後。
對方忽的深吸一口氣,一道聲音傳到眾人耳旁。
「審判長,審判員。」
「就本案,涉及到的兩個女孩。」
「她們三歲沒了爸媽,指定的監護人捲款逃跑,從小到大連飽飯都沒吃過幾天,活得就像下水道里的老聲音不算大。
錄音機離得較遠,但現場異常寂靜,收錄十分清晰。
電視機前。
原本聽到案件,內心深受觸動的眾人,聽到這話後先是一頓。
視頻經過處理。
但也能聽得出來,這分明是案件被告人的詳細經歷!
起初,眾人只覺沉默,為兩個女孩的命運悲嘆。
但聽著聽著. ..
一股怒意,忽的在胸腔中湧現。
因為善良、因為道德、因為正義,所以才導致惹禍上身。
他們想反駁,想說錯誤,想打上一個大大的「』號,可在鐵一般的事實面前,反駁卻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直到最後。
「她們,終究不是老鼠。」
揚聲器中,再次傳來一道聲音。
「我認為,他們是人。」
「是符合,法律上對人的定義的人。」
「他們應有、享有、也必然有作為一個人,該有的權益。」
「也就是一個,客觀,公正,正常活下去的權益!」
「審判長,我方...表述完畢。」
隨著最後一句話落下。
這股怒意,恍惚間好似被澆了盆冷水一般,忽的被澆滅,並且所有怒意蕩然無存。
電視機前,眾人看著屏幕,久久不能回過神來,表情呆住。
人權?
人權!
流浪漢,也有人權!
兩個字不知為何,仿佛化成柴薪,在眾人內心涌生出火苗,旋即愈燒愈烈,越燒越旺!
腎上腺素開始分泌。
精力愈發旺盛!
渾身充斥著激情,好似有使不完的力氣充斥,令人神情亢奮,緊握拳頭,忍不住一連說出數個「好』字。
有人說道:「好!別人能用精神病,好人也能用!」
也有人激動開口道:
「就該這麼判,干他娘,好人沒報好就該被抹除,原告罪有應得!」
案件判的暢快,令人感到酣暢淋漓。
賠償款索要不到、刑責追不出、就連強制醫療,也被完全否定。
這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要知道,這可是故意殺人未遂案,尋常案件,別三不負了,就是賠的少一點都難做到,但這案子硬是被辦成了三不負案件!
而做出這一切辯護的律師呢?
電視機前,有人仿佛看到了不可置信的畫面。
「這律師是誰?殺人未遂案辦成緩刑,17刀..到最後就追到個緩刑!?」
「沒聽說過啊.」
「那個被告就被吊著一口氣活著啊,出庭都出不了,被告律師這都能勝訴. .. .」
「徐某..叫徐什麼?」
「這電視我真服了,好人也打碼啊,你不露名字我怎麼聯繫!?」
電視機前。
有人實在是忍不住開口罵人。
但很明顯。
這些聲音傳不進電視中。
隨著剪輯過的錄像帶,在法官宣判的那一刻播放完畢。
記者重新開口道:
「這起案件再次敲響警鐘。」
「精神病不是犯罪分子的「擋箭牌』,更不是「免死金牌』!」
「法律的溫度,體現在不枉不縱、治病救人,對嚴重肇事肇禍精神患者,濫用精神病身份規避處罰的,堅決依法嚴懲,維護司法權威!」
「本期《法治在線》就到這裡,感謝收看。」
「我們下期再見。」
話落後。
片尾音樂聲響起,字幕浮現。
主持人假裝很忙的開始收拾起材料。
而隨著節目結束。
電視前的眾人,卻明顯還沉浸在案件之中。
綠森市。
大廳內,站住腳跟的韓長軍沉默良久,旋即長長一嘆,落寞離開,內心宛若刀攪。
高檔小區。
借酒消愁的張偉看完後,他再次陷入沉默,內心酸澀。
海城。
紅圈所,康達律師事務所中。
高管關上面前的電腦,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霓虹燈,良久,呢喃著。
「徐某. ..有點意思,哪家律所的?」
燕京。
紅圈律所。
這裡是,金君律師事務所。
全國排名前三的超大型律所!
如果說律所的道路有終點,那麼,金君律所一定屹立在終點線處!
此時。
大廳中。
一個年輕律師收回看公共電視的眼神。
他叫許晨。
不到三十歲,便成為紅圈所的金牌律師,素有威名,每天不是接案,就是在打官司的路上,日日熬到凌晨才罷休。
沒人知道他為什麼這麼卷,但現在. . .….…
「徐德!」
看著那熟悉的人臉,許晨的拳頭緊握。
徐德曾來過金君律所。
對方大學畢業後,便來過紅圈所實習。
在實習期,兩人因為一些資源開始競爭,勝者留下,敗者離開,徐德走了...但勝者也是對方。而自己目前擁有的,卻是對方所不要的。
許晨本以為數年過去,自己不會在意,誰承想現在. . ..
對方又出現在自己面前!
許晨的拳頭愈發緊攥,指骨發白,臉色難看。
青梧省。
梧桐市,第一人民醫院內。
「關了吧。」
病房中,七個病患嘆了口氣,沉默著交流。
有人忍不住開口道:「捅了17刀的緩刑J . ....我們也能找他。」
「我們沒錢。」
有人冷不丁開口,「這種律師收費很貴...吳鑫律師都收十幾萬... ..」
聞言,眾人默然。
沒錢,這兩個字仿佛化成刀子,在心口上不斷刮肉。
普納替尼,這款還沒研發成功的自研「假藥』,具有很強的副作用。
但他們為什麼吃?
他們不想吃無副作用的「伊馬替尼』?
因為便宜!
800塊一盒,一盒吃一個月!
一盒伊馬替尼,足足2. 4w!
每一次,吃藥吃的不是藥丸,是家人的骨髓,是家人的血與肉!
他們將家屬的血肉嚼碎,吞進自己腐朽的身體裡,才能苟延殘喘。
相比之下。
「普納替尼?』假藥?副作用?
可是它只要800啊!
800塊就能活1個月!
哪怕有副作用又如何?能活下去,能苟延殘喘就行!
可,眼下,就連這800塊活一個月的活路,也要消失. ...
眾人神情默然。
有人小聲開口。
「李叔去找新律師了。」
「也許...新律師能勝訴呢?」
勝訴?
「吳鑫自己都勝不了,一審高瑜被判刑,他找誰來能勝訴!?」
「怎麼贏?贏不了!」
「藍花律所就是青梧省最大的律所,沒人能贏!」
「我們找的律師還少嗎?不是打不了就是不敢打,要麼就是錢不夠。」
「燕京海城的律師收費高,把你賣了都付不起!」
「哪有什麼低委託費能力還強的律師?都是騙人的,都是騙子!」
有人神態極端,明顯是持悲觀主義。
眾人默然,聽著他的發泄,神情沮喪。
說著,那人愈發激動,最終甚至伸手指向那還在播報結尾的《法治在線》的電視。
「總不能李家河能把這個律師找來吧?」
他怒聲,甚至是癲狂的大聲說道:
「找不到 . ...找不到的知不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