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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我們要打回去

  殘破玄塔之上,老人瘦削的身子隨風搖曳。

  他的衣衫完好無損,除去破碎的下頜以及心口的長劍外,渾身上下連半點別的傷勢也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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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卻正因如此,才恰好說明了這並非一場難分高下的鬥法。

  寶輦王座上的青年,要勝過他不止一個層次。

  但是,這怎麼可能?

  在眾人的認知中,余通玄這個名字,便是代表著雍州最頂尖的那批存在。

  仙人之下,他本身就意味著上限。

  哪怕是齊公子這樣驚艷絕倫的天縱之才,也還在這個範疇當中,只是要比他強上一些罷了。

  九府大地,無論是資糧還是底蘊,都培育不出更高層次的人物。

  現在,這個認知卻被打破了。

  特別是那些親眼看著林舒從黑水城中走出來的故交,眼睜睜瞧著他在邊關廝殺搏命的老友,更加清楚這位青年從始至終都是雍州人,並不認識什麼外面的上仙。

  否則,對方又怎麼可能被困在小小的縣城裡。

  「……」

  林舒垂眸俯瞰著玄塔附近的兩具屍首。

  心中略微生出幾分感慨。

  也難怪旁人都把自己這群人喚作土包子。

  余通玄但凡有那麼一絲一毫的眼界,都不會從三人中選中了他這位噬月妖王。

  即便看不出具體的修為,只要能認出山海異寶,就該瞬間清醒過來,這片滔天血海,才是堵死對方逃生之路的致命威脅。

  所幸,窮鄉僻壤中仍有兩條出路。

  要麼就是像余千嶂或者元淵素心那般,走出雍州,尋訪珩水和天妖府這樣的大勢力。

  除此之外,剩下的就是齊公子選擇的那條路。

  窮鄉僻壤里,可不止有土包子。

  半世仙人即便放在珩水一系中,那也是僅次於龍王的存在,連龍宮子嗣都不能與之相提並論。

  只要踏過這道關卡,那就不叫土包子了,可以改叫作土皇帝。

  猶如魚躍龍門,從此大不相同。

  而自己即將要對上的,就是這麼一尊土皇帝。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惡銀五十萬兩,另賜業火金精百兩】

  【殺人放火金腰帶,修橋補路無屍骸,殺靈物一位,賞惡銀五十八萬兩,另賜業火金精百兩】


  屬於何晚白和余通玄的提示接連跳出。

  前者也就罷了,後者可是和元淵同時代的人物,就因為滯留在雍州,這麼多年下來,修為居然都快被素心這個小輩反超了。

  又是一筆巨款入帳,除惡銀以外,那筆業火金精才是林舒最看重的東西。

  如今手握天狼萬魂幡和山神寶輦兩大山海異寶。

  這兩件寶貝,都才剛剛跨入嶄新的層次,還有極大的提升空間。

  但林舒卻並不打算把業火金精繼續投資給它們。

  山海異寶不像是普通的法寶,拿到手就能用,這些東西更像是活物,需要長時間的熟悉契合,否則不僅發揮不出全部功效,甚至還有被反噬的風險。

  況且它們本就是吞吃法力的大戶。

  貪多嚼不爛。

  這筆錢,林舒另有打算。

  念及此處,他將眸光投向了半空中的虛無處。

  在只有他能看見的地方,一頭聳人聽聞的恐怖巨物正在緩緩成型。

  腳踏山河,頭頂日月。

  它的毛髮好似黑焰般動盪,頭上的犄角愈發尖銳,在這難以言喻的龐大體型支撐下,那雙狼眸似乎真的化作了兩輪血月。

  當初林舒就很好,穢月狼主那深不可測的極限到底在哪裡。

  如今斬殺了何晚白,吞吃掉齊公子的全部分魂後,小狼崽子順利地突破至元嬰初期境界。

  雖尚未觸及上限,但已經能大概判斷出結果。

  齊公子的修為,應該是元嬰中期。

  這也符合祂狂傲的性格,卻又偏偏被元淵壓了一頭的事實。

  從而可以推斷出,夜遊神雖然身份尊貴,但在半世仙人中,底蘊和實力應該算不上乘,大概率是沒有抵達後期層次的。

  否則也不會被這對「師徒」偷襲成眼下這副模樣。

  「還有打。」

  林舒氣勢洶洶而來,甚至以妖王令召集了元淵相助。

  但心思卻根本不在安仁府城。

  如果不是擔心出什麼意外,為了確保能救下蘇景慈,只想著對付余通玄的話,其實他一個人就完全足夠了。

  他真正盯著的,是雍州城的方向。

  既然元淵和齊公子聯手,能勝過夜遊神一次。

  那元淵尚在,自己需要做的事情,就是代替當年齊公子的位置。

  幸運的是,林舒逐漸快集齊了那諸多條件。


  他也會齊家神通,手握白狼……幽狼分魂,內法修為或許差了一大截,但是淬體境界應該能彌補實力的欠缺。

  兩大山海異寶,更是齊公子都不可能擁有的東西。

  但當年雙方只勉強打了個平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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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次對面還有了防備,元淵也蹉跎多年,不知還能否發揮出全盛實力。

  若是想贏的話,自己僅是比上齊公子應該不夠,最好是能超過這位仙裔。

  無論怎麼說,既然已經開戰,那就不必要再憂慮了。

  「呼。」

  林舒輕吐一口氣,渾身暗自發力,猛然掙脫開山神寶輦上面那些血色氣息所化,猶如樹根般纏繞在他四肢上的束縛。

  他心底自嘲一笑。

  為了儘快趕回來,此行最大的風險居然不是來自仙門,而是自己異寶的反噬。

  所有人都以為噬月妖王是懶動彈。

  應該沒人能想到,他是壓根站不起來。

  隨著天幕中青年的起身,萬籟俱寂的安仁府中,終於重新響起了呼吸聲。

  轟!轟!

  連續四道沉悶巨響,龍脊嶂早已打制好的噬月妖旗,悍然插入了古城的四角。

  旗面迎風展動間,徹底宣告了此城的易主。

  「……」

  滿城百姓皆是戰慄著抬頭望天。

  他們從未想過,自己此生居然真的能看見妖魔奪城的一幕。

  在說書人口中威風凜凜的仙門劍仙,就這麼輕易地橫死當場,別說斬妖除魔,臨死前都無法將那漫天妖雲攪動分毫。

  自己等人,哪裡還有活路可言?

  就在這時,他們突然看見了那道最受百姓愛戴的倩影,就這麼激動萬分地掠上了蒼穹,一頭撞進了噬月妖王的懷中。

  「林舒,那老頭欺負我!」

  余笙從來沒有向青年告過狀。

  即便是當初在邊關的時候,受了同族再多的污言穢語,她都會在林舒忙碌回來以後,擠出那張看似沒心沒肺的笑臉。

  因為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兩人過已經很不容易了,步步皆是性命危機。

  余笙不願再給對方添多餘的麻煩。

  但如果那老頭已經死了的話,那就無所謂了,正好拿來當撒嬌的藉口。


  「別鬧。」

  林舒眼皮微跳,要知道自己現在可是立在山神寶輦上面。

  可遲疑了瞬間,他還是沒有把懷裡的小傢伙拎出去,而是悄然祭用符文之力,勉強壓制住了那些朝著余笙探來,蠢蠢欲動的血氣。

  真以為單憑元嬰中期的淬體修為,就能掐小雞似的掐死余通玄嗎。

  那頭老青鸞之所以死比何晚白還容易些,正是因為祂主動闖入了血海的範疇,受了山海異寶的壓制。

  「嘻嘻,就鬧。」

  余笙把小臉在對方胸膛上用力磨蹭著。

  她很難描述自己現在的心情。

  宛如一塊巨石徹底落下,整個人放鬆到了極點。

  林舒沒有騙她。

  兩人真的擁有了一塊大大的地盤。

  她也順勢當上了小妖怪,不必再提心弔膽地擔心被旁人發現那些秘密,從此光明正大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林舒平安回來了!

  「……」

  百姓們怔怔看著山長大人與妖王相擁。

  腦子已經變糊裡糊塗。

  突然有人聽到身後傳來熟悉的嗓音。

  「娘,別哭了。」

  老嫗怔神許久,身軀顫抖著回頭。

  她身上的打扮還算富貴,想必平日裡也是個頗有氣質的老太太。

  可當她看見身後那道亭亭玉立的身影時,卻是瞬間情緒崩潰,泣不成聲道:「南枝!」

  「呼。」

  顧南枝深吸一口氣。

  她倉促地從縣城中趕過來,除了擔憂這邊的局勢以外,更是因為滿心牽掛著家人。

  看著跌跌撞撞朝自己奔來的娘親,她眼眶微紅,舒展雙臂用力摟住了對方。

  其實顧南枝當初身處乾坤書院時,有無數次機會可以溜出來看一眼爹娘。

  但她不敢。

  因為只要一次失誤,便是全家覆滅的大禍。

  直到此刻,林大人替代了仙門,成了這座大府新的主宰,似她們這些陰溝里的老鼠,終於有了重回天日的機會。

  類似顧南枝的情況並不算少。

  許多妖兵都是不由自主地朝人群中投去目光,希望能尋找到熟悉的身影。

  有人償所願,亦有人略帶惋惜地垂下頭。

  當然,更多的妖兵故土並不在安仁府,而是仍在齊家兩家控制下的其他大府。

  但他們卻皆是滿眼期待的模樣。

  因為噬月妖王說過。

  自己等人要奪的不是安仁府,是整個雍州!

  隨著一道道身影化作長虹自天幕落下,妖雲迅速消弭,血海亦是潰散開來。

  灼熱刺目的烈日重新映入眾人視線。

  沒有屠城,沒有殺雞儆猴。

  此地本就是林舒的安仁府,隨著兩尊仙裔的隕落,妖君們在丁賢等人的帶路下,不費吹灰之力就拿下了何晚白的餘黨,乃至於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你們是不是撿到了某位隕落大能的遺澤?」

  都是熟人,丁賢偷摸地朝燼河問道:「否則小妖王怎麼……」

  他們都期待著林舒的回歸,但做夢都不敢想,那年輕人會是以這種模樣回來的。

  「……」

  燼河石翼等人白了他一眼。

  其實妖眾們也想知道,林大人只不過是去了一趟大順,短短時日,怎會發生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

  難不成外面真是機緣遍地?

  忌憚於余通玄的聲名,群妖原本以為今日必有一場惡戰來著,沒成想連動手的機會都沒有,整個事情就結束了。

  「參見妖王!」

  「師父!」

  眾人突然止步,只見略顯混亂的長街另一頭,林舒扶著蘇景慈緩步走近,身後則是跟著元淵素心兩位大人以及余山長。

  「我真的沒想到,這天會來如此之快。」

  蘇景慈琵琶骨上的風刀被林舒隨手散去。

  他卻並不是很在意這個東西,而是滿眼炙熱地盯著青年的側臉。

  「我麻煩總兵大人,既然有力氣廢話,傷好了就自己下來走兩步。」

  或許是受了山神寶輦的影響,林舒無奈看去,話音中殘餘著幾分刻薄。

  那些看著駭人的傷勢,對一個修為恢復了的金丹圓滿修士,壓根就算不什麼大事。

  「嘿嘿,哪還有什麼總兵。」

  蘇景慈笑了笑,鬆開青年的肩膀,他回頭看向師兄,目光又移向素心。

  所有人都還在……真好。

  他當初給出的信任,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帶來了回饋。

  林舒用行動告訴了他,不需要什麼死而無憾,對方所要帶給眾人的,乃是完美無缺。


  「斬妖司,斬妖司。」

  雖身負重傷,蘇景慈居然還有閒情逸緻調侃:「誰能斬的了你們幾位,況且這裡是噬月妖王的地盤,設這麼個衙門也不合適吧?」

  「師父,弟兄們當了半輩子的差,就這麼散了?」

  丁賢摳了摳腦袋,低頭看向身上的玄甲,莫名還有幾分舍不:「要不換個名字唄。」

  現在他們都叛了妖,斬妖自是不太合適。

  但即便是妖王的地盤,也是需要有人維持秩序的。

  聞言,眾人皆是把目光投向了前方的青年。

  「斬仙!」余笙迫不及待地伸出了胳膊,俏臉漲紅的模樣,讓旁人不約而同地面露古怪。

  這位小祖宗是不是忘了,她就是城中唯一的那尊仙裔?

  「……」

  林舒抬眸遠眺天幕。

  那是深山的方向。

  那群視蒼生為草芥之物,也配稱上仙嗎?

  或許憑藉著翻天蹈海的實力,祂們可以強迫眾生臣服,自封為仙。

  但一定不是該受人族參拜供奉的仙。

  「鎮魔。」

  林舒收回目光,隨意吐出兩字。

  「鎮魔司!鎮就是那群老魔頭!」丁賢拍手叫好,自從齊寒山命令他們以清源寶地餵養天狼萬魂幡後,他就對仙門再不報任何期望。

  「倒也合適。」

  蘇景慈眼底浮現感慨。

  別看只是改個名字那麼簡單,這也就意味著從此往後,噬月妖旗所立之地,全都脫離了朝廷,自成一系。

  人群中,唯有那偉岸的男人面無表情,眼底噙著幾分憂色。

  顯然,有了這段時間的修養,元淵的意識又有了重新冒出來的力氣。

  他靜靜觀望著雍州城的方向,隨後又看向了林舒。

  一切盡在無言中。

  何晚白的隕落,也就代表著齊公子的甦醒。

  元淵不懼齊公子,他真正擔心的,仍舊是那尊看似平平無的泥塑。

  大妖與仙裔相鬥,歷來互有勝負。

  否則也不會有天妖府這樣的龐然大物崛起。

  但有妖能勝過仙人,這是元淵從未聽聞過的事情,他曾經嘗試過一次,卻敗體無完膚。

  「不管怎麼樣。」

  面對男人的注視,林舒忽然笑了笑:「咱們總是要打回去的。」


  在乾坤書院的清淨院落里,兩人曾略顯幼稚的舉拳立誓。

  那群狗,來一條他們殺一條。

  無論對方是誰。

  「有理。」

  元淵輕點下頜,唇角有了笑容:「那就再來一次。」

  這一回,他身旁的不再是互相想要對方性命的「師尊」,而是以一己之力挽救了雍州群妖的噬月妖王。

  當年他都不怕,現在更沒理由退縮。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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