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九章 雍州巨貪
第221章 雍州巨貪
元淵妖王乃是內外雙修,故而能以人力勝仙。
讓人沒想到的是,原本被視作破綻的噬月妖王,表現卻更加的聳人聽聞。
那漫天的血爪,竟是硬生生撕裂了仙軀!
安仁府城內,所有人都是感受到了一抹熱氣在胸腔內涌動,不受控制地欲要發出歡呼。
但很快,他們便是察覺到了不對勁。
元淵妖王的臉上並無喜色,反而愈發地凝重起來,赤著的上身死死緊繃,宛如隨時會撲殺而出的獵豹。
他的反應讓眾人迅速回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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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仙人真有這般好對付,元淵大人又何至於淪落到隱姓埋名,蟄伏雍州數十年不敢現身的下場。
夜遊神確實不如那虛影表現的那麼誇張。
但在皮囊之下,祂本質上仍舊是不死不滅,凌駕於眾生之上的半世仙!
「差的那一點,補齊了嗎?」元淵呼吸灼熱,輕聲發問。
「還沒有。」林舒略微搖頭。
噬月天狼最終還是讓他有些失望了。
百萬兩惡銀,並不夠推演出一式山海仙法,即便是最低層次的敕縛永業道,也尚有欠缺。
「好,我來主攻。」
元淵言簡意賅說罷,話音還未落下,他的身影已是消失在了天際。
下一刻,肆虐的血浪將那道墜下的狼影給吞沒進去。
狠辣的鞭腿直指這頭白狼陰仙的脖頸,這一擊內,不止蘊含了元嬰中期的淬體修為,更是攜著元淵的畢生妖力。
從最基礎的輝月術法中就能看出來。
齊家擅長神魂手段,但也兼修類似輝月爪術這般的近身搏殺之法。
元淵便是將後者修至大成者。
此刻,他的整條身軀都開始玉化,鋪天蓋地的月輝穿過白霧,被氣血染紅,盡數納入了他的四肢百骸。
多年前,就是這樣的一記鞭腿,宣告了夜遊神正式陷入頹勢。
而在天地的另一端。
林舒也動了。
顯然,兩人都知曉趁它病要它命的道理。
哪怕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配合出手,卻在無言中默契到了極點。
以元嬰中期修為全力催動千脈覆地身,萬千條猩紅長足自林舒體內暴掠而出,他橫踏長空而起,拳如崩山。
長足扭曲狂舞著匯聚,在他的拳峰前方化作了一柄赤色的百丈利刃。
銳利劍鋒,攜著一往無前的雷霆之勢,貫穿了天幕,自下而上刺向那頭白狼的脊背。
來自前後兩代妖王的聯手,一場近乎完美的前後夾擊!
元淵將夜遊神轟下天幕的剎那,在最難有防備的時刻,這柄千足之劍,將會精準地撕裂祂的泥塑仙身。
天地變換間。
一道沉悶的咔嚓聲響徹眾人耳畔。
只見那頭白狼先是橫舉左臂,適時地攔在了那條鞭腿前方,最粗暴的撞擊下,率先破碎開來的,居然是元淵的右腿。
這尊半世仙梗著脖頸,整張臉皮都在劇烈抽搐。
「吼!」
袖咆哮出聲,尖銳利爪竟是反手扣住了元淵的腳踝,沙啞如破鑼的嗓音,卻是發出了猖狂至極的長嘯。
「好徒兒,你知道為師這些年閒得無聊時都在做什麼嗎?」
「我或許比你都還要更懂你一些。」
數十年的枯坐,齊公子能做的事情其實不多,其中很重要的一件,就是在腦海中不斷復刻當初的那一戰。
元淵的行事作風,還有鬥法時的習慣,早就被深深印刻在本能里。
「」
偉岸男人的臉色還未來得及變化。
白狼已是猛地回頭,雙目圓瞪,空著的右手悍然揮拳,以磅礴香火,乾脆利落地砸向了那柄刺來的猩紅利刃。
赤色的長足猶如琉璃般寸寸崩碎。
林舒臉色驟變,整個人倒掠而出,即便反應已經迅速到了極點,立刻選擇遁入狂風當中,但僅是這香火拳峰的餘威,便讓他整個右肩都破裂開來,猶如流沙逸散。
「嗬!」
三丈身影傲立天際。
以一己之力同時勝過兩大妖王。
即便失去了那虛影皮囊,祂仍是無敵之態!
伴隨著斷斷續續的沉重吐息,齊公子的臉皮依舊在抖動,顯然,祂內心的情緒遠不如表面看上去那麼鎮定。
自己重現人間的首戰,居然被這兩頭孽畜拖至如此不體面的模樣。
這讓祂的眼中布滿了陰翳。
「陰獄囚天手!」
齊公子並沒有放過那青年的意思,袖揮出的右手化拳為掌,五根尖銳指爪虛握。
白蒙蒙的霧氣里,突然出現了無數看不清的輪廓。
這些身影遍布森寒氣息,陽間之物但凡沾染一絲,都會法力凍結,渾身僵硬。
「死來!」
凡人修士看不懂其中玄妙。
但元淵突然暴起的怒吼,還有他果斷碎去了自己的右腳,掙脫束縛,而後癲狂揮拳砸向白狼的舉動,卻是從側面說明了這一式仙法的危險程度。
他分明是在這招陰獄囚天手下吃過大虧。
咚!咚!
齊公子臉上硬挨了兩拳。
古怪的是,袖那枚栩栩如生的狼頭,居然發出了石質造物的悶響,沒有血漿流出,反而是出現了微不可察的裂痕。
這就是仙人強悍的地方之一。
哪怕拋開權柄和神通不談,祂們這泥塑神像本身,就已經超越了世間大部分的生靈,莫說修士,就連仙裔們亦是可望而不可及。
「別急,待為師收拾了他,就輪到你了。」
齊公子殘忍一笑,立刻展開了回擊。
以神魂術法出名的仙人和大妖,竟是在這安仁府城中,展開了一場類似野獸的搏殺。
天地被白霧籠罩,這是連驟風都禁止通行的禁區。
馭風巡山?
笑話!
此乃陰間之地,山海風火,盡聽吾令!
元淵一個愣神,便被那利爪撕裂了臉頰,可他還是忍不住朝著天幕看去。
要知道,按照兩人約定的計劃,此刻實施還不到三分之一。
可以說真正的鬥法壓根就沒開始。
林舒的表現已經足夠優秀,甚至超出了他原本的估計。
但現在不是考核,而是一場生死搏殺。
沒有優秀或者差勁的說法,不夠就是不夠,不夠就會丟命!
「還敢分神?」
齊公子嗤笑一聲,祂從未享受過這般酣暢淋漓的感覺。
藉助夜遊神的仙身,他終於是能一雪前恥,體驗全方位鎮壓這位逆徒的滋味。
至于姓林的小子,就如先前所想的那樣。
這裡是陰間之地,對方根本沒有退路。
「.
「,果然,驟風狂卷升空,卻始終沖不出白霧。
在那密密麻麻的身影輪廓的圍追堵截下,一襲玄裳終究是被迫顯出了身形。
林舒安靜看著腳下湧來的惡鬼,感受著渾身血漿的流淌都變得緩慢下來,體表隱藏著的金峰道符,似乎都在這陰間氣息下逐漸陷入沉眠。
不愧是半世仙。
就似萬法全修,沒有絲毫的破綻和弱點。
欲要勝之,唯有先跳脫界限。
「天狼————萬魂幡。」
在數不盡的擔憂目光中,林舒面無表情,緩緩舒展五指,頃刻間,他的掌心內多出一柄隨風搖曳的幽光魂幡。
萬魂幡?
齊公子尚未回頭,臉上已經忍不住露出玩味笑容。
他知道齊家的這件靈寶早就遺落到了對方的手中。
但是用陰司靈寶,來對付一尊執掌陰間秩序的仙官,會不會有點太荒謬了?
但戲謔的嗓音還未出口,這頭白狼的臉色便陡然驚悚起來,只因袖的餘光瞄到了一縷縷金輝。
這他媽是什麼萬魂幡?
若非自恃身份,他已經忍不住要爆粗口了。
身為陰司仙官,那些隕落生靈的亡魂,無論是人是獸,皆受的管制。
但那一道道接連出現在天幕中的龐大影子,這群身披金甲,手執長戈,漠然俯瞰著凡塵的東西,顯然已經不能稱之為簡單的亡魂了。
密集的軍陣猶如天兵神將,如長龍般在青年的身後排開。
隨著林舒的視線移動。
「吼!
」
一道直衝雲霄的整齊低吼聲,乾脆利落的震碎了無數的陰影輪廓。
金輝如烈日,白霧似油脂般消融。
就連齊公子都感覺到了背部刺痛,那些猶如刀鋒的目光,就好似無聲的問責。
百鬼日行,陰司無序。
該當何罪?
林舒眼眸低垂,嗓音泛寒:「殺!」
伴隨著話音落下,萬千身影猶如金光大河,從天幕奔流而下。
「還敢分神?」
元淵按捺住心中震撼。
他雖然知道林舒手握山海異寶,但對於這種東西,他也是只聞其名,還是首次看見此等寶物全力催動下的威勢。
狂笑聲中,元淵將這頭白狼按翻在地,拳如雨下。
隨著這些金甲身影洶湧而來,將兩人盡數覆蓋進去,他染血的臉上湧現出止不住的笑容。
那個打平的計劃,已經完成一半了。
此刻,俊秀青年立於雲端,手執魂幡,猶如統帥那般,指揮著千軍萬馬朝下方殺去。
反而夜遊神,壯碩身軀卻只能在地上狼狽打滾,胡亂揮動雙臂,勉強抵禦著斬來的長戈。
一時間讓人分不清哪個是仙官,哪個才是大妖。
「孽畜!你敢假造陰神軍陣!」
齊公子從未想過,自己以仙人身份歸來,會落到如此不堪的情形。
袖雙目血紅,脖頸被那螻蟻般的男人死死掐住。
「我覺得他比你靠譜多了。」
「如果當初跟我一起動手的是他,夜遊神現在應該還躲在某處重塑仙身。」
「我真的沒想到————你會那麼的廢物————所幸有他,讓本王有機會體驗一下親手斬仙的滋味。」
四目相對間,元淵嗓音急促,興奮到顫抖。
他額頭上青筋暴起,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那根粗大的脖頸上面,虎口崩出血痕,卻仍舊不肯鬆手。
「你應該不會像當年那樣求饒吧?」
「..
」
面對著元淵的接連挑釁。
齊公子的眼睛卻漸漸從暴怒的赤紅變回正常。
哪怕被扼住脖頸,祂的聲音依舊渾厚:「你在刻意激怒我?」
壯碩的白狼身軀放棄了掙扎,似乎是陷入了沉思。
片刻後,他忽然露出詭異的笑:「徒兒,你始終還是沒想明白一個問題,為師能替代那老東西,就是因為我比祂強。」
「是從任何方面,都比祂要強!」
「為師心底永遠清楚,無論是得失,還是恩怨,諸如此般東西,都需要先贏了才有意義。」
隨著白狼一字一句吐出的話語。
元淵心底忽然發沉。
緊跟著,他重新聽到了那道令自己膽寒了數十年的聲音。
「陰司,渡亡魂————」
白狼的眼眸被月輝占據,整張臉龐變得無悲無喜。
緊跟著,祂的身軀忽然變得虛幻起來。
當元淵發現自己雙掌撈了個空的瞬間,臉色已經變得極為難看起來。
自己和齊公子分隔兩界,也就意味著這一招不是朝他來的。
混亂的安仁府城中,白霧席捲大地,伴隨著巨大的轟鳴,一道幽黑的拱門迅速從地表升起。
齊公子的身影飄忽不定的掠出,而後立在了那道拱門的前方。
隨著他身影一同變得虛幻的,還有天幕中的青年。
兩條漆黑的鎖鏈,不知何時已經跨越了空間,牢牢地綁在了林舒的雙臂上面。
三丈高的白狼佝僂著身子,宛如牽著繩子放牛的牧人。
祂最後一次回頭,是戲謔的看向了元淵,充滿深意地沉聲笑道:「等我回來。」
隨後,齊公子慢悠悠地踏入了那道幽黑拱門,跟著祂一起消失的,還有手持山海異寶的噬月妖王。
白霧盡散,整座安仁府城瞬間恢復了原樣。
除去斷壁殘垣之外,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那般。
「林舒!」
余笙騰飛升空,慌亂地四處尋覓。
可無論她如何大聲呼喊,蒼穹中都沒有半點的回應。
活生生的一個人,就這麼平白消失在了人間,不留絲毫痕跡,仿佛從未來過這片凡塵俗世。
「我的林舒呢?」
余笙猛地掠至元淵身旁,泛著淚光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雙掌用力搖晃著對方的肩膀。
群妖紛紛而至,全都焦急地盯著這位大人。
「爹!」直到素心的一聲尖銳呼喊。
男人身形略微搖晃著回過神來,眸光怔滯地掃過眾人,舔了舔乾涸的嘴唇,輕聲道:「計劃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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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計劃————你快說啊,什麼計劃?」余笙渾身都在顫抖,在有精血相連的情況下,她是第一次徹底失去了對林舒的感知。」
,,元淵沒有再回應,只是眸光無神地看向那拱門的方向。
其實兩人商量好的事情很簡單。
因為對付仙人本就沒那麼複雜,亦或者說,沒有太多選擇的餘地。
總共只分三步。
首先肯定是要抗住齊公子的第一波攻勢,這是最基本的條件,如果辦不到這一點,剩下的都是空談。
至於第二步,就涉及到了當年的那場大戰。
在那個時候,或許是因為仙人對妖物太過輕蔑的緣故,元淵僅憑自己一人,就達到了今天同樣的效果。
正當他以為勝券在握,仙人不過如此之時。
夜遊神則是捨棄了以法力相鬥,改用出了屬於仙人的權柄。
也是那道漆黑的拱門。
元淵莫名就去往了陰間,在那裡,他引以為豪的妖力和體魄都失去了效果,只剩下那頭白狼以最殘忍的方式撕咬自己的神魂。
猝不及防之下,他敗得極慘,乃至於痴傻以後都難以忘卻。
正因如此,所以元淵才會告訴林舒,勝算為零。
沒有人可以在陰司戰勝一位仙官,那根本不是多一點修為就能改變的事情。
而這一次,他有了心理準備。
在之前的經驗加持下,元淵有信心能在魂魄被撕碎以前,耗盡齊公子的心力。
所以從最開始,林舒就沒有施展全力,為的便是儘量降低存在感,而且從頭到尾與齊公子保持著距離。
噬月天狼的法力,早已盡數灌入山神寶輦當中。
只等元淵和對方在陰司中廝殺而出。
當其精疲力竭自陰司歸來的剎那,等待的將是那件灌滿了法力的山海異寶,以山神寶輦之威,徹底撞碎袖的仙身。
儘管仙人不死不滅,但重塑仙軀也需要時間。
這就給了群妖更多轉圜的餘地。
也就是所謂的「打平」。
於情而言,元淵是背叛了齊公子的「逆徒」,更是在多年前對其趕盡殺絕,乃是十足的仇人。
從利益來看,林舒是齊公子的分魂,他的每一分損失,都會影響到齊公子的收穫。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被拽入陰司的都該是自己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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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淵妖王沉默閉上了眼眸。
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認,齊公子真的是受限於血脈桎梏,拋開這一點,對方要比當年的夜遊神難對付太多。
足夠貪婪的同時,卻又能保持極度的理智。
雍州沒人比祂更貪,也沒人有祂那麼能忍。
魚躍龍門,從此再無阻力!
周遭沉寂無聲。
就連素心,都是第一次在爹爹的臉上看到這般絕望的神情。
首位敢於對仙人出手的大妖王,最終卻是在一位仙裔面前感到了無能為力。
只可惜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齊公子臨走時的笑聲所吸引。
所以沒人注意到,就在那兩條鐵鏈纏上胳膊的剎那,天幕中的林舒,卻是緩緩用雙掌搓揉著臉頰,長出了一口氣。
他需要以手掌來遮掩唇角抑制不住的笑,俊俏臉龐上,眼底更是洋溢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貪婪。
終於上當了————
既然仙裔能奪舍半世仙位。
那妖憑什麼不行?
林某出黑水城,取墨蛟劍鐲,入雍州關,奪山神寶鏡。
沒道理進了雍州,反而放著最好的寶物視若無睹。
好東西,有德者居之。
為了避免被齊公子瞧出端倪,林舒甚至對元淵都有所保留。
百萬兩惡銀,二百兩業火金精砸出來的山海仙裔,正是他專門為了此刻準備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